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局中局(一)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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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嗎?為何還會有那種撕心裂肺的痛,甚至比那更痛。

“這是我熬的藥膳,已經涼了,你若不願喝,就讓人倒了吧,也省得我再端回去。”

她還未踏出內殿的門,一個黑影急速飛奔過來,一把將她拉到懷裏。

“黎兒,別走。”

他身上帶著樂瑾茹的脂粉香,混雜著沈沈的酒氣,那般濃烈,她實在受不了,掙紮著從他懷裏出來,“別碰我。”

“黎兒。”

“蕭衍朔,你身上的味道,讓我惡心。”

他臉上立刻蒙上一片陰鷙,晦暗不明,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急聲道:“你別走,我換,我這就去換衣服,你別走。”

皇甫黎夏揉揉痛的發昏的兩鬢,淡漠看了他一眼,“皇上,我剛才的話,你沒聽明白嗎?那位再說一遍。”

“你身上的心疾,”她一字一句,慢慢說道,“已經好了,從今往後,你可以接觸任何一個女人,而不只是我,你想要孩子,她們都可以給你生……”

用緩慢的速度,一針一針,撚進他的心裏,痛到麻木,痛到失去知覺。

“只有你,只有你,我只要我和你的孩子。”

“別的女人,我不願意。”

“我只想跟你生孩子。”

“只要你。”

皇甫黎夏輕笑,打斷他的話,臉上毫無懼色看向他:“如果我說,我不想要孩子呢?”

“長歌,我生不了孩子,我不願意要孩子。”

“你一個君王,還能一輩子不要孩子?”

蕭衍朔一怔,一把抱住她,“好,那我們便不要。”

她推開他,“長歌,你的一生非我能受得起。”

“我只想用這剩餘的短短數載來愛你,別無他求。”

“可這似乎,只是我一個人的意願。”

“你放心吧,我不會離開,不會離開你,不會離開皇宮,你不必有所顧慮。”

“月華先告退。”

她禮未行完,被他一把拉至懷裏,“皇甫黎夏,你還能,在冷血一點,再理智一點嗎?”

“三天時間,我忍著不去看你,明明是你錯在先,你卻未曾主動來找過我,我是瘋了,才會一下朝就喝酒。樂瑾茹來找我,她抱了我,我身上未曾有絲毫痛意,我以為那是你!”

“只有抱你的時候我才不會痛,我以為她是你,我不去多想你們之間氣息不一樣的事,我欣喜萬分,以為是你來找我,所以你才會看到那樣的景象!”

“黎兒,對不起,這件事,疏忽在我,錯誤在我。”

“你可以像往常一樣打我,罵我,唯獨別對我這麽冷漠,黎兒,我說過,我只要你。”

身後,樂瑾茹腳下一軟,怔怔坐到椅子上。

她抱住他,他一把將她拉到懷裏,她以為,她於他終於有了些不一樣,卻原來,是這樣。

皇甫黎夏沈默,一時竟不知該回什麽。

她想,她該拋下理智,放下驕傲,早點來找他的。

“你先,去換衣服。”

見她面色略有好轉,蕭衍朔嗯了一聲,朝裏間走去。

皇甫黎夏看了坐在椅子上的樂瑾茹一眼,喜怒難辨。

樂瑾茹神色冷俊看了她一眼,哼道,“你不必覺得我可憐。”

“我從未覺得你有任何一絲值得我可憐的地方。”

樂瑾茹眉目一緊,“你……”

見她一臉漠然,隨笑道:“皇甫黎夏,我知道,以前你占著他,是因為只有你能近得了他,可現在不一樣了,方才他吻了我,我便知道,現在我和你於他是一樣的!以後會變成什麽樣,誰都難說!”

“不一樣。”

她淡淡道,“我於蕭衍朔,跟你不一樣。”

“現在,我能近得了她的身,你也可以,天下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

她一笑,“可是他愛我,不愛你們。”

“這便是我於他與你們的不同。”

“你……”樂瑾茹一巴掌打在桌子上,神情憤憤站了起來,目光兇惡狠狠盯著她。

“黎兒,你也知我愛你。”

他從裏間走了出來,換了一身白色錦袍,長發如墨披散下來,熠熠生輝,“過來,替我束發。”

037 瑕疵必報

她其實並不怨,方才與樂瑾茹說那些話,不過是看不慣她囂張的氣焰,想出口氣罷了,可蕭衍朔,顯然當真了。

她木訥地走過去,極不情願道,“要不你讓婢女來梳吧。”

蕭衍朔一臉不悅看向她,皇甫黎夏淡淡道,“你身上味道太濃,我不喜歡。”

他擡起手臂聞了聞,並未有什麽刺鼻的味道啊。

“酒氣和脂粉香混在一起,蕭衍朔,這是女人的大忌,等你身上味道什麽時候淡了,什麽時候再來跟我談,我先回去了。”

她並未打算跟他死磕到底,畢竟他們之間,時間所剩無幾,她想,這樣的矛盾,一次便罷,以後不能再發生了。可是他身上那濃郁的香味不斷刺激著她,讓她覺得煩悶。

蕭衍朔沈吟一聲,道,“我去沐浴,你別走。”

她冷聲回了句,“我不想呆在這裏。”

“我去你那裏沐浴。”

她大罵,“你還想把你身上的味道帶去我哪裏嗎?蕭衍朔,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蕭衍朔一驚,急忙拉住她,“黎兒。”

“蕭衍朔,你好好想想我的話,我說過,我給不了你孩子,你想明白我這句話再來找我。”

她說完,掙紮著要離開,他卻僅僅拽著她不放,“我不用想,你若不想要,我們便不要。”

皇甫黎夏腳下一頓,轉身看向他,他眉眼灼灼,看著她的眼神那般深邃,堅定。

她聽到樂瑾茹驚呼一聲。

“對於帝王來說,這太荒唐,蕭衍朔,你不必急著回答我,我說過我不會離開,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她終是掙脫開了他的手,大步離去。

半個時辰後,蕭衍朔來了她殿裏,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半個時辰,他用來泡澡了,以至於他來她殿裏的時候頭發還是濕的。

“你……”她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到底是不忍,拿了毛巾給他擦幹了頭發。

“黎兒,我讓人做了些北夏的菜肴,雖不及你九黎閣的味道正宗,但到底是有些北夏的味道,你要不要嘗一嘗?”

他語氣那般清潤,拉著她握著毛巾的手,指腹一下一下在她手心摩挲。

皇甫黎夏輕咳一聲,將毛巾扔到他肩上,“自己擦。”

他也不惱,起身走了幾步一把將她攔住,“別惱了,好嗎?你不是說,要我們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嗎?為何老是陷在不值得我們費心的矛盾裏?”

她不語,掙脫了他,“長歌,我並非生氣,或者說,在宣政殿裏的時候我就不生氣了。”

我只是突然很難過,難過你我短淺的時光。

蕭衍朔一把將她拉過來,卻見她雙眼緊繃著,眼裏充著淚水,通紅一片。

他的直覺告訴他,她一定有事瞞著他。

“那是為什麽?”

“黎兒,你是不是……有什麽是瞞著我?”

皇甫黎夏一怔,俯身靠在他身上,沈默良久,她回道:“我想母後,想父王。”

“沒有別的原因?”

她用頭頂狠狠磕在他的下巴上,咬牙切齒道:“你以為呢?母後每天對你噓寒問暖的,你當然不知道我這種背井離鄉,遠離父母的人的惆悵了,不然自古以來,怎麽會留下那麽多思鄉名作。”

蕭衍朔緊繃的心瞬時一緩,拍拍她的肩膀,“那便好,那便好,你若真的想你父王母後了,我安排個時間,讓你回去一個月。”

皇甫黎夏鄙夷哼道,“一個月?你知道光是在路上就要花費掉二十來天嗎?”

蕭衍朔咬咬牙,“那就兩個月……再多了,我會受不了。”

她擡頭看向他,眼前這個男人,有著跟淩炎一樣的容貌,卻比淩炎可愛了幾分,淩炎是從來不會說這種話的。

她輕輕撫上他濃黑的劍眉,拇指劃過兩鬢,忽然想起某一日,朝元殿裏她為淩炎束發的場景。

他一頭白發猶如籠月銀絲,那般順滑,比她的還要好看。

她羨慕道,天帝,你的頭發真好看。

淩炎透過鏡子瞥了她一眼,不語。

她捋捋自己的長發,自言自語道,銀發真好看啊,要不我也把我的頭發變白?

淩炎好像念了個什麽訣,她只覺得周身被一道光覆蓋,瞬間又消失了。

她驚奇道,天帝,你方才在幹什麽?

尊貴的男人淡漠道:“施了個小小的咒。”

她好奇不已,笑問,什麽咒啊?會讓我法術變強嗎?

淩炎又瞥了她一眼,把你的豹子毛變黑了。

她一怔,趕緊道,天帝不要啊,那多難看啊!

淩炎拿了鏡子遞到她面前,難看嗎?

念夏這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她的頭發!

她嘀咕道,你的才是毛!

碰上淩炎淩厲的目光,她乖乖收回了剛才的話。

她甩甩一頭墨發,“我的頭發本來就是黑色的啊。”

“嗯,你該感謝本尊,以後它會一直是,誰施法也沒用。”

念夏一怔,方才明白過來他破壞了她一頭美麗銀色秀發的夢想。

她念了一個訣,卻發現沒用。

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銀發就不許別人銀發了?”

現在她才懂,一頭墨發的他,其實更好看。

銀發的他,總是帶著些莫名的孤獨。

是啊,他活了幾十萬年,那般超脫自然,沒有情愛,其實,他是孤獨的。

她環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語,“蕭衍朔,你一頭黑發的樣子真好看。”

這一世的他,喜怒哀樂,他都有,她喜歡這樣的他。他不是令人敬而遠之的天帝,負責天界和人世的安寧,有大愛而無小情,卻唯獨沒有他自己;這一世的他,和蕓蕓眾生一生,他可以求吾所求,愛吾所愛,甚至悲傷,甚至痛苦,他都有,在他愛別人之前,他能先愛自己。這是沈穩自愛,而非自私。

日子又漸漸變得安寧,每天早晨,他要去上朝了,她同他一起起來,為他更衣;早膳等他下朝;午間他處理奏折,她偶爾過去送一碗清粥;下午他休息了,她便陪他下下棋,吹吹曲,或是研究研究菜譜,說道說道藥材;他很忙,她卻很閑,卻不覺得乏味。

日子就這麽平淡的過著,誰都說現今最得勢的是夏妃,卻沒人亂說道句別的。

他用姚惜菱鋪墊了那麽多,後宮裏,大臣間的那些閑言碎語都扯不到她身上。

就像剛開始,他們說姚氏為了能做睿王元妃,害死了墨黛真,甚至不惜用妖孽化身的毒計來陷害她;後來又說皇上極寵姚氏,即便姚煬吉要弒君謀反,皇上也沒舍得廢黜姚妃。也不知皇上不去姚妃殿是為了不讓後宮裏的風言風語再傷害到姚妃,還是看清了姚妃乃惡婦的事實,可從皇上一直不廢貴妃來看,前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後宮雖大,但傳些閑言碎語,不過片刻。紅蓮向她說這些的時候,她也沒說什麽,姚惜菱變成現在這樣,有蕭衍朔要維護她的原因,也有姚惜菱自己的原因。

她並非什麽聖人,沒什麽兀自生出來的惋惜。

就像獵場一事,蕭衍朔救她,而姚惜菱要殺她。她憑何要對這樣的一個女人惋惜?

哪怕再命不由己,也不該以他人之命做墊腳石。姚惜菱拿她當砧板上的魚肉,就該坐好被反咬一口的準備。

紅蓮說姚惜菱近幾日狀態漸好了,以前是足不出戶,現在會出貴妃殿,去後花園走走了。

她說,別人的事,礙不著咱們。

她還要去找蕭衍朔下棋呢。

後花園裏,皇甫黎夏正與蕭衍朔悠閑的下著棋,看著遠遠走過來的姚惜菱,皇甫黎夏眉頭輕皺,這姚惜菱有魔力不成?紅蓮她們沒提姚惜菱之前,她沒遇到過姚惜菱,今早紅蓮就那麽隨口提了一句,姚惜菱就出現了。

到底是姚惜菱說到就到,還是紅蓮會召喚術?

“惜菱給皇上請安皇上。”姚惜菱今日穿著桃粉色襦裙,配淡藍色細絹,仿若行雲流水清澈雅致,又似水中芙蓉嬌俏可愛,臉色微粉,頭上發叉輕輕晃動,她溫婉行禮。

蕭衍朔淡漠恩了句一心撲在棋局上。

姚惜菱神色有些難看,哪怕是她坐下來替蕭衍朔倒茶,他也沒多看她一眼。

皇甫黎夏自知此刻自己多語無非是給自己找麻煩,便也沈默著,一心下棋,除了姚惜菱剛過來的時候二人點頭打了個照面。

“皇上,赫連將軍求見。”房叔進亭子稟報,赫連雲懿已朝他們走了過來。

蕭衍朔放下棋看向皇甫黎夏,她朝他一笑,對姚惜菱說道:“姚貴妃,近日湖中荷花開得正好,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二人走在園中,姚惜菱看著不遠處亭中的蕭衍朔,再看看眼前的湖水,計上心頭,對身後的婢女們說道:“你們在這候著吧。”

皇甫黎夏看了一眼姚惜菱,淡漠一笑。

“姚貴妃,再走就要掉下去了。”皇甫黎夏好意提醒道。

“從這裏看,景色更好,夏妃你也過來看看,我們小心點就是了。”姚惜菱站在岸邊心情似乎很是不錯,臉上一片笑意。

皇甫黎夏垂眉笑了一聲,如她所願好了。

待皇甫黎夏走近卻聽到姚惜菱驚慌大喊:“夏妃你要幹什麽!”緊接著撲通一聲落水聲傳來。

皇甫黎夏站在岸邊撇撇嘴,並無搭救之意,也沒叫人來施救。

聽到姚惜菱的尖叫聲,宮女們立即趕過來,卻見姚惜菱在湖中掙紮著喊救命。

宮女們尖叫著,驚呼貴妃娘娘落水了,快救命。

蕭衍朔看向湖邊,赫連雲懿輕笑一聲:“看來又有人找夏妃麻煩了。”

蕭衍朔遠遠見她靜默站在岸邊,挑眉,“就看旁人有沒有那本事了。”

赫連玩笑道:“臣也隨皇上過去看看熱鬧。”

二人到的時候,姚惜菱已被侍衛救起,攤坐在岸邊大口喘著氣。見蕭衍朔過來,姚惜菱眼淚汪汪一臉委屈喊了句皇上,好不惹人憐愛,又看向皇甫黎夏,淚眼婆娑小臉一派委屈樣,努嘴道:“夏妃,方才我不過是說了句大家都是姐妹,以後一起侍奉皇上罷了,你不願意就算了,為何要將我推入湖中。”

皇甫黎夏簡直要為這女人的智商擔憂,即使她真要害她,也不會光天化日之下在禦花園害她啊,不說這麽多宮女太監了,蕭衍朔也在,她怎麽可能動手。

“我沒推她。”皇甫黎夏神色淡漠,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姚惜菱哽咽著,眼眶紅了一片:“方才你約我來這湖邊賞荷,我以為你是真心邀我賞景,不想你居然抱著害我的心思,你推我入水時沒有旁人,你要推脫不承認,我也沒有辦法,要怪只怪我錯信了你。”

赫連撇過頭忍著笑意,皇甫黎夏向蕭衍朔示意他趕緊解決麻煩,哪知他一臉看好戲,作出一副不關我事的表情,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皇甫黎夏走到姚惜菱的身邊將她扶起,輕笑一聲說道:“看來貴妃娘娘對我有些誤會。”

她目光淩厲看著姚惜菱,後者心中竟生出怯意,不自覺往後退。

“貴妃娘娘好像認為我是個軟柿子。”皇甫黎夏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可怎麽辦呢,月華其實是個瑕疵必報之人。娘娘說奈何方才身邊沒有婢女,無人看見我將你推下去,任我狡辯,如今不管我怎麽說宮中所有人都會相信貴妃娘娘是被我推下去的,既然如此那我就隨了貴妃娘娘的意,讓別人看見我推你下水,這樣娘娘要想問罪於我就有證據了。”

皇甫黎夏說著向姚惜菱走近了一步,步步緊逼,姚惜菱驚慌失措,“你要幹什……”

噗通一聲,早已落入水中。

岸上宮女一陣驚慌尖叫。

赫連笑出了聲,朝皇甫黎夏眨了眨眼。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將人救上來。”蕭衍朔淡漠的聲音傳來,宮衛立即下水。

“將夏妃帶回執黎宮,禁足半月。”聽完蕭衍朔的話,皇甫黎夏朝他撇撇嘴便隨宮女一起回去了。

“貴妃落水身體有恙,去請太醫給貴妃瞧瞧。”蕭衍朔看向赫連,“你方才與朕說的事,還需再做一些調整……”

二人說著也離開了。

“姚氏可是太後的侄女,你倒是不怕她找太後?”蕭衍朔臥在床上看著書,瞥了眼懷裏昏昏欲睡的女人調侃道。

皇甫黎夏起身看向他,睡眼惺忪,笑道:“不怕,她的靠山是太後,是挺厲害的,可我就更厲害來了,我的靠山可是皇上。”

說完她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蕭衍朔似乎很是享受這句話,捋捋她耳根的頭發輕輕吻著她。

“聽說皇上今晚去了執黎宮。”玉淑宮裏一位穿粉色衣服的小婢女輕聲說道。

“娘娘被執黎殿裏的那位推入湖中受了風寒,皇上不僅沒來看娘娘一眼,居然還去了執黎宮!發生這麽大的事聽說皇上居然只是罰了她半月不許出執黎宮,皇上這心也太偏了。”另一位小宮女憤憤不平道。

“心偏?皇上這心裏除了執黎殿那位就沒放下過別人,何來心偏一說。”殿外走進來一位身著褐色衣服的女子,年紀四十歲左右,位階似乎比那二位宮女高一點。

那兩位宮女見她進來立即行禮。

“嬤嬤,奴婢兩新入宮的,不了解宮裏的情況,你說皇上對執黎殿裏的那位娘娘怎麽就那麽寵啊?”那粉衣宮女好奇問道。

藍衣宮女看著粉衣女子諷刺一笑:“這宮裏誰不服執黎殿那位娘娘,也就這玉淑宮的人不識好歹偏要招惹她。

夏妃娘娘自王府起就跟著皇上行軍打仗,他們那是生死之間馬背上產生的感情,怎會如此輕易就被挑撥離間。

不說夏妃娘娘跟著王爺一起平了反賊,收覆了西夏,受了多少傷,護了多少百姓,單單當年廢太子宮變,娘娘冒死救皇上一命就夠讓人信服,她豈是尋常女兒家能比得了的?

娘娘不與貴妃計較是她的胸懷,否則以娘娘的聰明,又怎會輪到貴妃囂張!當年娘娘同皇上一起行軍打仗,據說她可是皇上的軍師,她和皇上心系的是天下百姓,貴妃娘娘算計的卻是閨閣小事,娘娘與皇上戎馬半生,伉儷情深,皇上這輩子除了夏妃娘娘,心裏怕是裝不下她人。”

兩位小宮女聽的一楞,心中驚訝又升起些許對皇甫黎夏的崇敬,其中一位小宮女說:“嬤嬤,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

“這宮裏老一輩的人沒人不知道,夏妃娘娘要是男兒身,一定與景將軍一樣是一品大將軍了。”老嬤嬤說著,臉上帶著些許敬仰:“當年在睿王府,我有幸目睹娘娘身披鎧甲的英姿,至今都無法忘記,也就你們這些剛入宮的小宮女,守不住自己的心思,看不慣皇上如此寵愛夏妃娘娘,卻不知她如今的一切,都是用命換來的,皇上如此用情之人,又怎會再愛上別人。”

038 正面交鋒

三年戰事,朝廷內部同樣動蕩不穩,左相沈康,安國侯楊興泰,鎮北將軍吳連恒,禮部尚書趙海全及支持新朝的相關人員若幹全部被免職,或抄家或流放,朝廷僅需人才,空位待補。

九月十八這天是蕭衍翎和南宋的大婚之日,就在他們婚禮前一天蕭衍朔下了一道旨,嘉獎在內亂中做出卓越貢獻的將士及朝臣,加官進爵,朝局更替,夏朝開啟了新的篇章。

封楚項南為洛陽侯,晉尚書令,加封一等侯;

墨擎明為開封侯,晉尚書省左仆射;

寧長風為揚州侯,晉門下省侍中;

景渙為鹹陽侯,晉禁軍統領;

徒寧為南陽侯,晉虎威大將軍;

穆時殊為山陰侯,尚書省左丞;

徒清為綿州侯,晉尚書省右丞;

南宋為蘇州侯,晉大理寺少卿;

年通胤為陽谷侯,晉尚書省左司郎中;

晴風為武昌侯,晉尚書省右司郎中;

周伯熠為廣平侯,晉兵部尚書;

秦敖文為渭陽侯,晉中郎將。

晴雲為上虞侯,晉吏部侍郎;

晴霜為紹興侯,晉刑部侍郎;

何淵潮為樂安侯,晉兵部侍郎;

甄胥為安邑侯,晉禮部侍郎;

刑徵安為安慶侯,晉大理寺正;

趙廷為合肥侯,晉左衛將軍;

李毅成為昆陽侯,晉右衛將軍。

赤羽八女將享一品誥命夫人禮節,受一品誥命夫人俸祿。

從南宋府邸出來,蕭衍朔沒有回宮,而是帶著她去了執黎院。

執黎院,她有多久沒和他來這裏了,可是一桌一椅不染一絲灰塵,她心中感動,看向他,嘴角不禁上揚,“你安排人了?”

“嗯,每天都會有人來打掃。”

他帶她來到後院,梅樹綠油油一片,他溫聲道,“去年冬天梅開的時候你沒怎麽看,今年冬天我帶你出來住兩天。”

她應聲笑了,說好。

蕭衍朔低眉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看著眼前的梅林,聲音辨不出喜怒,“黎兒,你最近在想什麽?”

皇甫黎夏一怔,她最近的情緒有那麽明顯嗎?

“沒什麽啊。”她笑道。

“有,你有,黎兒,你騙不了我。那種感覺,就像……你馬上要離我而去了,所以你想趁著這幾天努力留下些什麽。”

皇甫黎夏一怔,手指微顫,摟住他的腰,擡頭看向他,“沒有,蕭衍朔,你想多了。”

蕭衍朔淡淡一笑,眼裏的涼意讓她心中一顫。

“黎兒,你從來沒有如此主動過,這幾日,你什麽事都迎合著我,所有的時間、精力都放在我身上,我說什麽你都不拒絕。”

“你甚至跟宮女們囑咐了母後以後的飲食要註意什麽,發生了什麽狀況時該怎麽做,讓她們記著我夏天愛喝什麽茶,喜歡吃什麽糕點,冬天要煮什麽湯,你甚至教紅蓮寶兒她們做北夏菜,並告訴房叔有機會的話將紅蓮寶兒她們調到我殿裏,皇甫黎夏,你能告訴我你口中的機會是指什麽時候嗎?”

她輕撫他的眉頭,溫聲道,“你不喜歡我主動嗎?”

蕭衍朔捏著她的肩膀,語氣淩厲,神情嚴肅,一字一句道,“喜歡,但我不喜歡你抱著離開的心思,黎兒,我說過,別試圖離開我。”

她看著他眼裏濃烈的悲苦一時不知所措起來,心一下一下沈了下去。

淩炎,不論前世還是今世,我們都沒有能與對方相守一生的幸運。

喉嚨像是梗了什麽東西,悶痛至極,心中悲慟,眼裏一片溫熱,眼前朦朧一片,她抱住他的脖頸,吻上他的唇。

他比她更動情,溫柔變得熾熱,他激烈地回吻著,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緊握著她放在胸前的手,十指相扣,她的五指被他夾得泛白。

偶有得空,她急促的呼吸著,貪婪的享受著梅林下的空氣,然後再次與他口舌交纏。

他將她牢牢禁錮,仿佛一不小心她就會消失,但凡一想到此處,他的心就不可遏制的慌亂,布上了密密麻麻的痛。

皇甫黎夏被他吻得嘴唇發麻,嚶寧一聲,“長歌。”

他越發狂亂的吻著她,在她脖頸間流轉,聽到她在自己耳邊輕語,“蕭衍朔,我不會離開,不會離開你,只要我有一天生命,你就是趕我走,我也不會離開。”

喘息聲越來越重,蕭衍朔將她一把抱起,朝屋內走去。

那一晚,他毫無節制的要了她很多次,讓她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看著她在身下嬌喘的模樣,蕭衍朔原本慌亂的心一下子平覆了下來,那些猶豫擔憂通通消失不見了。

她臉上的霞紅讓他欣喜若狂,就像她求饒時在他耳邊低喃他的名字時一樣嬌媚,讓他情不自禁。

她還在沈沈睡著,他輕手起腳起來,穿了衣服走出,向候在門外的房叔囑咐道,她要是醒了,就給她做些早膳,讓她在這裏等我,我下朝後過來接她。

她忍者身上撕裂般的痛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他留了暗火,她走過去挑亮了一些,聽到外面房叔說:“娘娘,你醒了,爺剛走,說是讓你在這等他,爺下朝後就會過來。”

她說好,又道,房叔,外面天冷,你回房裏吧。

房叔道了句無礙,卻被她打斷,房叔道了句謝,回了房。

兩塊覓音石在枕邊安靜的躺著,她過去拿起來細細瞧著。

一開始他送她覓音石的時候她心裏還詆毀他對她慘無人道的監視行為,現在想想,是她真的不懂他的心思,而他也隱藏的極深。

也不知是誰先喜歡上誰的,她輕笑一聲,看來是她魅力大了些,這個驕傲的男人先喜歡上了自己。

其實無所謂誰先喜歡上了誰,比起他先喜歡上了她,她求得是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多一天比少一天好,多了一天,她又希望再多一天。

“神女殿下。”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男人,皇甫黎夏擡眼看去,是天揚。

天揚急聲道,“二殿下在七絕山遇到了鬼王,二殿下不抵,便讓我來請殿下過去相助。”

皇甫黎夏眉頭輕皺,看了天揚一眼,立刻道:“快帶我去。”

二人施仙術飛行,出了金陵地界,皇甫黎夏停了腳。

天揚見她停了下來,返回來問道,“殿下,怎麽了?”

皇甫黎夏冷哼一聲看向天揚,“天揚,你現在倒是懂禮數了。”

天揚一臉不解,撓撓頭笑道:“殿下,你這是何意?”

“天揚,以前,你可從不稱我為神女殿下的!”

她話剛落,天揚頓時變了臉,額間浮上沈郁戾氣,眼露兇光,眉頭緊皺,突然大笑出聲,笑聲漸漸變為女子的聲音。

皇甫黎夏冷聲道,“胤辰。”

眼前浮現一團黑瘴之氣,胤辰薄唇一啟,變回了自己的模樣。

“你倒是……甘心墮落至此。”

胤辰臉色瞬間泛白,額上青筋突起,眼裏帶著嗜血的殺意,脖間暗紫色的紋路順著血管蔓延開來,她大笑一聲,盯著皇甫黎夏狠狠道,“我變成什麽樣還輪不到你來說教。”

“鬼君何意何圖你不知道嗎?事情已到如今這個地步,胤辰,我殺你之心比奉勸更重,但我還是想跟你好言說一句,別被他蒙蔽了。”

胤辰怒吼道,“我知道他是利用我,他圖什麽我更是清楚,但那些事我都管不著,我只要淩炎,我要的是淩炎,除此以外的事都與我無關!”

說罷,一記黑掌朝皇甫黎夏襲去,皇甫黎夏側身一躲,靈巧避開,也便不再顧忌什麽,跟她打了起來。

胤辰靈力本在她之上,但現在不知是因為她被心魔束縛,靈力被禁錮還是她的靈力提升了,幾招過後,胤辰敗下陣來。

胤辰大驚,皺眉看著她,一臉難以置信看著她,“你……你靈力明明在我之下的!”

皇甫黎夏冷哼一聲不語,心裏盤算著要如何處置胤辰,是先報私仇將她刺兩劍,還是交給共天,讓共天處置。

胤辰從地上踉蹌爬起,手一揮念了一個訣,手裏便出現了一顆黑色靈珠。

胤辰肆意大笑,輕蔑道,“念夏,讓我看看你的靈力,到底有多大的長進,我不信我用魔界暗珠也打不過你。”

一股強大的氣團朝她擊來,皇甫黎夏一躍飛到上空,胤辰緊追不舍,有一道氣團向她襲去。

到底是魔界靈力強大的暗珠,皇甫黎夏被氣團一下擊到地面上,胤辰看準時機再次念訣,皇甫黎夏慌亂躲開,但還是被氣流擊中,一下撞到樹上。

“這次我看你往哪躲!”

胤辰有施一訣,怎知暗珠竟絲毫不為所動。

“魔界暗珠,誅人者自滅,鬼王沒告訴你嗎?你每施法一次,都會消耗自己的修為,當你的靈力不足時,便無法控制暗珠再次施法。”皇甫黎夏從地上艱難爬起,看向胤辰冷聲道,“方才狼狽了些,現在,也該讓郡主嘗嘗了。”

皇甫黎夏施法躲過懸浮在空中的暗珠,胤辰大驚:“你怎麽會暗珠心法。”

“這種自損修為的愚蠢行為我當然不會做。”皇甫黎夏說著將暗珠放到袖口裏。

閉眼換了口氣,一指靈光朝胤辰施去,胤辰來不及躲避,被狠狠擊到樹上。

胤辰冷哼一聲,快速滾進一旁草叢裏,接著朝皇甫黎夏一掌擊去,趁著她接招的空檔,施法離開。

皇甫黎夏停了腳步沒有去追,她自己也受了傷,加之離開小院也有一段時間了,她得趕緊回去。

老遠她就看到蕭衍朔一身戾氣,沈著臉從院內大步沖了出來,房叔在他身後緊跟著,急切道,“爺,娘娘說不定馬上就回來了,您就稍微等一會吧。”

皇甫黎夏一怔,忍著胸口的郁結,快速走過去,“蕭衍朔。”

話音剛落,他已來到她身邊。

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很生氣。

她揮揮手上的菜籃,溫柔一笑,說道:“我去采了點野菜,走的時候忘記告訴房叔了。”

蕭衍朔垂眸瞥了眼她手上的菜籃,嗯了一聲,臉上怒氣卻不減分毫。

他下了朝興沖沖地趕了回來,見她房門緊閉他以為她還在睡覺,本想逗弄她兩下,結果開了門卻不見她人。

心裏有個聲音告訴他,她離開了。

他跑去找房叔,房叔也不知道。

她離開了,她離開了,她離開了,他滿腦子只剩下這一個想法。

她卻拿著一個菜籃慢悠悠的走了過來,看起來心情大好。

所有的悲憤在見到她的那一個只剩下狂喜,她沒走!

她說,她去采野菜了。

她說,偶爾吃兩頓野菜,對身體好。

他想狠狠罵她一頓,看著她那張笑顏卻開不了口。

“以後一個人出去,跟房叔他們說一聲。”

他本想說以後別一個人出去,可這樣的強勢她不會喜歡。

接過她手裏的菜籃,拉著她進了院門。

蕭衍朔凝眉看向她,“你手怎麽這麽涼?”

皇甫黎夏一怔,受了暗珠兩招,她靈力大損,身上也受了傷,現在在他面前強忍著,可是身上的冷意卻藏不住。

她一笑,撇撇嘴,“明早你跟我一起上山試試,看你手會不會涼。”

“那就不去了。”

蕭衍朔將菜籃遞給房叔,騰出兩手將她的手緊緊抱住。

“我去廚房做菜,你先進去。”

蕭衍朔搖頭,執意道,“我陪你。”

她調笑道,“今早的折子看了嗎?你總不能想當個昏君吧?”

蕭衍朔曲指在她頭上一彈,“好,我回去看奏折,當個好皇帝。”

她進了廚房,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地方突然出現一個人影,她擦擦嘴角看向身後,他正站在門口。

蕭衍朔一臉驚駭,兩步走過來將她抱起,一手搭在她腕上給她號脈。

“怎麽回事?”

她一怔,該如何解釋?

見她沈默,他似乎更怒了。

“我問你怎麽回事!”

他雙眼黑鷙,目光淩厲,卻透著慌亂。

“長歌,放我下來,我沒事。”

咚的一聲,他一拳打在墻上,將她抱起,朝大廳走去。

“長歌。”她一臉痛苦攬住他的肩,你先放我下來。

“皇甫黎夏,你便這般折磨我!”

他還是固執的抱著她不肯放她下來,眼裏滿是陰霾,眼裏紅血色滿布,慌亂失措的臉上怒氣騰升。

她苦笑一聲撫上他的臉,她其實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嚴重。

方才那一口血,不過是因為她急於恢覆靈力時被暗珠之氣堵了回去罷了,並未傷及心肺,倒是他見她吐血,小題大做起來。

將她放在床上,蕭衍朔眉頭緊皺,她的心脈並無異樣!

“你今早,到底去了哪裏?”

“我去山上的時候見有一處蘑菇長得茂盛,想起師父曾經說過那蘑菇食了能讓人看起來有中毒之狀,但並不會傷及肺腑,我心下好奇便嘗了一口,哪知就突然這樣了,你方才也給我號脈了,我身體並無異狀,別擔心了啊。”她說著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臉頰,罷俏皮一笑。

“好。”蕭衍朔嘴角一勾,臉上浮上笑意,眼底的暗鷙卻越來越深,他說,“聽你這麽一說,我也好奇起這蘑菇長什麽樣了,明天你帶我一起去瞧瞧。”

“……”皇甫黎夏一怔,自知這話他不會信,她笑著應了,說好,明天我們一起去。

她已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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