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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局中局(一)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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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了兒臣才不願一直等下去,父皇身體強健,兒臣要等到何時?蕭衍朔處事小心謹慎,兒臣手中沒有任何他的把柄,反倒是他知道兒臣不少事,有些事他雖然沒有證據,但真相如何他知道地一清二楚。

他現在就等著兒臣出事,到時他便可呈上他手上所有的證據,讓父皇查辦兒臣!

六部中工部吏部尚書相繼被查辦,兒臣手中現在只有一個禮部,而且近日來父皇越發看重他,皇後也突然改變了對父皇的態度,噓寒問暖端茶倒水,親自煮藥粥送到紫宸殿,倒像是在為她兒子奪位做準備,兒臣怎能坐以待斃?”蕭衍灝怒聲道。

梁織錦緊盯著蕭衍灝默不作聲,良久緩緩道:“讓母妃再想想。”

蕭衍灝霍然起身,越過桌子走到梁織錦身邊,聲音振奮激動:“九月初九便是最佳的日子,鹹陽建陵百年,只要皇陵一出事,父皇必定會親自去,皆時蕭衍朔留守京城,父皇遠在千裏之外,只要傳出蕭衍朔謀反奪位的消息父皇便會發兵,到時火燕牽制住南部楚忠安大軍,不廢多餘兵力便可除之。

我們攻打蕭衍朔名正言順,只要向北夏保證不會禍及月華公主,以北夏王向來主張求和的思想是不會插手的,況且還有吳連恒的三十五萬大軍抵禦,北夏是不會以卵擊石的!

而南夏王被齊太後掌控在手裏已是自顧不暇,齊太後要自己的兒子項柏貞做皇帝,要徹底打敗項柏裏手下的赫連軍還需與我們合作,自然不會幫助蕭衍朔。

蕭衍朔謀反,父皇還會留楚氏在身邊嗎?母妃,天賜良機,不要再猶豫不決了。”

沈詩桐聽著不禁微顫,他竟然已經謀劃好了所有的一切……當真要走這一步?

梁織錦凝眉,沈默良久道:“灝兒……你讓母妃想想,此事事關重大,一旦夏朝出現內亂難保覆商和火燕不會趁火打劫,母妃不想你做個傀儡皇帝。你與火燕王合作已經答應割讓五城,以火燕王的野心豈會如此容易滿足。”

蕭衍灝神情傲然,繼續道:“火燕王是有野心,但他也是誠心與兒臣合作的,否則他怎會讓馥雅與兒臣成婚,馥雅只有死在蕭衍朔手裏,他才有發兵牽制住南部大軍的理由!他將馥雅以和親的名義送過來,足以看出他與兒臣合作的誠意!”

食盤裏的碗險些掉落,沈詩桐眼疾手快握緊,腦中轟隆作響,靠在墻上緊閉著雙眼,良久緩緩睜開,凝視著大殿裏的二人。

“母妃知道他是誠心合作,但他與你合作只為他自己的利益!”

“火燕兵力不比我大夏,他還不敢造次,他的條件兒臣會盡力滿足,戰亂一定,兒臣必定會如數要回!”蕭衍灝面色狠厲,堅定說道。

梁織錦聲音低沈,語氣略帶煩悶,問道:“那桐兒呢?桐兒怎麽辦?她還懷著身孕呢!”

沈詩桐身體一緊,指尖已有些泛青,目不轉睛緊緊盯著軒轅灝,害怕他說出一絲絕情的話。

“兒臣早已想好了。到時只道沈夫人娘家出事,桐兒陪同沈夫人回沈夫人娘家,如此沈相也無了後顧之憂,蕭衍朔手中也便少了要挾兒臣的把柄。”

沈詩桐一顆劇烈跳動的心緩緩平靜下來,唇瓣輕顫,輕輕撥動因為牢牢抓著餐盤已經有些僵硬的手指,嘴角上揚甜甜一笑,好在他沒放棄她,她跟馥雅是不一樣的,他連她的家人也想到了。

看看手中已沒了熱氣的粥,沈詩桐輕聲出去去了膳房。

“你讓母妃想想。”梁織錦沈聲道,“天氣不早了,回去多陪陪桐兒,她懷著身孕行動不便,這時候最需要丈夫的關懷。”

“是,兒臣知道了,兒臣告退。”

雲霞殿又恢覆了起初的沈寂,梁織錦摘了面紗,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緩緩一笑,伸手摸摸臉頰上幾乎看不到的疤痕,楚晉陽,你沒我狠,那什麽跟我鬥?

楚晉陽,你在他身邊這麽多年,現在我回來了,我不僅要要回我失去了的這十四年,還要從你手中將他奪回來!

“楚晉陽,當年明明是我救了受了傷的他,憑什麽最後嫁給他的是你!

是你從我手中奪走了他,讓我在淮安無依無靠一個人待了十四年,沒有丈夫和兒子的陪伴,你卻享受著他對你的寵愛和萬人敬仰!楚晉陽,你從我手裏奪走的,我都會奪回來!”

次日,元文帝下了朝,梁織錦便帶著食盒去了紫宸殿。

“怎麽一個人來了?還拿著這麽重的食盒?宮女呢?”元文帝見她一個人提著笨重的食盒走了進來,不樂意道。

梁織錦臉上帶著嬌柔,似是不樂意般,說道:“瞧皇上說的,這食盒哪裏重了,在慈雲庵搬東西比這重多了,皇上你可別小看了臣妾。”

“你在慈雲庵都是幹些苦力活?”

梁織錦語氣爽朗,絲毫不在意道:“師姐師妹們都要幹。”

元文帝拉著她坐下,滿臉愧疚:“這些年苦了你了。”

“皇上說的什麽話,沒什麽可苦的,只要皇上過得好,臣妾便知足了。”梁織錦夾了菜柔聲道,“都是些臣妾自己做的素菜齋飯,還望皇上不嫌棄。”

“偶爾粗茶淡飯也挺有味道。”元文帝笑道。

“臣妾的手藝都是慈雲庵裏學來的,能得到皇上的稱讚臣妾替慈雲庵的師姐師妹謝過皇上。”

元文帝始終淺笑用膳,桌上三小碟菜不一會便見底了,見元文帝尚未有飽意梁織錦急忙歉意道:“臣妾平日裏習慣了只做一小蝶菜,今日想跟皇上一起用膳因此多加了兩碟,臣妾想著多了也是浪費,沒想到……臣妾考慮不周,皇上日理萬機,臣妾反倒讓您餓著肚子了,是臣妾的錯,請皇上責罰。”

元文帝笑道:“吃飯七分飽,意猶未盡才知是美味。無礙無礙,倒是你,難怪朕看著清瘦了許多,一小碟素菜,一小碗米飯怎能吃飽?”

“皇上,臣妾倒覺得這樣才能嘗出美味。”梁織錦臉上笑意濃烈,“面前只擺了一小蝶菜,用膳的時候才會更加珍惜,會細細品嘗,可比滿桌子的山珍海味有趣多了。

臣妾記得有一次跟著師父外出,路上沒了幹糧,遇到一好心的老奶奶給了我和師父一碗野菜湯,那湯是錦兒這輩子喝過的最美味的湯,出了皇宮臣妾才知道老百姓節儉過得日子更幸福。”

梁織錦是聰明的,她不能說老百姓吃野菜過苦日子,這樣對元文帝來說是在批評他在治國上的錯誤,她將窮苦說成了老百姓自願的“節儉”,避免了刺激元文帝又達到了她自己的目的。

“宮裏的生活確實奢侈無度,你能這麽做朕很欣慰。”

梁織錦淺淺一笑,遞茶過去。

宣政殿,禮部尚書趙海全上前一步道:“稟皇上,按照禮節,中秋狩獵太子生母需同皇上一起行祭禮,往年梁妃娘娘不在便罷,今年娘娘回宮,狩獵之行是否應該安排梁妃娘娘一同前往?”

“那是自然。”元文帝道。

趙海全臉色為難道:“回皇上,按照禮節狩獵之行陪同的除了皇後便只能是四妃,梁妃娘娘……”

議論聲起,眾人看向元文帝。

元文帝思慮片刻,道:“傳朕旨意,封梁妃為皇貴妃,封號靜慧,居紫雲殿。”

“皇貴妃?”眾臣疑惑道。

“前朝孝安皇上微服私訪在民間與齊氏結緣,孝安皇上甚喜齊氏,奈何宮中四妃妃位已定,正宮又有周皇後在,孝安皇上便設‘皇貴妃’之位,位高四妃之首貴妃一級。”趙海全緩緩說道。

聖旨一下,後宮各處一時亂做一團,姚妃眼眶猩紅,東西摔了一地,半響坐在榻上哭了起來,姚德妃趕來,不悅地看了一眼這滿地瘡痍,呵斥道:“你這是作何!怕人家沒看夠你的笑話?”

姚妃哭訴道:“皇貴妃!皇貴妃!先祖建國以來哪來的皇貴妃,現今皇上為了她竟是破例設了一個皇貴妃!既然離開了她幹嘛回來,為什麽不死在外面!”

“住口!”姚德妃面色大驚,看向一眾宮女,宮女們齊齊低頭,大氣不敢喘,沈聲道,“你小聲點,怕皇上聽不見是不是?”

姚妃看著滿地殘骸,狠狠說道:“梁織錦!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姚德妃將她扶起,語重心長道:“後宮裏能打擊得了梁織錦的也就皇後娘娘一人,宮裏的妃子再如何受寵都不得不承認皇上最愛的還是皇後娘娘,不管是盛寵一時的蓉淑妃還是這麽多年來依舊榮寵不斷的華貴妃,在皇上心裏,都比不上皇後這個結發妻子。

皇後娘娘對皇上冷淡這麽多年,皇上不僅沒有廢了她還處處維護她,事事想著她,梁織錦最嫉妒的便是皇上對皇後娘娘的愛,那是宮裏這麽多女人即使再受寵也得不到的東西……”

姚德妃說著眼裏閃過些許苦澀,諷刺一笑繼續道:“即使我們不能對她出手也絕不能讓她好過!”

“那我們要怎麽做?”姚妃問道。

“明早叫上幾位妃子去紫雲殿請安。”

“不去,我才不要去拍她馬屁,給她陪笑!”姚妃立刻反駁道。

姚德妃看著她無奈嘆了口氣,繼續道:“近日來皇後娘娘每日晌午都會去紫宸殿為皇上送藥粥按摩,在紫宸殿待一個時辰左右,我們便將這事告訴梁妃,並暗示她這麽多年皇上午休的時候從不讓人進紫宸殿。

皇上下朝後我去向他問安,告訴他近日來皇後娘娘身體不舒服,借著梁妃封皇貴妃的事回憶一下當年。

皇後娘娘與梁妃之間的鬧得不愉快,皇後娘娘也因此流了產。當年皇後娘娘流產,皇上愧疚至今,皇後與梁妃之間有過節皇上心知肚明,他必定會說些安慰皇後娘娘的話,這時候若是梁妃正好過去了,聽到皇上對皇後說了些情話,她還會像現在這樣趾高氣揚嗎?”姚德妃說完陰狠一笑。

皇後娘娘平日待她們都不錯,也不會因著皇上的寵愛對她們做些什麽事,她們顧著情面不刻意為難對付她,加之皇上對皇後的寵愛,她們即使再嫉妒也不敢對她出手。

但梁織錦不一樣,梁織錦非善類。宮裏不少人見識過她的手段,因此她們這些人怎會再乖乖任她宰割;其次梁氏沒有像皇後娘娘一眼勢力龐大的娘家,兒子是太子已經夠讓人眼紅了,現在她一回來就穩穩地坐上了皇貴妃的位子,宮裏多少女人等著看她出醜呢!

004 各懷鬼胎(二)

“趙大人,今日在宣政殿上多虧了你父皇才下令封賞,孤在此謝過了。”

“這哪裏是下官的主意,這都是端王殿下的提議,是王爺讓下官在皇上面前說起中秋狩獵後宮妃子禮節制度一事的,王爺說禮節規矩不可破,到時候朝堂之事,皇上必定要給梁妃娘娘封賞的。”禮部尚書趙海全拱手向端王蕭衍禎行了禮,恭敬道。

“還是五弟點子多。”蕭衍灝說著拍拍蕭衍禎的肩膀,一臉笑意。

蕭衍禎咧嘴一笑,眼裏透露著亢奮,立即拱手道:“皇兄言重了。”

今早早朝一下,姚德妃就來了紫宸殿。

腳步款款走向元文帝,見他坐在龍椅上閉目養神,姚德妃輕撫著他的後背,給他錘肩按摩起來。元文帝整個身體放松下來,舒適的躺在偌大的龍椅上。

待元文帝醒來,姚德妃收了手,走過去坐到元文帝懷裏,元文帝捏捏她的手,溫柔道:“手酸了吧。”

姚德妃臉上紅暈泛起,輕輕搖搖頭,“不酸。”

元文帝撫著她的肩膀,將她扶起來,“給我硯墨?”

聲音舒緩動人,溫柔又不顯嬌氣,動人的聲音讓姚德妃顯得愈加溫婉動人,紅唇輕啟,“好。”

硯墨許久,元文帝專心批閱奏折,姚德妃溫和一笑:“梁妃娘娘一回來,宮裏又熱鬧了起來。今早一眾姐妹都去了紫雲殿,在梁妃娘娘那聊了好長時間呢。”

“朕還擔心梁妃突然回來你們會不適應,看來朕的擔心多餘了。”元文帝說著輕撫她的長發。

“怎麽會,姐妹們可是聊了好一陣子,都說好久沒這麽開心了。

聊著聊著還說到了以前的事呢,好幾個同時間進東宮的姐妹打開了話匣子,都停不下來了呢。

梁妃娘娘還感慨時間過得快,她說她出宮前睿王、太子、祁王還都是小孩子,這一轉眼就張這麽大了。

說來真是可惜,要是那時梁妃娘娘沒有出宮她就能一直陪在太子身邊了,皇後娘娘的另一個孩子也十二三歲了……”

元文帝手裏的茶杯一震,姚德妃立即跪下,滿臉驚恐,顫栗道:“臣妾失言,請皇上恕罪。”

元文帝伸手扶起姚德妃,語氣溫和道:“起來吧,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不提也罷。”

“是臣妾的錯,臣妾一時失言……

早上臣妾去皇後娘娘那邊請安的時候見娘娘臉色不好,臣妾心想許是娘娘有心事便記掛在了心上,方才突然想到了皇後娘娘,這才不小心說起來那個孩子……都是臣妾的錯。”

“好了,朕沒有怪你,你無須自責。”元文帝神情嚴肅,沈聲問道:“你說晉陽心情不好?”

“早上臣妾去椒房殿請安的時候見娘娘臉色發白,精神很不好,但娘娘沒有命人叫太醫,臣妾便想許是因為娘娘有什麽心事……是臣妾多想了。”

“你能記掛著晉陽是朕和晉陽的福氣。”元文帝笑道。

晌午的時候晉陽比平日裏晚了半柱香的時間才趕去紫宸殿,她平時熬藥粥用的一種藥材完了,便命人去太醫院取了一些回來,因此耽誤了時間。

元文帝喝了藥粥拉著晉陽的手看向她,神情異常溫柔。今日她的臉色確有些不好,擦了她鬢角的汗,溫聲說道:“身體不舒服?”

“許是昨晚睡得有些不安穩。”晉陽笑道。

元文帝思慮片刻緩緩道:“是不是在怪朕封了梁妃為皇貴妃?”

紫宸殿外,宮衛擋住了梁織錦。

文泉跑下來恭敬道:“回娘娘,皇上吩咐午休時不許任何人打擾,誰都不能進殿,請娘娘見諒。”

“皇上來本宮那裏用膳時說本宮做得清粥小菜甚合他胃口,中午吃些清淡的東西能提神醒腦,下午他就不會覺得昏昏欲睡了,說哪日本宮做了便給他送一些過去,今日本宮親自來送乃皇上的意思,文泉公公是想抗旨?”

文泉看了紫宸殿一眼,兩位主子此時正在殿裏,這位又是位愛找事的人,若是不放她必定要在外面鬧得不可開交,到時候還是會驚擾了裏面的人。梁妃剛回宮,皇上就是再不喜別人打擾也不會跟她發生沖突,到了還是他們這些下人受罰,算了,便讓她進去吧。

“如此娘娘便一個人進去吧,皇上在休息,人多了打擾了皇上總歸是不好。”文泉恭敬回道。

晉陽笑著搖搖頭:“沒有,宮裏這麽多妃子,若是每封一個妃子臣妾都要傷心難過的話,這麽多年臣妾該怎麽活過來?

還是太子妃的時候臣妾的確有過不開心,但臣妾實在不喜歡自己一臉嫉妒的樣子,漸漸的便學會了不去計較,只要皇上心中有臣妾便好。”

元文帝無奈一笑,緊握著她的手,滿眼柔情:“朕當時既喜歡你識大體又生氣於你的不嫉妒,朕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朕現在倒是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樣跟朕撒撒嬌,告訴朕你其實不開心,你嫉妒了。”

“四十來歲的人了,還是皇後,怎麽能跟以前一樣呢,臣妾若還是個小姑娘可能就真的來跟皇上發發牢騷了。”晉陽無奈一笑。

“朕知道,自打嫁給朕後你就收斂了性子,也不跟朕撒嬌了,甚至都會幫著選妃了。”元文帝心酸說道。

晉陽沈默,良久笑道:“是臣妾該做的。”

元文帝抱住晉陽,輕聲說道:“當年朕第一次在街上見你便一見傾心,後來才知你是楚家的女兒就到府裏拜訪,從大將軍那得知你去廟裏上香了,朕急急忙忙從府裏出來去路上尋你,其實朕本可以請先皇下一道聖旨賜婚的,朕怕你不願意這才自己割傷了手臂在路上攔了你的車謊稱遇到了盜賊。”

“可是那時照顧皇上的並非臣妾而是梁妃,想來她從那時起便喜歡上皇上了吧。”晉陽無奈一笑。

元文帝一把將她攬在懷裏,急聲道:“可是朕喜歡的只有你,照顧朕的是她又何妨,朕的目的只有你,她當時是你的婢女,照顧朕是她該做的,可是朕沒想到我們居然會因為她越走越遠,甚至搭上了朕和你的孩子。”

元文帝一臉悔恨看向晉陽,見她眼底浮上痛色,抱著她的手越發得緊,:“晉陽,我從來沒跟你解釋過我寵幸她是因為我把她當成了你。”

晉陽身形一怔,不可思議地看向元文帝。

元文帝繼續道:“你那時候生了我的氣不理我,我心情郁悶喝得酩酊大醉這才……後來你讓我娶她,我自責悔恨不已,卻又生氣於你的大度和不在乎。

你那時候若是跟我大吵一架,表現出些許的醋意我都不會答應先皇娶了華兒再納梁織錦,我那時候以為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從來都沒有在意過我,心中大為悲憤,可笑我為了能娶你傷了自己的胳膊倒在了你的馬車前。”

“皇上……”晉陽沈默,卻是不知該說什麽好。

“在我心裏朔兒一直是我最驕傲的兒子,他是我們的兒子,他像你一般聰明善良,當年梁織錦如果沒有毀容後離開皇宮,你也沒有不理我的話,朔兒便是我認定的太子。這麽多年你能不見我就不見我,能不說話就不跟我說話,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沒見你笑了,以前你都是一臉笑容叫我玄雲的。”

晉陽身體微顫,眼眶紅潤,沈默不語,他有多久沒有自稱“我”了?

“梁織錦離宮十四年,晉陽,你我之間冷戰了十四年,我們還能活多少年呢?晉陽,別再這樣對我了。

梁織錦回宮,讓我看到了你我之間的轉機。我想梁織錦回來了,你應該會來找我了,就像這幾日,自你知道她回宮的消息後,不是每日晌午都來給我送粥的嗎?晉陽,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你為了我使一些無關大雅的小心機,我很開心。

昨日我封她為皇貴妃,我以為你會來找我跟我大鬧一頓,你卻什麽都沒有做,我急了一個晚上,我怕你自己生悶氣氣壞了身子,也怕你不生氣不在意我。

晉陽,你是伴著我從死人堆裏走過來的人,宮裏的妃子再多,我最愛的也只有你一個。

我知道你在擔心著朔兒,你怕灝兒登基後會對朔兒不利,我自己的兒子我知道,朝中已有不少大臣告他的狀,他是太子我不會看著他為非作歹的。

封錦兒為皇貴妃,一來的確是因為她離宮多年,又毀了容貌,朕於心不忍;二來身為皇貴妃的她,此後一舉一動都得愈加小心謹慎,一旦她出錯,灝兒也會擔責,我是想用她來牽制住灝兒,灝兒是太子,不能再出錯了。

今年我竟生出了廢掉灝兒立朔兒為儲君的念頭,論才能,他們不相上下,但選君王不僅要靠才能還要看品行,仁德的君王才會是明君,他們都是我的兒子,但論仁德,我清楚,灝兒不及朔兒。本來我的心思就和先皇一樣,意屬的儲君便是朔兒,灝兒若再出錯,我便當是為了完成先皇的遺願,立刻立朔兒為太子。”

晉陽滿臉震驚,趕緊道:“皇上,你是他們的父親,更是皇上,不可以說這樣的話,臣妾只希望朔兒一生平安幸福,如果登上皇位反倒是禁錮的話,臣妾倒希望他能在宮門外自由過一生。”

“晉陽,你是皇後沒錯,懂得以大局為重我很欣慰,但你也是我的妻子,我希望你偶爾也能跟我說說你心裏的話,像其他的妃子一樣對著我生氣嫉妒撒嬌。”元文帝道。

晉陽笑道:“臣妾不知當年初遇皇上時的原委,現在聽到皇上這麽說臣妾真的很開心,臣妾沒想到皇上為了臣妾做這麽多,能嫁給皇上是臣妾的幸運,朔兒能平安過一生是臣妾的願望,此後能與皇上相伴是臣妾的福分,如此足矣。”

“晉陽你這容易滿足的性子倒是從來都沒變過。”元文帝緊緊抱住她。

梁織錦手上青筋暴起,臉色發白,一步一步走出紫宸殿,腳步甚至有些踉蹌。

她倒是期望她今日聽了文泉的話沒有進著紫宸殿來,原來高高在上的“皇貴妃”不過是他為了牽制她的兒子設計的華麗枷鎖,尊貴的地位,實則是為了讓楚晉陽吃醋去找他,原來她才是最傻的那一個。

“娘娘,你從紫宸殿出來後就一直不說話,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你可千萬不要嚇青瑤啊。”梁織錦的大丫鬟青瑤見她一聲不吭,嘴唇發白,滿臉痛色,焦急道。

梁織錦看向青瑤神色猶豫,良久沈聲道:“你親自去趟東宮,告訴太子前幾日他跟我說的事他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另外讓他這幾日小心行事千萬別處差錯,紫雲殿讓他暫時別來了。”

“娘娘,出什麽事了嗎?”青瑤擔憂道。

“你只管去!”梁織錦臉上浮現不悅怒吼道。

005 她的心思總歸不如你

這天,難得的蕭衍翎來睿王府找她。說起來,蕭衍翎對她的態度確實有了個大轉變,瞧,這一聲又一聲“夏妃嫂嫂”叫得多順口。

皇甫黎夏暗想,蕭衍翎還真是一個自來熟的人。如果一開始沒有那些子事,以蕭衍翎這開朗活潑的性子,應該也就不會那樣待她了,至少不會處處找她麻煩吧。

無事不登三寶殿,蕭衍翎帶著楚琳瑯來找她,的確是有事相求。

“去軍營?”皇甫黎夏有些驚訝,再次確認道。

“嗯,我想去軍營看看,可是又不敢跟皇兄說……”蕭衍翎撇著嘴,一副委屈的模樣。

“為何不敢說?難不成,你還怕他?”

蕭衍朔對蕭衍翎算是夠好了吧,他在人前向來溫潤謙和,對蕭衍翎更是多了份難得的耐心,沒想到蕭衍翎居然會怕他,比起她的親哥蕭衍文對她的嚴厲,蕭衍朔可是從未指責過她啊!

蕭衍翎鄭重點點頭。

“為,為何?你皇兄不是待你挺好的嗎?好像也沒對你發過脾氣,更沒對你說過什麽重話啊。”

蕭衍翎努努嘴,小聲道:“就是因為皇兄沒脾氣我才覺得可怕。皇兄的性格讓人捉摸不透,我不知道他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他永遠都是一副溫和淡然的模樣,哪像個正常人。

夏妃嫂嫂,你知道什麽叫笑裏藏刀嗎?”

皇甫黎夏一笑,蕭衍翎倒是坦率。

“可我也不能帶你進軍營啊。”

蕭衍翎拉著皇甫黎夏的衣袖,可憐兮兮道:“你幫我找寧小姐幫幫忙嘛,她兄長不是在屯騎營嗎?我想去屯騎營看看。”

“為何去屯騎營?”

“許是有了心上人。”一直微笑聽她兩說話的楚琳瑯笑道。

蕭衍翎的臉色霎時變成豬肝紅,她噌的一聲從椅子上起來,瞪著大眼,手腳無措,急聲道:“你別胡說!”

楚琳瑯和皇甫黎夏相視一笑,看她這反應,指定是楚琳瑯說對了啊!

“嫂嫂,你別聽琳瑯胡說,不是那樣的,我就是單純想去屯騎營看看而已。”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楚琳瑯淡定哼了一聲,坐下來,一臉平靜解釋道。

“不是哪樣的?”皇甫黎夏見她神情焦急,因為害羞面色紅潤,忍不住玩笑道。

“反正不是那樣的就對了!”蕭衍翎深知自己越解釋越糊塗,一拍桌子大聲道。

“嗯,不管是怎麽樣的,看來這屯騎營不去不行了。”楚琳瑯一臉戲謔,意味深長道。

“我們的身份不好找寧三公子麻煩他,我先去跟你皇兄說說看他讓不讓你進軍營。”

蕭衍翎一聽,喜上眉梢,立即高興道:“真的?”

“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皇甫黎夏別有意味一笑,“這屯騎營裏到底有哪個大人物?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長風好像就在屯騎營啊,你不會是……”

“不是!”蕭衍翎一口否決。

“不是?看來就是有嘍?”楚琳瑯即刻揪出她話裏的漏洞。

蕭衍翎啞口無言。

“嗯,我也想看看到底誰是!”皇甫黎夏玩笑道。

皇甫黎夏來了前院去找蕭衍朔,剛進書房,一只筆直直朝她襲來,他還真是……玩上癮了!很煩啊,知不知道!

她手握筆桿,走過去放好筆,溫聲道:“爺,長安有事請你幫忙。”

蕭衍朔似笑非笑看著她,皇甫黎夏也覺得有些搞笑,什麽時候蕭衍翎有事變成了先找她呢?

她不自在地長呼了一口氣了,幹咳一聲,看向他。

“何事?”

“她想去屯騎營看看。”

“去軍營添亂嗎?你們把軍營當成了耍雜耍的戲臺還是買菜的市場?”蕭衍朔冷聲道。

她一怔,緊盯著他,越想越覺得這話有些侮辱人的意思。

瞅了他一眼,心底冷哼,沈吟了一下,語氣怪異道:“但願你說的意思不是我理解的意思。”

“你理解的意思?說來聽聽,讓爺聽聽你理解的意思是什麽樣的。”蕭衍朔捋捋衣袖,面色寧靜平和,泰然自若。

“我覺得你是在歧視我們。”她直言不諱。

他面露些許的嘲弄,神情嚴肅:“你想聽我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她遲疑了一下,鄭重點點頭。

“軍營是個紀律森嚴的地方,今天你去參觀,明天她去拜訪,將軍們怎麽以身作則領導士兵?士兵們如何沈著下來,專心踏實訓練?”

皇甫黎夏面露難堪,心裏同意了他的話,軍營的確不該隨便進出,想想自己方才誤解了他的話,更是有些羞愧,他並無輕視女子的意思。皇甫黎夏百思不解,自己現在怎麽這麽計較了。

軍營是進不了,她也不會去找寧長風了,心裏正思慮著一會回去如何答覆長安,蕭衍朔又道:“後日過來。”

她尷尬一笑:“就不去了吧……”

“後日是探親日,加之中秋節將至,士兵們可回家探親,親屬也可來探望士兵。”

她淺淺回了句:“謝謝爺。”

在她出門前,蕭衍朔輕語,仿佛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長安人不壞,就是太單純了容易被利用。”

腳下一停,她嗯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小院裏傳出一聲驚呼,長安神采奕奕,興奮不已。

她們扮了男裝,以親屬的身份進了屯騎營。蕭衍翎的心情像屯騎營裏圈養了好些天的烈馬一般激動熱烈,但她臉上和楚琳瑯一樣,淡定、漠然。

楚琳瑯玩笑道:“嚷著要出來的人是你,早知道你進了屯騎營還沒進來之前一半的興奮,就不麻煩夏妃嫂嫂去求爺帶我們進來了。”

“我……”許久不說話,蕭衍翎聲音有些沙啞,“我興奮,我高興,真的,我高興死了。”

楚琳瑯狐疑地看向她,這哪像她平日裏的樣子。

“我太激動了,所以不知道怎麽辦,我怕我太頑皮太激動了他會不喜歡我。”

楚琳瑯長大嘴巴驚訝地看向蕭衍翎,蕭衍翎緊緊咬住下唇,知道自己說漏了嘴。

“那你喜歡誰啊?”

蕭衍翎哼了一聲,飛速搖著頭,捂住嘴巴不說話,眼神卻瞟向了馬場上正騎著駿馬的男人。

“公主,中秋節就要到了,今年中秋狩獵還不知會出什麽事呢。”晴竹一臉地諷刺說著。

說起中秋狩獵她就忍不住生氣,去年中秋狩獵之行的那些糟心事還歷歷在目,想起來去年狩獵時發生的事她就覺得又郁悶,又憤怒。

就在皇甫黎夏提防著中秋狩獵又會出現些不如她意的事情的時候,今年的中秋狩獵因為元文帝的一道聖旨被取消了。

鹹陽建陵百年之際,陵墓走水,陪葬品燒得被燒偷得被偷,原定九月初九的祭祖計劃提前進行,元文帝要親至鹹陽祭祖。

皇甫黎夏腦仁隱隱作痛,陵墓走水,她總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她心底甚至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在想蕭衍灝會不會趁著這次的祭祖之行行謀逆之事。

雖然心急如焚,但她還是在晚膳過了一個多時辰後去書房找蕭衍朔。

期間她寫了一封信,讓晴蘭明日別忘了交給來送菜的晴霜,她需要晴雪和晴梅去鹹陽查一查這件事,又安排晴風去淮安看看那邊有什麽動靜,蕭衍灝若要謀反,必是少不了火燕的支持,淮安是他們頻繁來往之地,總歸能看出些什麽破綻來。

敲了書房的門,來開門的是房叔。

“娘娘。”房叔恭敬道。

前腳剛邁進書房,她便生出了悔意,腳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如同上次般,徒清徒寧在,墨黛真在,楚琳瑯在,景渙也在,景渙在她是想到了的,世良被馥雅綁架那次她就知道了景渙是他的人,只是現今這書房裏怎得還有一位?

晉王,蕭衍淮。

他的勢力的確不止如此。

“晚膳用過了?”說話的是蕭衍朔。

她機械點點頭:“既然王爺在忙,月華就不打擾了。”

楚琳瑯邁出一步欲攔住她,景渙搖搖頭示意她別動,出聲的是蕭衍朔:“看來夏妃剛用過晚膳。”

她一怔,他何意?轉過身看向他,淡漠道:“一個時辰前。”

“是嗎?”蕭衍朔一笑:“那為何現在才過來?”

你叫我了嗎?皇甫黎夏心想。

“夏妃嫂嫂先過來坐吧,怎能一直在門口站著。”打破僵局的是楚琳瑯。

皇甫黎夏眉頭微皺看向蕭衍朔,他是要她摻和進他們那些人裏嗎?

她走過去,一旁晉王朝她點頭一笑,她回笑坐好,回頭卻發現墨黛真正看著自己,她同樣溫和一笑回了禮,心卻有些難以捉摸的慌亂和煩躁。

“鹹陽皇陵突然走水,這件事不得不查。”說話的是晉王。

“如果是太子有意安排……那麽這次祭祖之行怕是要變天了,或者他想爺留在宮中暫理朝政,然後以辦事不利的名義除掉爺。”景渙向來寡言少語,此刻卻也認真分析著。

“若是宮變……”

聽著晉王的話楚琳瑯一驚,臉色大變,若是宮變,大夏可能真的要變天了。

“老五,派人去鹹陽一查究竟,讓淮安那邊的人跟緊些。”蕭衍朔看向蕭衍文,語氣凝重。

她其實是有些心不在焉,也有些不情願,所以當他們在布防此次出行跟隨禁軍的人手中安排多少自己人時她並沒有註意,出行的大臣有多少是蕭衍灝的人,有多少是他的人,她也只聽了個大概,頭一次,在安排這麽重要的事情時她興致全無。

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想法,她竭力將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壓下去,告訴自己他態度的轉變只是因為他開始信任她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因為什麽相信她的,她都沒有再去想,否則那不該存在的想法會像肆意生長的雜草般瘋狂地占領她的心神。

一個多時辰,她一言不發安靜坐著,眾人要離去的時候,她如釋重負道了別匆匆回了自己的小院。

“夏妃嫂嫂今晚有些奇怪。”楚琳瑯疑惑道。

“最奇怪的該是王爺。”暗道裏燭光輕微,景渙緊握楚琳瑯的手。

晉王輕笑,著實,最奇怪的當數他這個大哥。

夏妃敲門的那一瞬他分明感覺到神經一直緊繃著的皇兄好像一下子變得輕松了起來,難怪夏妃不在的時候他覺得皇兄有些奇怪。也許是因為當時自己正在說話吧,所以他一直看著皇兄,敲門聲響起的那一瞬,他分明看到皇兄笑了。

因為他的身份保密,所以書房裏眾人都緊張地看向了皇兄,皇兄卻讓房叔開門了,那一刻,他便明白了,這個一開始讓皇兄處處提防的北夏公主在皇兄心裏的地位已經不一樣了。

“阿渙,我竟不知是該替夏妃嫂嫂高興,還是該替真兒姐姐難過,她們兩都是那麽好的人。”楚琳瑯一臉惆悵看向景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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