第五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八章
響起一通電話。
江鵠已經到了平塢小區附近，舒行簡發送了共享位置，姜禹夕也湊過頭看，看不懂就賴舒行簡，說哥哥是路癡，還傳染人。
下車前，司機受姜曉君安排，在一旁一遍遍叮囑江鵠如何寒暄，同舒佩一家如何客套，中外文化畢竟有差異，姜曉君得考慮周全。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犬吠，叫的人心律不齊，遠處，哈士奇和通體發白的薩摩耶為爭奪飛盤纏咬在一塊。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牽著姜禹夕，舒行簡盯著那兩犬相鬥，視線中忽然又闖入一個蹦蹦跳跳的姜禹夕，“行簡——”
“哥哥！”枝頭那兩只談情說愛的鳥撲騰雙翅飛遠了，舒行簡張開手臂，迎接小姑娘的想念，前兩天姜禹夕還發微信說哥哥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最好就這麽想他一個。
“林壑哥哥呢？”姜禹夕握著舒行簡的雙手左右晃，原來日思夜想的另有其人。
靠！舒行簡彎下腰，威脅道：“噓——再問你就別想見他了。”姜禹夕撅著嘴答應，“那好吧。”
舒行簡站直笑著叫了句“江叔叔”，他和江鵠的父子關系沒那麽僵，但兩人確實好久沒見了，越過寒暄客套，他直接和江鵠聊起了搬家事宜。
姜曉君和舒佩不經常聯系，但舒行簡與他們同住一屋檐，搬家這件事面子上得過得去，江鵠全盤托出，隨口說了幾句蹩腳的中文，問舒行簡哪裏不妥，舒行簡暗說，見面就不妥。
“江叔叔，要不我直接去你家吧。”他比江鵠還回避這件事。
說著，他撥通了電話，“姑姑，我去江叔叔家住一段時間。”電話那端舒佩只是叮囑一些照顧好自己的話，關於搬家卻只字未提。
江鵠執意上樓，舒行簡攔不住，不得不妥協，他拉開厚重的樓門，江鵠先進去，他歪脖看姜禹夕，回身幫她提公主裙時，空蕩的樓道中蕩過來一聲“阿簡”。
“爸——”舒行簡面部肌肉輕微抽搐，即便雙方知道對方的存在但還是有必要介紹一下，以姜曉君為紐帶，舒行簡用現任和前任丈夫中規中矩的措辭分別介紹了兩人。
意想不到的是，兩人握手，以姓氏冠之先生稱呼對方，這頗為體面的場和堪比外交，明艷的笑容似乎暗藏玄機。
“阿簡，去你江叔叔家之前不和姑姑當面告別多不禮貌。”舒行簡註視著舒伯遠，懂了，親爹的眼神是來收覆失地的。
“爸，我只是在江叔叔家住一段時間，搬家後我自己住，不是一直住在江叔叔家裏。”胸口的巨石越來越重，舒伯遠又填了一塊。
“舒先生，我糾正一下，那套房子我很少住，讓行簡住在那是想讓他體驗獨居生活，這可能與國內的教育理念相悖，但行簡畢竟從小生活在美國，成年獨居應該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垂在兩側的雙手暗暗豎起大拇指，自身原因搬家竟然扯到教育理念這麽有高度的話題，不愧是江鵠。
舒伯遠收起了笑容，“阿簡，我不反對你住在你江叔叔家。”隨後把目光移至江鵠，“那先住我那兒一個星期沒問題吧？”
上午對親兒子陰陽怪氣，下午還扮笑面虎，沒完了是吧！舒行簡咬著腮幫，再稍稍用力口中就會布滿血腥味。
仗著親爹的身份擡高自己在兒子心裏的地位，好愚蠢！
江鵠幹笑兩聲，攤開手道：“我當然沒立場拒絕，但是我們得尊重行簡，我也好和他媽媽交代。”聽完，兩人一同維持體面。
一面是舒伯遠，一面是姜曉君，舒行簡犯了難。
上幼兒園以前，姜曉君盡量平衡時間，盡到一個母親的義務，但大多數時候，舒行簡全由舒伯遠照看。
幼兒園期間，舒行簡轉學四次，小孩之間鬧矛盾打架是常事，但舒伯遠的處理方式無一例外，以至於舒行簡在人生中第一個畢業季只有一張合照，人緣稍好的人手裏會掐著厚厚一沓照片，都是和朋友的合照。
上小學第一年，舒伯遠的教育方式更加偏激，第二次轉學後，舒行簡經常請假住在外婆家，兩人之間吵架也沒了顧慮，夫妻關系也因此變質。
離婚後，姜曉君覺得舒伯遠對舒行簡過於嚴苛或是溺愛，所以她以一個不幹涉的態度去教育舒行簡，一來二去舒行簡更加不願意上學，叛逆期一直持續到去江城上學前一年。
姜曉君雖然放任，但在某些原則性問題上態度很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所以舒行簡不想再落入姜曉君的手下。
舒伯遠不一樣，從小到大舒行簡都沒摸清楚他的脾氣。
在父母之間衡量是個世紀難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我，你們……你們決定。”可能空間過於促狹，他的呼吸略有滯澀。
他轉身跑出去，臉上的汗珠頓時拋了光似的發亮，“去哪……”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浮現在眼前。
望一眼灰色的天際，慘淡的雲慢慢地飄著，三人站在脫漆的鐵門外，姜禹夕提著裙擺跑了兩步，其餘兩人如同被釘在原地。
“哥哥，要按時回家哦！”姜禹夕對著消失在樓棟邊沿的人喊。
舒行簡蹲在墻根兒翻備忘錄，背下地鐵線路後猛地竄起，吃了滿嘴樹葉，路過的兩個小女孩笑他呆，擱平常，他得理論一番，甚至得討個道歉。
算跑掉了，或者沒人在乎他的去留，他慢悠悠地走在街邊，隨手摘掉綠化帶中一簇枯敗的花，可能養護不到位，莖葉有許多蟲斑。
電梯直抵二十一層，推開門，手機丟在床尾，很快陷入了無比寂靜的方寸之地。
林壑正計算化學反應式時，進來一通電話，對方張口便確認是不是本人，接著就核實了身份，說上午本校學生撿到了他的身份證，問方便什麽時候取走。
他抽出考試用具袋，自言自語道：“去逸夫樓的時候掉了？”他先道謝後回覆對方五點前去拿。
【搬家的事搞定了嗎】他著手給舒行簡發送一條微信，等了幾分鐘沒回覆，他又敲了一行字，【在叔叔家住不慣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
周末的作業量不小，全部完成已經下午四點半，他換身衣服趕去江大取回身份證，晚上七點前趕到了Dr.Felling club，上次周恒特意強調周末工資高，他絲毫沒猶豫。
上次整理舒行簡房間時，他發現那架鋼琴太舊了，讓周恒托人看看，那人說這架鋼琴至少用了十年，說使用程度時，林壑半句沒聽，他滿腦子都在想給舒行簡換一架，放在客廳弧形沙發後，彈琴前還得拾階走兩步，改天坐沙發上欣賞，那眼睛不可能從舒行簡身上挪開。
【兩個爸真麻煩】
【崩了，先躲了】
【第二次回家自己坐地鐵，牛逼不】
冰冷的文字到底傳達不出什麽感情，林壑逐字逐句念一遍，逐條回覆，【替你分擔一個】【崩了就崩了，別委屈自己】【nb，想說什麽繼續發，我跑幾趟廁所就能回你】
今天幾號，就堅持了半天？林壑替他記著，“十一月十二號……”他默默收起手機，並不想紀念這個日子。
Dr.Felling club十點半換班，查寢結束後，周恒趕在十二號最後幾個小時出發，指定禮物和蛋糕的送貨地址和時間，獨自打車去了Dr.Felling club。
周恒知道林壑從來不過生日，但他年年準備，林壑吃一口蛋糕算兩人的默契，不用吹蠟燭，他直接插上半根煙，林壑挖一勺奶油就行，不用五分鐘就能結束。
十點二十七，林壑站在前臺擦著高腳杯，迎來了換班前最後一位客人，周恒空著手進門，張口就要一杯招牌。
“未成年緊張飲酒。”林壑倒半杯果汁推到他面前，問他：“視察工作來了？”他可沒那本事，全都是舍臉托人安排的。
【我今天想直接住在這】
【你來陪陪我吧】
林壑看眼時間，十點二十九，“我回個微信。”端著手機刪改幾遍，總不能勸人回來，他朝周恒揚揚下巴，“我下班了，工資別忘了打給我。”
他利落地拽下圍裙，不出五分鐘，穿著便裝從換衣間徑直走向門口。
“誒，我有事，你別走啊！”蛋糕禮物都沒到，估計那頭的微信是舒行簡發的，不然不能腳底著火似的往外跑。
舒行簡下午無聊，打掃衛生也無從下手，他躲在臥室偏安一隅睡了一覺，一覺醒來，他往群裏扔個炸彈，說誰沒事把作業發過來，他在外面逛街無聊，找點事做。
邱習陽：“逛什麽街，肯定沒林壑吧？”
高廷栩：“又鬧矛盾了？”
兩人正琢磨原因時，屏幕上探出一條消息，【周恒：理數（抱拳抱拳）】
寫完試卷上傳，舒行簡又陷入煩悶，林壑說他去江大拿身份證，晚上有事，他總不能發消息狂轟濫炸。
半個小時後同城閃送上門，是他置辦的一套掃除用具，連續看了不下十個打掃視頻後總算摸到一點門道。
他躺在沙發上畫出簡易平面圖，劃分打掃區域後，從廚房著手，家裏很空，所以免去了搬家具的時間，工作量並不大。
太陽埋進地平線，明晃晃的地板與落地窗相接，窗外是無盡的黑。
七點半下樓吃晚飯時江鵠打來了電話，舒行簡怯怯地說：“江叔叔，下午讓你尷尬了，抱歉啊。”
“沒事，晚上吃飯了嗎？”舒行簡疑惑江鵠為什麽不問他在哪，他望著眼前的自熱飯說：“吃了。”江鵠囑咐說註意安全，姜女士還不知道。
這句話讓他無比安心，填飽肚子後，他又深深地陷入床上安然入睡。
墻壁上的鐘指向十一點，舒行簡胡亂地張臂掃了掃身邊，沒人。
門外，林壑彎腰放好鼓鼓囊囊的書包，輸入了密碼。下班後，他回家換上校服，去樓下收拾好舒行簡的書包，臨走前，又麻煩舒佩拿一套舒行簡的校服，明天星期一，早起趕回來換校服不值當。
開門一股空氣香氛的味道湧入鼻腔，他猜可能鐘點工來過。
開燈往裏走，地板上的灰垢全無，走進空曠的客廳，一襲涼風迎面吹來，接近透明的遮光窗簾垂向地面，落地窗前的地面上月光皎皎。
視線內無比空寂，與其說打掃幹凈，不如說沒有人住過的痕跡。
林壑推開臥室門悄悄看一眼，落地燈豎在一角，很輕的呼吸聲從床頭傳來，他很快鎖定聲源，走到床頭輕輕一吻，臨走前轉身檢查了窗戶，免得舒行簡半夜著涼。
明天星期一，沙發上湊合一晚就行，掩著門縫，林壑立在那兒看了良久。雖然兩人的情況不一樣，但他知道家事是一本難念的經，旁人無權插手或幹涉，他只能無條件站在他這邊。
“是不是太累了，睡成這樣。”門輕輕地掩上，那幾不可聞的聲音隨之被隔絕在門外。
【周恒：生日快樂】配圖是一張蛋糕和兩個沒有任何裝飾的盒子，【周恒：鞋是情侶款的，送你們倆的】
“上回問我他多高就這意思？”林壑回，替我男朋友謝謝你。
【許個願】還挺浪漫，周恒又發來一插著蠟燭的蛋糕，【宿管在外面，點煙等會把他招來，今年不插煙了】林壑仰臉躺在沙發上，想了想，默念道：希望舒行簡願望成真。
淩晨三點四十五，一陣奪命似的電話響起，第一次未接，第二次徹底把人催醒。
來帶顯示陌生號碼，舒行簡瞇著眼掛斷，對方又打來，鈴聲一遍遍在耳邊循環，他徹底沒了困意，抄起手機：“誰，大半夜閑的嗎？”
“我是爸爸，你外婆住院了，我在東京轉機。”噩耗從電話那頭傳來，舒行簡卷腹坐起，額角的青筋突然一抽一抽地飛速跳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響起一通電話。
江鵠已經到了平塢小區附近，舒行簡發送了共享位置，姜禹夕也湊過頭看，看不懂就賴舒行簡，說哥哥是路癡，還傳染人。
下車前，司機受姜曉君安排，在一旁一遍遍叮囑江鵠如何寒暄，同舒佩一家如何客套，中外文化畢竟有差異，姜曉君得考慮周全。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犬吠，叫的人心律不齊，遠處，哈士奇和通體發白的薩摩耶為爭奪飛盤纏咬在一塊。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牽著姜禹夕，舒行簡盯著那兩犬相鬥，視線中忽然又闖入一個蹦蹦跳跳的姜禹夕，“行簡——”
“哥哥！”枝頭那兩只談情說愛的鳥撲騰雙翅飛遠了，舒行簡張開手臂，迎接小姑娘的想念，前兩天姜禹夕還發微信說哥哥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最好就這麽想他一個。
“林壑哥哥呢？”姜禹夕握著舒行簡的雙手左右晃，原來日思夜想的另有其人。
靠！舒行簡彎下腰，威脅道：“噓——再問你就別想見他了。”姜禹夕撅著嘴答應，“那好吧。”
舒行簡站直笑著叫了句“江叔叔”，他和江鵠的父子關系沒那麽僵，但兩人確實好久沒見了，越過寒暄客套，他直接和江鵠聊起了搬家事宜。
姜曉君和舒佩不經常聯系，但舒行簡與他們同住一屋檐，搬家這件事面子上得過得去，江鵠全盤托出，隨口說了幾句蹩腳的中文，問舒行簡哪裏不妥，舒行簡暗說，見面就不妥。
“江叔叔，要不我直接去你家吧。”他比江鵠還回避這件事。
說著，他撥通了電話，“姑姑，我去江叔叔家住一段時間。”電話那端舒佩只是叮囑一些照顧好自己的話，關於搬家卻只字未提。
江鵠執意上樓，舒行簡攔不住，不得不妥協，他拉開厚重的樓門，江鵠先進去，他歪脖看姜禹夕，回身幫她提公主裙時，空蕩的樓道中蕩過來一聲“阿簡”。
“爸——”舒行簡面部肌肉輕微抽搐，即便雙方知道對方的存在但還是有必要介紹一下，以姜曉君為紐帶，舒行簡用現任和前任丈夫中規中矩的措辭分別介紹了兩人。
意想不到的是，兩人握手，以姓氏冠之先生稱呼對方，這頗為體面的場和堪比外交，明艷的笑容似乎暗藏玄機。
“阿簡，去你江叔叔家之前不和姑姑當面告別多不禮貌。”舒行簡註視著舒伯遠，懂了，親爹的眼神是來收覆失地的。
“爸，我只是在江叔叔家住一段時間，搬家後我自己住，不是一直住在江叔叔家裏。”胸口的巨石越來越重，舒伯遠又填了一塊。
“舒先生，我糾正一下，那套房子我很少住，讓行簡住在那是想讓他體驗獨居生活，這可能與國內的教育理念相悖，但行簡畢竟從小生活在美國，成年獨居應該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垂在兩側的雙手暗暗豎起大拇指，自身原因搬家竟然扯到教育理念這麽有高度的話題，不愧是江鵠。
舒伯遠收起了笑容，“阿簡，我不反對你住在你江叔叔家。”隨後把目光移至江鵠，“那先住我那兒一個星期沒問題吧？”
上午對親兒子陰陽怪氣，下午還扮笑面虎，沒完了是吧！舒行簡咬著腮幫，再稍稍用力口中就會布滿血腥味。
仗著親爹的身份擡高自己在兒子心裏的地位，好愚蠢！
江鵠幹笑兩聲，攤開手道：“我當然沒立場拒絕，但是我們得尊重行簡，我也好和他媽媽交代。”聽完，兩人一同維持體面。
一面是舒伯遠，一面是姜曉君，舒行簡犯了難。
上幼兒園以前，姜曉君盡量平衡時間，盡到一個母親的義務，但大多數時候，舒行簡全由舒伯遠照看。
幼兒園期間，舒行簡轉學四次，小孩之間鬧矛盾打架是常事，但舒伯遠的處理方式無一例外，以至於舒行簡在人生中第一個畢業季只有一張合照，人緣稍好的人手裏會掐著厚厚一沓照片，都是和朋友的合照。
上小學第一年，舒伯遠的教育方式更加偏激，第二次轉學後，舒行簡經常請假住在外婆家，兩人之間吵架也沒了顧慮，夫妻關系也因此變質。
離婚後，姜曉君覺得舒伯遠對舒行簡過於嚴苛或是溺愛，所以她以一個不幹涉的態度去教育舒行簡，一來二去舒行簡更加不願意上學，叛逆期一直持續到去江城上學前一年。
姜曉君雖然放任，但在某些原則性問題上態度很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所以舒行簡不想再落入姜曉君的手下。
舒伯遠不一樣，從小到大舒行簡都沒摸清楚他的脾氣。
在父母之間衡量是個世紀難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我，你們……你們決定。”可能空間過於促狹，他的呼吸略有滯澀。
他轉身跑出去，臉上的汗珠頓時拋了光似的發亮，“去哪……”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浮現在眼前。
望一眼灰色的天際，慘淡的雲慢慢地飄著，三人站在脫漆的鐵門外，姜禹夕提著裙擺跑了兩步，其餘兩人如同被釘在原地。
“哥哥，要按時回家哦！”姜禹夕對著消失在樓棟邊沿的人喊。
舒行簡蹲在墻根兒翻備忘錄，背下地鐵線路後猛地竄起，吃了滿嘴樹葉，路過的兩個小女孩笑他呆，擱平常，他得理論一番，甚至得討個道歉。
算跑掉了，或者沒人在乎他的去留，他慢悠悠地走在街邊，隨手摘掉綠化帶中一簇枯敗的花，可能養護不到位，莖葉有許多蟲斑。
電梯直抵二十一層，推開門，手機丟在床尾，很快陷入了無比寂靜的方寸之地。
林壑正計算化學反應式時，進來一通電話，對方張口便確認是不是本人，接著就核實了身份，說上午本校學生撿到了他的身份證，問方便什麽時候取走。
他抽出考試用具袋，自言自語道：“去逸夫樓的時候掉了？”他先道謝後回覆對方五點前去拿。
【搬家的事搞定了嗎】他著手給舒行簡發送一條微信，等了幾分鐘沒回覆，他又敲了一行字，【在叔叔家住不慣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
周末的作業量不小，全部完成已經下午四點半，他換身衣服趕去江大取回身份證，晚上七點前趕到了Dr.Felling club，上次周恒特意強調周末工資高，他絲毫沒猶豫。
上次整理舒行簡房間時，他發現那架鋼琴太舊了，讓周恒托人看看，那人說這架鋼琴至少用了十年，說使用程度時，林壑半句沒聽，他滿腦子都在想給舒行簡換一架，放在客廳弧形沙發後，彈琴前還得拾階走兩步，改天坐沙發上欣賞，那眼睛不可能從舒行簡身上挪開。
【兩個爸真麻煩】
【崩了，先躲了】
【第二次回家自己坐地鐵，牛逼不】
冰冷的文字到底傳達不出什麽感情，林壑逐字逐句念一遍，逐條回覆，【替你分擔一個】【崩了就崩了，別委屈自己】【nb，想說什麽繼續發，我跑幾趟廁所就能回你】
今天幾號，就堅持了半天？林壑替他記著，“十一月十二號……”他默默收起手機，並不想紀念這個日子。
Dr.Felling club十點半換班，查寢結束後，周恒趕在十二號最後幾個小時出發，指定禮物和蛋糕的送貨地址和時間，獨自打車去了Dr.Felling club。
周恒知道林壑從來不過生日，但他年年準備，林壑吃一口蛋糕算兩人的默契，不用吹蠟燭，他直接插上半根煙，林壑挖一勺奶油就行，不用五分鐘就能結束。
十點二十七，林壑站在前臺擦著高腳杯，迎來了換班前最後一位客人，周恒空著手進門，張口就要一杯招牌。
“未成年緊張飲酒。”林壑倒半杯果汁推到他面前，問他：“視察工作來了？”他可沒那本事，全都是舍臉托人安排的。
【我今天想直接住在這】
【你來陪陪我吧】
林壑看眼時間，十點二十九，“我回個微信。”端著手機刪改幾遍，總不能勸人回來，他朝周恒揚揚下巴，“我下班了，工資別忘了打給我。”
他利落地拽下圍裙，不出五分鐘，穿著便裝從換衣間徑直走向門口。
“誒，我有事，你別走啊！”蛋糕禮物都沒到，估計那頭的微信是舒行簡發的，不然不能腳底著火似的往外跑。
舒行簡下午無聊，打掃衛生也無從下手，他躲在臥室偏安一隅睡了一覺，一覺醒來，他往群裏扔個炸彈，說誰沒事把作業發過來，他在外面逛街無聊，找點事做。
邱習陽：“逛什麽街，肯定沒林壑吧？”
高廷栩：“又鬧矛盾了？”
兩人正琢磨原因時，屏幕上探出一條消息，【周恒：理數（抱拳抱拳）】
寫完試卷上傳，舒行簡又陷入煩悶，林壑說他去江大拿身份證，晚上有事，他總不能發消息狂轟濫炸。
半個小時後同城閃送上門，是他置辦的一套掃除用具，連續看了不下十個打掃視頻後總算摸到一點門道。
他躺在沙發上畫出簡易平面圖，劃分打掃區域後，從廚房著手，家裏很空，所以免去了搬家具的時間，工作量並不大。
太陽埋進地平線，明晃晃的地板與落地窗相接，窗外是無盡的黑。
七點半下樓吃晚飯時江鵠打來了電話，舒行簡怯怯地說：“江叔叔，下午讓你尷尬了，抱歉啊。”
“沒事，晚上吃飯了嗎？”舒行簡疑惑江鵠為什麽不問他在哪，他望著眼前的自熱飯說：“吃了。”江鵠囑咐說註意安全，姜女士還不知道。
這句話讓他無比安心，填飽肚子後，他又深深地陷入床上安然入睡。
墻壁上的鐘指向十一點，舒行簡胡亂地張臂掃了掃身邊，沒人。
門外，林壑彎腰放好鼓鼓囊囊的書包，輸入了密碼。下班後，他回家換上校服，去樓下收拾好舒行簡的書包，臨走前，又麻煩舒佩拿一套舒行簡的校服，明天星期一，早起趕回來換校服不值當。
開門一股空氣香氛的味道湧入鼻腔，他猜可能鐘點工來過。
開燈往裏走，地板上的灰垢全無，走進空曠的客廳，一襲涼風迎面吹來，接近透明的遮光窗簾垂向地面，落地窗前的地面上月光皎皎。
視線內無比空寂，與其說打掃幹凈，不如說沒有人住過的痕跡。
林壑推開臥室門悄悄看一眼，落地燈豎在一角，很輕的呼吸聲從床頭傳來，他很快鎖定聲源，走到床頭輕輕一吻，臨走前轉身檢查了窗戶，免得舒行簡半夜著涼。
明天星期一，沙發上湊合一晚就行，掩著門縫，林壑立在那兒看了良久。雖然兩人的情況不一樣，但他知道家事是一本難念的經，旁人無權插手或幹涉，他只能無條件站在他這邊。
“是不是太累了，睡成這樣。”門輕輕地掩上，那幾不可聞的聲音隨之被隔絕在門外。
【周恒：生日快樂】配圖是一張蛋糕和兩個沒有任何裝飾的盒子，【周恒：鞋是情侶款的，送你們倆的】
“上回問我他多高就這意思？”林壑回，替我男朋友謝謝你。
【許個願】還挺浪漫，周恒又發來一插著蠟燭的蛋糕，【宿管在外面，點煙等會把他招來，今年不插煙了】林壑仰臉躺在沙發上，想了想，默念道：希望舒行簡願望成真。
淩晨三點四十五，一陣奪命似的電話響起，第一次未接，第二次徹底把人催醒。
來帶顯示陌生號碼，舒行簡瞇著眼掛斷，對方又打來，鈴聲一遍遍在耳邊循環，他徹底沒了困意，抄起手機：“誰，大半夜閑的嗎？”
“我是爸爸，你外婆住院了，我在東京轉機。”噩耗從電話那頭傳來，舒行簡卷腹坐起，額角的青筋突然一抽一抽地飛速跳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