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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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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午後陽光更盛,背後的落地玻璃雙層加厚,隔溫效果明顯,和舒行簡的指尖一樣涼,他舉手摸身後的玻璃,答應邱習陽盡力幫他,接不接人另說。

掛掉電話,他擡眸望向窗外,立在角落中的筆直人影忽然闖入了他的視線,意料之中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松了松眼皮,抿起了嘴角。

“衛生間還是床下?”他知道林壑藏在周恒的寢室,具體在哪他也不想費心思猜。

沙發陷進去一個坑,鋪面而來一股熟悉的味道,“櫃裏。”

我要是待一中午呢?你也一直在裏面?他眉眼稍作平靜,“有氧氣罐嗎,容易出人命。”關心人的方式很特殊,倒不是跟林壑拔槍帶刺。

林壑不像以往一樣跟他調侃,很嚴肅地切入正題:“我錯了,你能不能別躲著我。”面對舒行簡,他那些鋒芒被齊刷刷地切割殆盡。

“你罵我打我都行,別……躲著,別冷——”他聲音微微發顫,攥緊的拳頭跟皮革沙發摩擦出聲,“冷處理。”

猶如壓境的寒風,令人骨骼透徹地寒。

安靜破敗的生活中,闖入一個吵鬧又鮮活的人,他覺得煩,後來念著他吵他鬧,現在他懇求舒行簡只對他一個人這樣,鮮活又靈動地在他眼前,拴在身邊也行,圈起來也好,傾盡所能留住他。

揉著太陽穴的手指自然地垂到林壑的手背上,他垂下眼瞼,眼眶有些酸,“不是冷處理。”也委屈。

他那天看到的是誤會,這件事林壑沒錯,也犯不著道歉,該反思的是他,異性緣好這件事屬實,但關於他那些匪夷的流言倍受每一個人的滋養,盤根錯節地生長,靠成績挽回的名聲終究是一堵脆弱的墻。

學霸人設,架子大,目中無人,無視主任老師,最離譜的是收情書當面扔,腳踏多只船。

既然流言再現,它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再度出現,關於立人設目中無人等等,信了也無所謂,但現在招女生喜歡這事兒他解釋不清,沒臉面對林壑。有些事面前,他不自覺軟弱,可能是從初中一貫承襲的心理,他不是刻意逃避。

“明天期中考試,上次月考成績沒達到夏老師預期,這次得給個交代。”平緩的語氣鋪張開來,林壑翻開手掌攥住了他的手。

“你再給我兩天時間,我冷靜冷靜。”

下午臨時通知,省教育廳視察工作,所有人俱是一驚,從上至下高度重視,尤其是臨時視察教育教學情況,領導也拿不準是哪出了問題。

然而落到學生頭上的只有保持校內衛生和自身素質這兩點。

理三班負責的室外分擔區位置偏僻,與文一班的分擔區隔一片湖,林壑作為值日組組長帶七人先到室外集合,分配完任務,自己拎著笤帚在橋上瞎逛。

每逢全校掃除,偷懶的人比平時更多,都各自揣著心思,領導蒞臨衛生是首要,也是對學校的整體印象的第一感覺,所以肯定有人認真打掃,憑這個,衛生肯定合格。

周恒抓兩個黑塑料袋,朝橋上喊,林壑頓時灰了半張臉,“沒事就滾。”他諂笑著跑上橋,擡手抵上眉梢,踮腳往遠看,“舒行簡沒來?”孫悟空七十二變都沒他戲法多。

用你多嘴!周恒會看臉色,抖了抖黑色塑料袋,“哎呀,他要是來了就把他裝這這個裏面,送給我兄弟當禮物。”

“怎麽,違規違紀沒意思,你還要違法犯罪?”林壑把笤帚扔他身上,“滾!想住院了直接說,我給你痛快!”

前兩節課幾乎全耽誤了,後兩節課安排了自習,明天期中考,課時再緊也不差這兩節。

舒行簡不急不慢做完最後一篇閱讀,對完答案又把錯題重做一遍。邱習陽在那頭兒催命,他拿上手機,抓起抽紙貓腰鉆了出去,附近的人都以為他拉肚子。

他點開邱習陽規劃的路線,翻墻難度有點大,但邱習陽的條件太誘人,帶妹天數不限,他勉為其難答應了。

一中西門處於半封閉狀態,常年沒人看管,黑色的鐵門在兩株老榕樹顯得又瘦又矮。舒行簡躲在矮灌木和鐵柵欄中間,抻筋拉骨做熱身,搭上一條褲子順利出逃。

他穿著破洞褲站在出站口,整理好著裝,一中的校服邱習陽沒理由認不出,等煩了他幹脆滑手機,順便規整了通訊錄黑名單,改了備註。

濱城日照太烈,下了高鐵邱習陽還戴著墨鏡,往人堆兒裏一紮,徹底看不見舒行簡了。

【邱xiang:我在出站口,班長你在哪】【大班長:沒看見你】

邱習陽繼續往外走,東拼西湊的視線中有一身校服,“舒——”眼前突然一黑,那寬厚壯實的肩膀如同一堵墻,拐賣兒童這麽猖狂嗎?他擡頭一看,暗自爆了粗口,登時撒腿跑。

來的那人是老邱的專屬司機,不拼命跑等於家法伺候。

“誒,邱習陽!”舒行簡攔下他,又摘下墨鏡看看,“逃命呢?”

可不嘛,逃命路上的絆腳石!

男人直挺挺地立在邱習陽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他後背頓時竄閃一股涼氣,扭頭弱弱地問:“老邱在車上嗎?”

“在車上。”男人的語氣仿佛上了一層霜,邱習陽差點心肌梗塞,他求舒行簡跟他回家,先熬過今天,考完試老邱也幾乎忘幹凈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邱習陽拉著他的手左晃右晃,他剛動容,胳膊就被拉了出去,堪比脫臼的級別。

地下停車場潮濕陰涼,邱習陽把外套脫給了舒行簡,“穿上,年級第一要是易位我的過錯可就更大了,還有褲子,我陪你一條。”

“你跟林壑怎麽樣了?”還有心思打聽他的事,心夠大的,“考完試再說。”

“你爺爺奶奶在不在江城?”舒行簡禮尚往來,關心一下。他小時候闖禍了先去外婆家住幾天,或者直接搬救兵,讓外婆去她女兒家住幾天。

邱習陽走到司機旁邊問了兩句,立刻掏手機撥給救兵,哪是絆腳石,分明是階梯!

舒行簡拍拍膝蓋上的灰,拖長聲音道:“不用謝,都是我的前車之鑒。”

男人停在一輛瓷白色車旁,接著,自動門緩緩開了,邱習陽眼睛一亮,忽略了邱昌明,六座最合適不過,他可以和舒行簡躲後面,不用看老邱的臭臉,不用聽老邱教訓。

“爸。”“叔叔好。”兩人恭敬地半鞠躬。

車上的人體態豐腴,脖子和臉幾乎一同轉了過來看,語氣不冷不熱地說:“上車吧。”

以往邱昌明不會說話,更別奢求他轉頭看一眼,邱習陽心裏暗喜,舒行簡救了他的命。

車門緊閉,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噪音,舒行簡和邱習陽相距不足一米,但不得不用手機傳遞消息,手機屏幕快敲爛了。

“孩子,你不用上課嗎,是不是那小子叫你來的!”兩人同時收起手機,伸著脖子仔細聽。

“是這樣會的叔叔,星期六晚上走讀生可以不上晚自習。”後座傳來窸窸窣窣響了一陣,舒行簡從兜裏掏出了方方正正的試卷,那工藝堪比折紙,“邱習陽說他耽誤課了,讓我把作業送過來,沒說別的。”

“哼,那小子還有那個心了!”邱習陽不敢出聲,全靠舒行簡獨當一面,他合上雙手,埋著頭求人,舒行簡不耐煩地點點頭,“邱習陽平時就挺愛學習的,可能他大考發揮失常,小考基本都在班級前十。”

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車輛在高架上飛駛,窗外高聳入雲的建築飛速地倒退,霓虹光斑閃爍,舒行簡敲了幾下手機,【怎麽這麽長時間還沒到】

“爸,這是要去哪?”邱昌明答:“你不是找我媽當救兵嗎?還有臉問!”舒行簡笑成一團,邱習陽僵著臉熬到他奶奶上車。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高廷栩問不上晚自習怎麽不告訴他,三分之一的走讀生都沒來,作為剩下的三分之二,他還得看方餘的黑臉。

【他沒發現我逃課吧】高廷栩拽著拖布躲進衛生間,按下語音輸入,“你逃課了?紀阮說你去廁所了,我就信了,不是……你怎麽還逃課了?”

【救邱習陽的小命】對方又發來一條語音,“他明天還能考試嗎,我是不是少一個競爭對手?”

邱習陽無精打采地看一眼語音轉換的文字,小聲說:“讓他滾遠點!老子下次碾壓他!”

緩緩駛入公寓住宅區,邱昌明先下車攙著老太太,邱習陽和舒行簡默默跟在後頭。

門開了,翟姐迎上前扶著老太太,恭恭敬敬地叫了句“邱先生”,回頭對邱習陽笑盈盈地說:“鍋裏煨著湯,快進去。”

幾個小時前邱習陽在高鐵上吃了盒飯,現在餓慘了,舒行簡講禮貌,跟翟姐問好,又稱呼邱昌明叔叔說先進去,轉頭被邱習陽拉去了餐廳。

“舒行簡,你這麽拘謹幹什麽,看什麽呢?”邱習陽就著水龍頭沖手,伸脖看一眼酒櫃。

舒行簡來過幾次邱習陽家,只是這次人實在多,三代同堂,堪比他們家過年的盛景,不拘謹才怪。

“沒拘謹,我就覺得你爸和我媽很像。”但他不怕姜女士,邱習陽擦幹手,從微波爐裏端出一盤蛋糕。

“阿姨也這麽管你?我爸其實不怎麽管我,這次是因為我媽急壞了。”邱習陽脫掉隔熱手套,瞥了眼正逗貓的林珺璟,“他是心疼他老婆才那麽生氣。”

舒行簡晃晃腦袋,“姜女士沒這麽嚇人。”他指著面前熱氣熏騰的蛋糕問:“誰過生日?”

邱習陽說YGB戰隊贏了比賽,在濱城來不及慶祝,遠程讓翟姐做一個蛋糕,他特意強調七點前出爐就行,他吃了一半,邱習晟和舒行簡吃了一小塊。

餐桌上氣氛不那麽壓抑,邱昌明和林珺璟坐一邊,舒行簡和邱習陽中間隔著邱習晟,老太太坐主位,聊了聊怎麽教育好外孫,才切入家常,好在舒行簡在國外經常應對這種場合,不手慌腳亂。

晚飯過後天色徹底濃了,舒行簡正琢磨打車還是坐地鐵,邱習陽突然坐到了他旁邊,“要不你住這?”

“太麻煩了。”他性格不安分,但很少在外留宿,“邱叔叔還會家法伺候,啊?”他心裏也沒底。

“不好說,所以為了我的小命你能留下嗎?”邱習陽裝可憐,眨著眼睛湊近,舒行簡推開他,“你跟gay共處一室受得了嗎?”

“你這什麽話,首先,我對gay沒偏見,跟正常人一樣,你要是能接受咱們倆就睡一張床。”說著,他拍了拍身後的雙人床,“其次,這就是客房,你是有男朋友的人,我可怕林壑找我算賬。”

舒行簡妥協了,“懂了,那我住客房。”邱習陽找出幾套新睡衣供他挑選,他撿了一個顏色略深的抱著進了浴室。

躺在床上的手機亮了,林壑問舒行簡沒上晚自習去哪了,邱習陽故意氣人賤兮兮地說,人在我屋裏洗澡,你要不要聽聽水聲?

另一頭林壑沒繃住,發恨地喊了句“操”,喜提室外觀景半節課。

教室門緊閉,他幹脆躲進了衛生間,“他……怎麽樣?”電話撥出去前一秒,林壑還在想說什麽狠話,接通後他最擔心的還是舒行簡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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