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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局中局(一)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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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咬上了他的肩。

“我全身上下都是武器!”她咬著,得意哼道。

“想讓本王把你嘴了封上嗎?”

她聽出了另一種意思,松了口,在他肩上趴在,任由耳朵紅透。

掙紮著起來,她沒有看他一眼,垂眉道:“還不坐好,不嫌累!”

“挺舒服的!”某人繼續討打道。

“那你這樣坐著,我回去好好坐著。”

“你走了本王怎麽繼續!”

“蕭衍朔!”她怒喊,半是怒意,半是嬌羞。

這人的羞恥心全都到哪去了?

看著她紅透了的臉和及其不自然的神色,蕭衍朔輕哼一笑,松了禁錮。

他剛一松手,好巧馬車一顛,她身子一顫,差點倒下去。

“本王不抱著,你就站不穩了是吧!”他眼疾手快扶住,卻不忘調侃。

她忍了踢他一腳的想法,吸一口氣,朝座位坐去。

墨黛真擔憂二人,便和樂瑾茹一起在客廳等著。室內沈寂一片,墨黛真偶爾起身走兩步,樂瑾茹雖也沈默著,但墨黛真卻覺得她心情不錯。因為她看到樂瑾茹袖中的玉指有節奏的在腿面上一下一下的敲打著,眼裏也帶著些許的喜色。

樂瑾茹心情的確不錯,不,應該說除了嫁給蕭衍朔,這是第二件讓她如此高興的事,她知道今日他二人進宮是為何,想必這時候,皇甫黎夏已經拿到休書了。

她一笑,皇甫黎夏,這一出一進,你便不再是這睿王府的人了。

“二位娘娘,爺和夏妃娘娘回來了。”進來稟報的人是房叔。

墨黛真緊著起了身,朝門外走去,樂瑾茹緩緩起身,拉拉衣袖,揮揮裙擺,款款而行。

“房叔,替我準備準備,本王明日與夏妃去天水。”蕭衍朔進了院子,看著迎面而來的房叔道。

“是,我這就去安排。”

跟著蕭衍朔久了她才發現,他身邊的人,房叔也好,徒清徒寧也好,私下裏跟他交流的時候,自稱用的都是“我”,她淺淺一笑,他好像從不仰仗著什麽勢力做些什麽事。

“爺。”說話的是墨黛真,“剛來就要走了?”

蕭衍朔嗯了一聲:“你照顧好自己。”

“爺不必擔心我,我好端端在府裏住著,能出什麽事,倒是夏妃,冬天西北甚冷,可得照顧好身子。”

後面上來的樂瑾茹腳下一頓,心裏既覺得驚訝,又不可思議,明明進宮是為了“休夏妃”一事,怎麽成領旨西征了?

她瞥眼看了皇甫黎夏一眼,卻見她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

她突然覺得那目光刺眼的很!仿佛是在炫耀,是得意,是嘲笑。她不由得皺了眉。

“爺明天就走嗎?”她笑道。

蕭衍朔回應一聲,道:“天冷,都回屋去吧,本王跟夏妃還有事要商量。”

樂瑾茹修長的指甲刺進肉裏,指甲青白一片,她垂頭一看,手掌上深紅的指甲印分外醒目,食指指甲片斷了一半。

明明是冰涼透骨的臘月天,她卻覺得心裏一股子悶火在熊熊燃燒。

“你想說什麽?”她問道。

“嗯,就是讓你去做一桌飯,爺餓了。”

“府裏沒廚子嗎?”她鞋子一踢,踏上床,躺倒,將被子拉得嚴嚴實實,“我冷,不想做飯。”

“好,那就睡覺,不吃了。”他很惡劣的伸腳踢踢她的腿,“給爺讓地!”

“不要!床上涼,這地好不容易有點暖乎氣了!”

他乖乖躺在了另一邊。半盞茶的功夫,她迷迷糊糊快睡著了,卻被他叫醒。

“又幹嘛!”她哼道。

“換地,你過來這邊睡。”

她長嘆一口氣,不樂意道:“好好躺在不行啊!好不容易誰暖和了!”

他皺眉看向她,見她絲毫沒有挪動的意思,一把掀開她的被子,將她扯到自己的被子裏。

“你又犯病了!”她說著,突然感覺到床上暖乎乎一片,讓她忍不住緊緊趴上去。

他換到她原先睡的位子,哼道:“趴了這麽長時間,還這麽冷,你是死人啊!”

明白了他的好意,她哼了一聲不語。

她終於相信,男人確實比女人火氣旺!光是能暖床這一條優點,足以能讓她在大冬天睡個好覺。

她突然有些羨慕他的體質,不像自己,也不知是什麽原因,一直體寒,論內力,她並不輸他,可就是治不好這體寒之癥。

被暖意籠罩,她竟真的睡著了。

他看著她小巧的鼻子,伸手一探,涼意刺骨。食指和中指輕撚著,給她帶去暖意。

她似乎有些癢,努努鼻子,皺了皺眉,哼了一聲繼續睡著。

他一笑,心裏因她這嬌憨的小動作歡喜不已。

皇甫黎夏,我以前從未想過任何一個女人,可自從你來了睿王府,嫁給了本王,我便是不是的想來你這看看。你一臉憤怒卻又對本王無可奈何的樣子,竟讓我覺得我似乎找到了這二十年多年來最大的樂趣。

你在我身邊了,我怕你沈默;你不在我面前了,我總是會不經意的想起你,想立刻出現在你面前。

今日皇上說,你對我無情……你在他們面前那麽小心翼翼,居然還是讓他們發現了你對我無半點情誼,皇甫黎夏,你的情緒表現的是有多明顯,你是有多不喜歡我,才會讓皇上太後他們都發現了。

我以前答應過你,會休書一封,還你自由,可現在……你說我言而無信也好,說我小人也罷……我不會讓你離開了!

除了你,我竟不想讓任何女人睡在我身邊。

……

太虛劍出,魂魄盡散。

所以淩炎才會用結界將二人圍了起來。

“對不起。”念夏已閉上眼睛等著他那一劍,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但斬妖臺沈寂一片,結界內更是死寂,他聲音沙啞,緊緊盯著他面前的女子,隱去了所有的情緒,緩緩開口:“沒有保護好你。”

她受了他一劍,她笑了,他的心卻越發的痛,像被夾在兩塊大石頭中間,兩邊還都是淩厲的尖峰。

他快步走到她跟前,抱住了她,那是他渴望了幾千年的女子。

念夏虛弱地喘著氣,一滴熱淚落在她的手背,他看到她眼裏的驚訝,她瞪著大大的眼睛看向自己,嘴角浮上輕柔笑意,緩緩擡起手擦了他臉上的淚痕,輕笑著說道:“怎麽這麽涼。”

他笑了,笑自己這難以控制的心痛,笑她對自己尚且存有一絲柔情,也笑這將要被他推翻的無情的天規,更笑他,計劃好了的二人的命運!

她語氣孱弱,似乎下一刻就要離他而去。他心中痛意愈烈,原來她不再理他,是因為胤辰說了這些話,而那日她歷完劫滿身是傷回來,是因為她受了三生石的濁氣,心中早已心疼不已。

她第一次向他吐露心聲,他才知她為他做了那麽多傻事,她的小豹子,倔得很。

“淩炎,若有來生,我一定走在你前面,讓你追著我,追個七八百次,也讓你嘗嘗這種心痛的滋味。你一定覺得我很可笑吧。”

那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完便失去了意識,他那句溫柔的“好,那你等我”也只有他自己聽到。

結界瞬間崩裂,只有淩炎一人,他手裏拿著太虛劍,情緒難辨。緩步來到天尊身邊淡漠道了句:“如你所願。”

一口血吐了出來,男子頭也不回離開了斬妖臺。

天尊尊後一怔,看著淩炎遠去的背影,突然生出一絲悔意。

胤辰眼露笑意,她終於去了,還是以這種方式。

他腳步沈,但是他走得也很急。他是刺了她胸口一劍,只是那一劍,離她心臟偏了有兩公分的距離,只要時間來得及,他完全有機會救她,所以一下斬妖臺他便立刻奔向朝元殿。

她受了他一劍,又說了那麽多話,魂魄早已虛弱不堪,他將她的元神硬生生註入到自己體內,又將她的肉身封印在太虛劍身內,才出的結界。

他向天尊說了那樣的話,天尊是不會立即去朝元殿了,這樣他就有機會修覆她的元神。

為了她,他已用自己的肉身逆了一會天,好在她有九靈神芝化的靈珠護體,能讓她的魂魄重新回到體內。

朝元殿內,他強行用功,將她的魂魄送回她的體內,親吻她的唇,用她的吻在自己身上下了她的情結,這樣,下一世他就非她不可了。

一次鑄魂,一次情結蠱,兩次逆天,他的修為耗損大半。

當共天來到朝元殿的時候,便看到臉色蒼白的他躺在地上,欲叫醫倌,卻被淩炎制止。

他遞給共天一個剛才寫好的小劄,神情嚴肅眸中卻帶著些許的寄托:“這個小劄,待我下凡後你再將它打開,我已安排好一切,你按照我所寫的安排,在這天宮裏,如今我也只能麻煩你了。”

共天見他這樣,覺得不對勁,焦急問道:“你要幹什麽?”

“我在這天上二十萬多年,自知現在已無法擔當天帝一職,甘願下凡歷練。”淺笑一聲又道:“你先回去吧,我已失了一半修為,需好好休息,等我休息好了,交接好天宮裏的事再去找你。”

共天起身離開,卻聽淩炎道:“這筆恩情,帶我回來再好好報答。”

共天轉身朝他一笑:“好,那就讓念夏涼拌雪荊草答謝我。”

他笑著點點頭,他會讓她回來的。

若是不能,生既不能同衾,死必同槨!

這幾千年來,有了她,他才有了喜怒哀樂,沒了她,此後數萬年歲月,再無一人共歡顏。

049 本王腰疼,扶我起來

中午未用膳食就睡覺,對於她這種非常依賴食物存活的人來說後果就是不到一個時辰她就醒了。

她一腳剛跨過他的腿面,突然覺得裙角被人拽住,他狠狠一拉,她便坐到了他的肚子上。

某人正肆無忌憚地看著她那張氣惱的臉,欣賞著即使也生氣也依舊傾城的美顏。

皇甫黎夏看著他那笑意甚濃的臉,突然想到了一個詞,調情。

她臉刷得一下就紅了。

要不是她定力夠足,這幾番折騰,她早把這個妖孽壓身下了!

因為這荒誕的想法,她產生了羞恥感。

他並不急著推開她,肆意看著她等她的反應,她朝他一笑,在他大腿上狠狠一擰。

瞧瞧這痛苦的表情,多活該啊!

他猛地起身,毫厘之內,他緊緊註視。

她神色瞬間不自然,這個厚顏無恥的人!頭一撇,欲起身下床,他拉著她一起倒下。

她瞬間做出反應,以防二人的嘴唇再次親密接觸,她垂首,抵在了他的肩上。

咚的一聲,他深喘一口氣。

疼了吧!“活該!”

她起身,坐到床上。

“起床就起床,誰叫你做賊似的。”

“我那不是怕吵到你嗎?”她不滿爭辯道,“我還做錯了?”

“沒錯!”他一笑,“本王腰疼,扶我起來。”

“腰疼?騙誰!”

他輕瞥她一眼,幽怨道:“也不知剛剛是誰坐在本王身上的!你以為你弱不禁風瘦的很啊!你躺下來試試,本王一蹦子坐到你肚子上!”

她不甘示弱,回擊道,“難道是我想坐到你肚子上的嗎?也不知誰手賤拉我的!”

他輕笑,二人對視著,他道,“請夏妃娘娘扶我一把。”

她無奈一笑,真是厚臉皮之鼻祖!伸手,將他扶起來,看著眼前纖細的柔荑,他心裏一動,緊緊握住,冰涼感傳來。

起身,他並沒有放開她的手。

她用力一拉,“你放不放!”

“也不知你到底是人還是鬼!像握了塊冰!”他一臉鄙夷不滿,卻是伸手將她另一只手也握住。

她一怔,竟忘了反抗。

手上暖意漸漸淡了下去,似乎他的手也涼了。

他垂首看著她的手,安靜溫和。

這樣的溫情,不該發生在他們之間。她卻眷戀著,不想抽手。

樂瑾茹三個字在腦海中突然浮上,她神情驟變,瞬間收回手,“多謝。”

冷漠疏離。

蕭衍朔皺了眉,前後態度相差如此之大,他並非感覺不到。但他心裏卻生出了一股竊喜,她方才的溫順,是不是代表著她其實也開始一點點的接受她了呢?只是因為這麽久以來她習慣了拒絕他的情意。

晴蘭晴竹不在,院裏又沒人送菜,所以這幾天都是前院裏送菜過來,只是今天午膳的時候她睡了,現在想再吃也就只有自己做了,廚房半年多不用,她懶得去收拾了。

饑腸轆轆,難道只能吃些不愛吃的甜食糕點?她不樂意。

肚子再次抗議,她轉頭看向還躺在床上人。現在這個時刻,能命廚房做點吃食的也就只有他了。

“爺,中午未用午膳,你一定餓了吧。”她笑道。

他側躺,看向她,饒有興趣:“怎麽,你要給本王做?”

“廚房,半年多沒用了……”

他低頭一笑,起身,出去跟徒清他們說了幾句,皇甫黎夏側耳極力聽著,他說讓廚房做些膳食過來。

天上,片片雪花落了下來,她手裏捧著熱乎乎的紅米薏仁粥,一點也不冷。

原來匆匆腳步傳來,來人是蕭衍翎。

青色毛絨大毞上落了片片雪花,她探出一個頭來:“皇兄,嫂嫂。”

蕭衍朔道:“過來坐。”

皇甫黎夏給她盛了碗粥,遞到她手裏。

“你們明天要走?”

皇甫黎夏嗯了一些,有些明白蕭衍翎的來意。

“我也要去。”

皇甫黎夏看著她嚴肅的小臉一笑。

二人沈默不語。

“皇兄……嫂嫂……帶我去吧!”

二人依舊緘默。

“皇兄!嫂嫂!”她哼道,一臉委屈,“你們不帶我去,我自己去!路上要是出事了,你們以後別愧疚!”

皇甫黎夏噗嗤一聲笑出聲:“你皇兄說不帶你了嗎?”

蕭衍翎眼神頓時大亮:“真的?”

“誰答應你的,你去找誰。”蕭衍朔立刻撇清。

皇甫黎夏皺眉看向他,這個人!

“我無所謂,只要你皇兄答應!”她看著蕭衍朔,狠狠道。

蕭衍翎再次轉頭看向蕭衍朔,小臉可憐兮兮:“皇兄……”

“行禮收拾好了嗎?”

皇甫黎夏心道,傲嬌什麽!

蕭衍翎一臉笑意,起身,大聲道:“我這就去。”

粥盡見底,他端起她的碗給她又舀了一勺,“別謝,這會吃過了就不會有晚膳了。”

她收起全部的感激,狼吞虎咽。

來金陵的第三個年頭,兩年多的時間,她和蕭衍朔之間變了太多,從最初他對她的猜忌防範,到如今步步緊逼的情意,何故如此?但不論是哪一個,她都受不起。

閑暇的時候,頭腦冷靜,她告訴自己什麽該受,什麽不該受,但凡事遇上她,她便亂了分寸,慌了心神,所有的顧忌,所有的警示都變被她拋到了腦後。

她一味受著,並且甘之如始。哪怕她告訴自己,以後可能會變成姚氏姐妹,心卻一點都不聽話,他一個動作,他一句話,一個眼神,她的心就沈淪了。

蕭衍朔,我想過很多種情況,也想過很多全身而退的方法,卻沒料想到最難的不是他人的為難,而是自己不願意離開。

天色漸暗,他點了蠟燭,走過去開了窗,水曲柳制的書案上發黃的帛書被風吹到未合上的簡牘上,因被簡牘勾了一角,隨著風浮在空中。

她覺得有些困了,靠在椅背上瞇著眼,他坐在旁邊看著書。他似乎愛極了她屋裏的醫術,每次過來已有機會就會翻動閱覽一會,倒是她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去看了。那書也就那樣放著,仿佛就是給他準備的。

050 你就繼續沒心沒肺著吧

涼風習習,她忍不出縮縮身子,他過去將毛絨大毞蓋到她身上。只是那艷紅大毞上領間的紅梅刺了他的眼,他記起這好像是她的生辰禮物,她說,給多少錢都不換。

他手一頓,皺眉看看那大毞,轉身放回去,從衣架上取了自己的大毞給她蓋上。

明明那艷紅一朵離他甚遠,但他就是感覺那東西在它眼前晃動,礙眼的很,擾的他看不進去書。

起身將那大毞用他的衣服蓋住,又在上面蓋了幾件她的衣服,這才覺得好過了點。

他看著眼前人,面露溫和,這頑劣的女人今年二十一了,馬上就到她生辰了。

前年她的生辰,他賭氣給她了很多銀子,還有十盆金桔;去年她的生辰,因著蕭衍佶謀逆一事,大大小小的宴會都被取消了,他來她這蹭了一碗面吃;今年她的生辰……明天他們就去天水了,竟是在戰亂中度過。

她幫他很多,他欠她很多。

這幾日,她睡得越發的沈,仿佛是在補這半年來未曾好好睡過的覺。他將她抱到床上,她竟絲毫不知。

他笑道:“皇甫黎夏,你那武功練來何用?竟然連這樣都不醒。”

看著她身上厚實的衣服,他猶豫再三沒有脫,這來回她折騰指不定就醒了,倒不如讓她就這樣說吧!

他側躺著,整以暇地看著她。

她睡得很熟,呼吸平穩,長長的睫毛覆蓋著下眼瞼,濃密修長,小巧的鼻子一吸一呼,偶爾嘴唇蠕動,俏皮極了,像個熟睡的了嬰孩。

螓首蛾眉,領如蝤蠐,他喉結微動,冰肌玉骨攝人心魄,俯身,取下她頭上發釵,倒身睡去。

次日啟程,她一身銀色盔甲,血紅戰袍在蒼茫白雪中越發地耀眼。

仙姿佚貌暖寒霜,羅袖俊逸身未央,眉黛青顰,芳香盈路。

一種家仆個個瞪著大眼,怔怔看著她,生怕錯失了她任何一個表情,一時晃神,竟忘了尊卑。

墨黛真突然想起一句詩來:休言女子非英氣物!

這樣的女子,值得被尊敬。

樂瑾茹看著面前一身武裝英氣逼人的她同樣慌了神,那樣的慌亂和握不住的恐懼樂瑾茹從來未曾有過,她突然有些恨,恨自己不如皇甫黎夏,也恨那女人,太過傾城!

她從來不允許自己有失儀表,但當她看見武裝壓身的皇甫黎夏時,竟忘了境地,露了恨意,好在姚太後安排在她身邊的嬤嬤提醒了她。

“娘娘,恨是沒有用的,你自己不舒服,卻礙不了她什麽事。”嬤嬤冷聲道,“戰場兇殘,處境艱難,二人相處久了不免產生些惺惺相惜的感情,娘娘若不想失去王爺,不如向太後請一道旨,同王爺一起去。”

她恍然大悟,立即讓嬤嬤進了宮。

睿王府外,府中男女皆出來送行,快馬飛奔而來,一宮衛下馬,道:“太後懿旨。”

眾人跪地接旨。

“睿王此去,路途遙遠,哀家心念神憂,戰事吃緊,恐汝傷身無人照料,破例讓樂妃同行。”

樂瑾茹心道,終是趕上了:“茹兒,謹遵太後懿旨。”

蕭衍朔尚未出聲,她已接過帛書。

皇甫黎夏有片刻的失神,隨即心想,有樂瑾茹在也能更好的照顧他,她若要離去,他應該也不會多加阻攔……而她自己,也必定能慢慢收回心神,不去時刻掛念,亂了心神方寸。

一路,她少言少言,盡量不去打擾,第二日,她和長安換到了同一架馬車裏,只道是陪長安。

臘月十九,他們到了天水。

彼時西北天寒地凍,寒風淩厲。一下馬車,蕭衍翎就覺得臉上刺得生疼。

“進去再說!”蕭衍文頂著寒風,急忙道。

“睿王殿下,夏妃娘娘,你們終於來了!”萬愷激動道。

樂瑾茹餘光打量著萬愷,他看向皇甫黎夏的時候恭敬嚴謹,語氣激動,似是急切盼望了他們許久,葵藿之心,顯而易見。

她不由得皺了眉,皇甫黎夏一個女子,怎受得他一個男人,還是個將軍如此敬重!再看其他人,甄胥、年通胤、穆時殊等一眾男子皆對其敬意有加,但並非是對她地位的敬意,他們對她,似乎是佩服!就連墨擎明看向她時也是尊敬佩服的目光。

蕭衍文沈重道:“蕭衍佶的軍隊不足二十萬,但他有火燕的支持,我們這邊,從南境過來的二十萬兵馬,加上西北七萬兵馬,一共二十七萬,單論人數,未必就比蕭衍佶少了,只是若不能快速攻下金城郡,進入甘州,就無法支援吳將軍了。”

“戰況如何?”蕭衍朔道。

墨擎明說著搖搖頭:“久攻不下!加之天冷,士兵們心浮氣躁,也無心應戰。”

“三弟,午後你隨我一起去看看他們。”蕭衍朔看向蕭衍文道。

蕭衍文應聲笑道:“那好極了,我也正有此意!”起身,看了眼一臉倦意的樂瑾茹,見蕭衍翎同樣眼眶發黑,關切道,“連日趕路,兩位娘娘身子必是吃不消,長安也是一臉疲相,我已安排好帳篷,皇兄,你們暫且休息一會。”

四頂帳篷,四人各自進去。

帳篷內炭火烤得暖暖的,她想,蕭衍文還真是考慮周到。這炭火必定是從昨日開始架起來的,否則這寒風呼嘯的,一個早上怎麽夠把帳篷暖起來。

她摸摸床,倒頭就睡!

倏地聽到帳簾被掀起的聲音,睜眼,高大的男人已到她眼前。

他二話不說,上了床。

她瞇眼看著他,譏諷道:“你那沒床嗎?”

“有!”

“那你跑這來幹嘛!”

她讓自己盡量遠離,他卻步步緊逼,這樣的無力感,讓她有些煩悶,心情郁結。

“來給一個冷血的人暖床。”他直言,眼神犀利,逼視著她,目光閃閃,奸狡毫不忌諱。

她頓覺頭暈目眩,心裏煩躁不安,越是這樣,她神色越發的鎮定,冷淡道:“好,那就多謝了,等床暖了,你便回去。”

沒有他預想中的炸毛慌亂,羞嗔動怒,而是疏離冷淡,蕭衍朔緊盯著她,狠狠道:“你就繼續沒心沒肺著吧!”

卻是無奈和縱容。

她倒頭,閉眼假寐。

蕭衍朔,這樣的溫情你當真以為我不想要嗎?我哪有那麽冷血,哪有那麽淡然。

只是這樣的溫情,你會給我,會給王妃,也會給樂瑾茹,這不是什麽物件,你給我一個蘋果,也給了她一個一般,這是情意啊!我要的情意,從來只對我一個人,而你不是。

與其淪陷在你多情的溫柔裏,最後痛苦,倒不如現在就拒絕地幹脆點,免得日後我心痛,你心煩。

而樂瑾茹……他才是你要找的人,你現在對我如此,不過是因為我一直不接受罷了!

蕭衍朔,我自小看夠了母後的淚,看多了妃子們暗自傷神的場景,所以我,自私地想愛自己更多一點,不讓自己走她們的路。

她睡了很久,不知道蕭衍朔什麽時候走得,她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一空。鬼使神差的,她伸手一探他躺過的位置,餘熱未盡。

目光漸暗,她閉眼。

他們之間何苦這樣?

她拼命逃,他在她身後緊追不舍。

她,逃得過嗎?

許是剛醒,人的情緒容易變得低落,她竟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炭火燒得很旺,滋滋作響,這更加證明了他方才就在這裏。她過去,坐在炭盆旁,烤著火。

這次出來,她的離開的想法越加堅定,只是他似乎越發的縱容她。她想,如果西北被收覆了,她就……離開吧。

這樣煎熬糾結的日子,她很不喜,她本不是胡思亂想,優柔寡斷的人,怎麽如今變成這幅模樣了?

就像比起演戲,她更喜歡當個看客。

演戲。這樣的詞匯讓她想到了林澤。

林澤,她剛來金陵的時候還會想起林澤,現在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想起他了。一是戰事緊張,這一年的時間裏她沒空去想這些東西;二,她腦海裏的人是越來越讓她糾結,心緒煩悶的蕭衍朔……

林澤,他也是個溫和之人。

也這個字,讓她皺了眉。她無意間將他與蕭衍朔做了對比。拍拍自己的頭,有些怒其不爭的意味。

林澤是個從內而外都溫和謙遜的人,但他偶爾也會對她霸道強勢,蠻不講理,但她喜歡。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自己心悅的男人對她的特殊對待,那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幸福和滿足。反之,男人在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時也一樣。

林澤,她遇見過的人裏最溫柔的人。他是那種從性子裏就溫和的男人,不像蕭衍朔,面上溫潤如玉,實則性冷,能冷眼旁觀就絕不理睬,看似漫不經心,但轉眼就能殺人。

就像那時候對待木達,在他們等著木達帶路的時候,他抽出徒清手裏的劍就將木達殺了。在那之前,他事不關己般遠遠站著,滿臉淡漠冷清。

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她皺眉,怎麽又想著蕭衍朔了。

她有些氣憤,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打吧,難怪越來越傻!”

她想得出神,竟沒有發現他站在一旁看著她,沒有發現他是何時進來的!

051 說出真相

四目交接,她明顯看到了他的不悅,他冷哼一聲調侃道:“連功夫底子都還給你師父了?”

她一笑不語,心裏卻在誹謗他哪來這莫名其妙的火氣,還全撒她身上了!

“知道現在什麽時辰了嗎?”他冷哼道。

看不到帳外的天氣情況,見賬內蠟燭已燃了一半,她道:“酉時了吧。”

他哼道:“嗯,這次算是蒙對了。”

她附和一笑,他好像這樣問過她好幾次,每次都一臉傲嬌,“知道現在什麽時辰了嗎”,想想他那不可一世的語氣,皇甫黎夏就想揍他一頓。

他緊盯著她,一臉意味不明,調侃多了幾分,“晚膳已經過了,你今晚是不是不打算用膳?”

她一楞,她的飯啊!

“爺,吃了嗎?”她俏笑,朝他走過去,一臉關切。

他撇撇嘴,側目看向她:“飽得很。”

看著她頓時暗下去的臉,他心裏一樂,“吩咐晴風他們備著了,長安和寧靜也給你留了,正熱著呢,再等一會。”

皇甫黎夏無力瞪他一眼,感情他又捉弄她來著!他這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享受著個中樂趣了?

人家飽食思淫欲,她是飽食思困,吃過了徒清徒寧端來的飯菜,她又覺得困意難忍。

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最近她總是想睡覺。

蕭衍朔躺在她身邊,半依靠在床上,她睡前見他看著地圖。

……

夜色幽暗深沈,像硯臺裏的濃稠的墨,幾點星光忽閃忽閃,再一擡頭,不見了蹤影。鹹風吹來,涼意侵略周身,她打了個寒顫。耳邊是如同滾石墜落般的怒濤之聲,波瀾巨濤一下一下敲擊著堅硬的巖石。

一個奪目的身影就那樣出現在她的眼前,高大精瘦的身體朝著大海一步步走去,身體漸漸被海水淹沒。

她一眼便認出,那是林澤。

心中大急,她滿臉焦慮,急切又擔憂,大聲呼喊:“林澤,林澤!”

他恍若未聞,繼續朝幽暗深海走去。

林澤!她聲嘶力竭大喊著,仿佛知道再往前走便是地獄,他……會喪命。

林澤!她再次大喊。

從來沒有如此焦躁過,她擡腳欲追,卻發現身體挪動不了一步,腳下像拽了千金巨石,她身體前傾,手急切的揮舞,試圖前行一步。

行至深處,他突然奮力掙紮。

林澤!她大驚失色,使出渾身解數,依舊移動不了一步。她眼睜睜看著他沈入大海,在她眼前消失。

疼痛欲裂,她哭聲大喊,林澤!

……

奮力坐起,眼前人正一臉探究看著她,他眉眼又帶著些許的沈痛悲傷,以及……難以掩飾的怒氣。

臉上冰涼一片,她伸手一摸,濕意傳來,似乎是淚。擦擦額上的虛汗,她悲痛欲裂的心情尚未平覆,拍拍沈悶的胸口,痛意絲毫不減,她心裏難受,胸口像是被巨石壓著,接連長呼幾口氣方緩過勁來。

他沈默,看著她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心中隱隱作痛。

是什麽樣的人,才會讓你如此牽掛,悲痛欲絕,那麽沈痛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林澤?是個男人!

壓住心裏的煩悶焦躁,蕭衍朔看向她,面色平靜,玩笑般的:“不知是什麽樣的夢竟讓本王薄涼的夏妃如此動情?說來聽聽。”

皇甫黎夏側目看向他,他依舊那麽從容,眼裏的戲謔無須深究,她一時竟分不清他是喜是惱。

她一笑,“並不是什麽值得說道的事。”

他心裏越發的煩躁,兩潭黝黯沈入深邃裏,讓人捉摸不透。

她餘光輕瞥,他手裏正握著一本書,地圖安靜躺在一旁。

他看了多久了?她睡了多久了?

她覆躺下,“爺早點睡吧。”說完轉身背對他,合眼睡去。

魔怔般的,他合了手裏的書,帶上地圖,起身放到書桌上,看著她清瘦的背影,上床躺下。

他探探手,想抱抱她纖細的腰身,又怕惹她惱怒,悻悻收回手,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背影,惘然若失。

原來她心中……真的有人。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悲傷沈痛的情緒,他一直以為她過得不錯,原來並非是她沒有情緒盡露,悲痛欲絕的時候,而是對象不是他,所以她才不會在他面前顯露出來。

林澤,怎樣的一個人才會讓她執念那麽深?

他心中郁結難舒,沈痛壓抑,嫉妒快要將他的頭腦攻占,將他逼瘋,看著滿臉淚水的她,他嫉妒地想要俯身強吻,讓她只在意自己,哪怕是惱是恨!

皇甫黎夏沒了睡意。她想大概是睡了大半個下午的原因。

帳外,淩厲暴虐的寒風像是從地獄裏僥幸逃脫的惡魔,在人間肆意作惡,夾雜著細細砂礫,吹打在厚實的帳篷上,唰唰作響。

她頭腦越發的清楚。

“念夏。”嚴厲的女聲響起,是胤辰。

“我曾對你說過,不要再插足與淩炎與胤辰之間,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你本就是戴罪之身,現在又再次引誘天帝!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插足,導致淩炎歸位的期限被後延,天界已經出現了動亂!天庭大亂,禍及三界,這份罪孽,你如何承擔的起?”

“念夏,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胤辰沒有出現,皇甫黎夏卻聽得真真切切。

她猛地起身,心痛焦慮難忍,帶著自責,帶著委屈,帶著克制。

這份罪孽,她確實承擔不起。

052 他把她綁了

這是來天水的第五日,吳連恒來犯,蕭衍朔掛主帥,寧長風和南宋為副將,隨行副將還有周伯熠、甄胥、何淵潮、趙廷、穆時殊等人。

天氣惡劣,蕭衍朔並沒有讓她上陣迎敵,她並未不滿,假意答應,心裏卻想的事我混在士兵堆裏不就好了。

他似乎早就摸清了她的套路,在她滿口答應轉身的那一刻將她點住,並讓李毅成把她給綁了。

她滿眼憤怒瞪著他,張口大罵,罵他惡毒,罵他奸詐,罵他小人,罵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若不是有寧長風,甄胥他們在,她還能罵出更野更汙穢的話來!

當即,一眾人對這位娘娘的膽識有了進一步的了解,對這位爺的寬容大度也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不管是對這位爺,還是對這位娘娘,他們的敬意欲加深刻。

她惱火的聲音引來了樂瑾茹,後者一臉驚詫不解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她。

“夏妃……嫂嫂……”同樣驚訝不已的還有蕭衍翎。

“這是怎麽回事?”後面進來的蕭衍文問道。

“沒什麽,就是想讓她休息一會。”蕭衍朔說得極為從容自然。

皇甫黎夏聽到蕭衍翎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銅鈴大眼瞪得嚇人,面露兇光,威脅看著她。

蕭衍翎垂首吐吐舌頭,悻悻收了笑意。

“晴竹晴蘭,將你家主子帶回去!”蕭衍朔道。

晴竹在皇甫黎夏威脅詛咒的目光下硬著頭皮走出來,一旁晴霜大言不慚,道了句珍重,頗有落井下石之意。

“公主,得罪了。”晴蘭目不斜視,盯著地面,輕聲道。

“晴蘭,你敢把我帶回去,等我自由了,看我不收拾你!”她惡狠狠道。

“這事還是以後再說吧,現在戰事緊急,軍令如山!”

瞧瞧,居然學會忤逆她的意思了!細細想來,晴蘭晴竹平時也沒少調侃她的!

她以後一定加倍還回去!

“晴風!”

她看向了最沈穩的晴風。

晴風竟然撇開了看向她的目光!

“蕭衍朔,你混蛋,你把我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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