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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名遙是一個典型的好的傷疤忘了痛的人。發燒才剛好沒幾天就又跑出去玩水,緊接著又在醫院呆了一個星期。好不容易痊愈了,她又嚷嚷著要大冬天出去踏青。
群裏消息叮叮咚咚響起,郝愔放下畫筆,點開聊天群。
周名遙:【最近新開了一個水竹園,我們去那裏玩好不好?】
王依柯:【可你病才剛好,出去玩身體吃得消嗎?】
周名遙:【哎呀,吃得消我身體倍兒棒。】
姜溱:【那就去吧,正好出去放松放松。】
看到姜溱出來說話,還要參加集體活動,郝愔有些意外。
印象中的姜溱極少出現在群裏說話,除非提到她。集體活動她也是能推就推,這次卻主動提出來。
郝愔伸了個懶腰,倒進床裏。姜溱給她發信息:【你去嗎?水竹園。】
【你要去?】
姜溱:【嗯。】
郝愔:【為什麽突然想去?你不是不怎麽喜歡集體活動嗎?】
對面在打字的姜溱手頓住了。她原來表現的那麽明顯嗎?她還以為自己裝的很好。
姜溱不喜歡集體活動,準確來說是因為不想跟人際關系打交道。在寧城的時候她處處被針對,面對集體活動她也不敢推掉,因為怕被更加針對。那時的她參加每一個活動都會被排擠針對,久而久之姜溱開始厭惡這種活動。
但……自從來到了青餘,她發現郝愔他們不會這樣子對她。他們對她友善,她找借口推掉集體活動的時候,他們也只是說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後來拒絕了太多次,姜溱也就去了一兩次。她在那沒有被排擠,針對。每一個人都對她很關照,她為自己的多慮感到可笑,她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姜溱慢吞吞回覆郝愔:【我覺得和你們呆在一塊很舒服。】
【行,那我也去。】
關上手機。郝愔看著屏幕裏照出來的自己松了口氣。她真的把姜溱從死水裏拉出來了,那從死水裏拉出來了,就見陽光了,她可不可以跟姜溱告白呢?
到了出發那一天,姜溱走出北城小區,就看到一輛汽車停在小區門口。
周名遙打開車窗,歡快的朝姜溱揮手:“姜溱,上車!”
姜溱上了車,一眼就看見郝愔周圍有一個空位,她想都沒想就走過去坐下。郝愔見狀嘴角浮起一抹笑。
王依柯在一抱怨:“郝愔可霸道了,把窗戶那個位置占了,說是要留給你,怎麽都不敢讓出來。”
“咳。”郝愔輕咳了一聲,眼神閃爍。
周名遙扯了一下王依柯袖子,讓她別說話。
姜溱笑眼彎彎說:“謝啦。”
“不客氣。”
車子啟程,路過一個路口時,車應該是硌到了石子,一陣顛簸。
郝愔正在刷手機,措不及防曬被顛到了姜溱身上。她擡頭嘴唇意外擦過姜溱耳垂,柔軟,冰冷的感覺讓郝愔身上一陣過電般的酥麻。突然的親密接觸,讓兩人都嚇了一跳。
“咳,不好意思。”
“沒事。”
郝愔佯裝平靜,默默從姜溱身上起來坐直了身子,而姜溱轉頭打開了窗戶。
風灌進車裏,撫起姜溱的頭發。她沒有紮起頭發,有幾縷頭發被風吹亂了姜溱看著窗外的景色,只露出一個側臉。
有風把頭發吹粘到嘴上,姜溱把頭轉回來,扯下頭發,水潤質地的唇膏讓嘴看起來飽滿,柔軟,
格外的好親。
郝愔咽了咽口水,心虛的低下頭,又忍不住用餘光看著姜溱。
又是一個顛簸,郝愔沒準備又一次顛到姜溱身上,這一次她準確無誤親上了姜溱的嘴角,姜溱擡眼看她,兩人都僵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郝愔急忙道歉。
姜溱臉爆紅,下意識往裏邊縮了縮,郝愔也立馬分開往旁邊挪開一段距離。兩人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姜溱想說些什麽緩和一下氣氛,郝愔卻低下了頭,車內一片嘈雜,只有她們那裏是寂靜的。
意外,意外!這是意外!姜溱心裏大喊用手擋住臉,手背傳來臉頰的溫度。
車輛繼續平穩的行駛,過了一會兒姜溱按耐不住,主動打破僵局:“聽歌嗎?”
她遞上一只耳機。
“聽。”郝愔從姜溱手裏飛快的拿走耳機戴上,生怕多一秒就會碰到姜溱的手。
“直到我看到了你,莽莽撞撞靠近,每一個細節都牽引我。放下行李,讓心自然的休息……”
歌聲流淌進耳機裏。
“是何潔的歌嗎?”郝愔問。
“嗯。”
姜溱看了一眼手機:“《你是我的風景。》”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都在安靜聽歌。其他人在吵鬧,卻在車內最裏邊的角落,有一片靜地。
又是一個小顛簸,郝愔放在身側的手被顛到姜溱手旁邊。兩個人的手貼在一塊,溫熱的感覺,讓姜溱驚了一下。
郝愔和姜溱都同時看了一眼,卻都默契的沒有再挪開手,任由兩只手貼著。姜溱的手指蜷縮起來。
郝愔感覺周邊的溫度在升高,姜溱還一直在看著她,臉頰兩抹紅,不知道是冷風吹的還是?
“那個……”郝愔遲疑的說:“你不看風景嗎?”
不要再看她了!郝愔被她看得頭皮都麻了。
“我覺得,風景沒你好看。”姜溱實話實說。
“那把窗戶關上吧,怪冷的。”聽到這話郝愔的眼睛猛然睜大,抑制不住露出了笑容。
“哦,好。”姜溱關上窗戶,周圍沒了呼嘯的風聲,安靜了不少。
她跟郝愔都低著頭,又同時擡起頭對視了一眼,撞見了對方的眼睛裏,不約而同別開了頭。
好熱,姜溱體溫高到連耳垂都紅了,她用餘光看了一眼同樣紅著臉的郝愔,忽的害羞回過頭雙手捧住臉。
“你就是我的風景,雲高風清,不走下去,停在這裏……”
這歌詞就……挺應景的。郝愔想。
姜溱剛才說她比風景好看。郝愔的手握緊,心裏無比雀躍。
到了目的地下了車,周名遙沖沖跑過來,擠在郝愔身邊:“誒,姜溱郝愔,你們的臉怎麽紅了?”
“啊?哦,風吹的。”郝愔支支吾吾,姜溱背著手轉身低頭逃避回答。
周名遙八卦的撞了一下郝愔肩膀,在她耳邊悄聲說:“你倆幹什麽了呀?”
“聽歌。”簡潔明了的回答。
“沒了?”
“沒了,走啦。”郝愔半推著周明瑤進了水竹園。
一行人路上說說笑笑,歡聲笑語一片。半路碰到一個大叔,提著個公文包匆匆忙忙走來,像是剛簽完合同,一副商業精英的樣子。
瞧見姜溱一行人道他扶了扶眼鏡,認出了姜溱:“姜溱!”
“啊?”姜溱頓住腳步,疑惑地看著大叔。
“怎麽不認識叔叔了?叔叔半年前才見過你呢。”
“田叔叔!”姜溱恍然大悟。
“跟同學來玩啊?”大叔掃視了一眼郝愔他們。
“對。”姜溱面帶微笑乖乖巧巧的回答。
“那叔叔不打擾你們了,今天你跟同學的所有消費叔叔包了。”
“好,謝謝田叔叔了,您慢走。”
等到大叔走遠,一行人才哇了出來。
周名遙說:“姜溱,他是誰啊?出場這麽闊綽。”
姜溱:“我爸的一個生意夥伴,水竹園就是他開發的,水竹園這名字還是我起的。”
周名遙一下子攬過姜溱的手,使勁晃了晃又說:“大小姐!是老奴之前有眼不識泰山了!”
“好了,松開手,”姜溱被逗樂了:“我來之前你們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房地產商的女兒嘛。”
“也對,我給忘了,不過不重要了,我們玩去。”周名遙蹦蹦跳跳帶著王依柯他們風風火火跑進樂園。留下姜溱郝愔落單。
姜溱說:“去看看竹林嗎?”
郝愔:“好。”
兩人順著小徑走進竹林中。即使是冬天,竹子依舊青翠。大概是早上下過雨的原因,竹葉上還掛著水珠,順著葉脈匯聚在葉尖,壓得竹葉顫啊顫,隨後滴落下來。
“很美吧。”姜溱伸手去接那葉尖上的水珠。
“很美,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麽會給這園子起這名字了。”郝愔接話。
姜溱:“有流淌的溪,有青翠的竹。水竹園這名字不應景嗎?”
“應景,有句詩讀“裊裊孤生竹,獨立山中雪。”如果有雪這景色應當會更加好看。”
“可惜了。”姜溱回頭晃了晃手機,“我們可是查過天氣預報才來的,下雪概率只有30%,這要看你運氣好不好能不能撞見這一美景。”
郝愔:“要是下了,你陪我看。”
“指定要我嗎?”
“我覺得美景一個人看有點無趣。”
“那好,我答應你。”
“拉勾。”郝愔伸出小拇指勾了勾。
“幼稚。”姜溱嘴上吐槽手還是勾上去了。
大拇指的相觸仿佛心與心的連接。
靜止,一切都在靜止,風也停了,樹葉交纏的沙沙聲也停了。
相對立,郝愔含情脈脈的看著姜溱,伸手幫她拂去頭上飄落的葉子。手心劃過她的額頭,轉瞬即逝的溫讓姜溱有些留戀。
郝愔開口:“其實網上說,冬天的第一場雪。”要和愛的人一起看。
郝愔話還沒說完,就被遠處的周名遙打斷,周名遙用手卷成喇叭,向她們大喊:“吃飯了,到飯點了!”
“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沒聽清,我們先去吃飯吧,有事吃完飯再說。”姜溱拉著郝愔的手往前跑。
郝愔把話咽了回去,沒關系的,告白的機會今天有的是。
她不動聲色回握住姜溱,緊緊的握住。
到了飯廳,周名遙他們都點好了菜,在座位上玩游戲。
郝愔看見還有兩個相鄰的空位,直接帶著姜溱走過去。
吃過飯,周名遙興致沖沖把帶來的卡牌往桌子上堆:“玩個玩游戲要不要,轉瓶子,轉到的人大冒險真心話隨機抽。如果不想說或做,那就接受懲罰。”
“好啊。”眾人一聽都放下手機參與進來。
王依柯拿來一個果汁瓶,放到桌子中央:“我轉了。”
瓶子轉起,旋轉起來。“停!停!停!”眾人喊著,在眾多雙眼睛的註視下,瓶子停下了,瓶口對準了齊琛。
“謔,齊哥運氣可以呀。”郝愔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
他淡然從卡牌裏撿出一張,亮給大家看:“真心話。”
“我來問。”趙謾積極的舉起手,自告奮勇。
“齊哥,周名遙老說是你主動追的她,你說是不是啊?”
“哦~”眾人起哄,齊琛只是笑了笑,還沒開口周名遙就跳了出來,慌裏慌張:“他追的我,怎麽?你們還不相信我?”
“她問的是齊哥,沒問你啊?”王依柯回懟回去。
“就是齊琛,你來說。”郝愔看戲,手心裏裝著把瓜盤裏抓來的瓜子:“姜溱,你嗑嗎?”她把手遞到姜溱面前,姜溱從她手心裏抓了幾顆。
“愔姐都說了,齊哥你快回答。”李昀時起哄。
周名遙回頭兇巴巴瞪了齊琛一眼,眼神警告他:你敢!
齊琛無奈的笑了:“回答不了,甘願受罰。”
“哦~” “齊哥男人啊。” “快倒果汁。” “對對對,倒滿,一定要他喝完。”
接著開始下一輪。好巧不巧瓶口撞到周名遙。
“臥槽,你們兩口子真有緣分啊。”趙謾驚呼。
周名遙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局誰問?”
“我問。”姜溱眼帶笑意看向周名遙。
“姜溱,我怎麽覺得你這表情怪不友善的。”周名遙緊張的抹了一把虛汗。
“你怎麽追到齊琛的?”
人群裏一片掌聲,“姜溱這話毒啊!” “厲害啊,戳中周名遙痛處了。”
“各位行行好,能不能換一個?”周名遙為難的求情。
“不行!”眾人異口同聲的說。
“行吧行吧,”周名遙手指絞著衣服:“剛才不是都說了是他追的我嘛。”
“騙鬼呢周名遙。”姜溱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看著周名遙說:“你還是乖乖說實話吧。”
“就,”周名遙用手捂住臉:“死纏爛打,再,再叫幾聲好哥哥就拿下了。”
“牛啊!” “周名遙挺豁的出去的嘛。”眾人大笑起哄,周名羞紅了臉責怪的打了齊琛幾下,齊琛也在起哄聲中紅了耳根。
玩過幾局後,郝愔提出出去走走,消消食。
幾個人七拐八拐,拐到了雜貨鋪前。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姜溱提議。
幾個女生同時沖到了飾品櫃前,結賬時姜溱突然走到旁邊,拿起筆櫃上試寫的本子。
“看什麽呢?看的這麽入迷。”郝愔在收銀臺前有看右看找不到人,一扭頭發現姜溱在傻站著。
她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
“在看這個。”姜溱把本子遞過去一點。
郝愔看見本子上寫滿了字,大概是買筆的人試筆留下的,內容都很有趣,例如:昨晚夢見自己是只兔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啃蘿蔔,把自己嚇醒了。再例如:討厭電子力學!對不起,我是個會發瘋的女人!等等等等
姜溱摸了摸紙張:“很有趣,不是嗎?”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郝愔指了指本子上的一句話。
姜溱順著郝愔的手看過去:“寧要陽光的熱烈,不要月光的破碎。”
讀著讀著,姜溱的心忽然被觸動到了,心頭有些發堵:“大概是有人隨便寫的吧,哪有什麽含義。”
“可是。”郝愔一直在觀察著姜溱的表情:“我看你好像有自己的見解。”
“你要聽嗎?”
“聽聽。”
“好像很多人形容月光的詞永遠都是清冷,淡的孤。月光仿佛抒發了很多悲傷的情緒。古往今來,詩人抒發哀愁也多是因為月光而起。”
“所以你想說?”
“月光給人的印象太孤獨,太寂寞了,而陽光不一樣,它帶給人的都是正能量,例如勇敢,例如溫暖,所以一對比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陽光,熱烈溫暖。”
月光就像你,對嗎?郝愔猜測著沒問出口。所以姜溱她才會這麽喜歡月光,因為月光就是她,她就是月光。
姜溱她孤獨,寂寞,一個人。
不過沒關系,有她在姜溱身邊,陽光也會照耀到她的。郝愔想。
“你們快出來看,下雪了。”
姜溱郝愔對視了一眼,心有靈犀跑到門外。
真的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鵝毛般輕的雪從半空中飄落在地上。
“走!”
兩人冒著雪跑到竹林。白雪綠林好風光,姜溱驚喜的看著。她頭上戴著頂紅色的帽子,睜著雙大大的眼睛,鼻尖凍得通紅,顯得憨態可掬。
一陣風吹過林間,雪勢大了些。
“郝愔,你剛才在這想跟我說什麽?”姜溱想了起來。
郝愔心緊繃起來,她握緊了拳頭,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平靜:“姜溱,轉身看著我。”
她說:“我剛才想說冬天的第一場雪,要和愛的人一起看。”
姜溱接雪的手頓住了,她怔在原地似是不解,偏頭看著郝愔。
郝愔直接打直球,她現在心激動跳躍著,思緒一片混亂,除了告白的話其他的都講不出來:“姜溱,我在跟你告白。我知道你是月光一樣的人,孤獨,總是一個人。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做陽光,我可以來溫暖你,你不會再是一個人。”
郝愔言辭誠懇的說著,姜溱腦子裏嗡的一下,眼前模糊起來。神情從一開始的驚訝轉變為動容。
被喜歡的人告白,屬實是讓人有點激動,讓她有些熱淚盈眶。
要答應她嗎?答應吧?姜溱心想。
她前幾天還在揣測郝愔喜不喜歡她,她真傻啊,這還看不出來,答案是肯定啊。
好!
話還沒說出去,隨即冷靜下來的理智卻給了姜溱當頭一棒。
姜溱,愛和喜歡,可以相信嗎?
她的心在問她。
姜溱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好像不能。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可以相信,但唯獨感情不能輕易相信,會讓自己被傷的遍體鱗傷。
郝愔說要做陽光,可陽光又如何?她需要嗎?她好像不需要。
郝愔能理解她嗎?能讀懂她嗎?她真的能說到做到嗎?姜溱沒有把握,她不敢賭。
思量許久,姜溱望向郝愔。郝愔還在看著她,眼裏帶著希翼。
她又有點搖擺不決,畢竟郝愔是她喜歡的人,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那樣情真意切的感情,確實讓姜溱動容了,但只有一瞬間。一瞬間過後,便只有鐵石心腸。
可惜了!姜溱嘆了口氣。感情這種東西不是兒戲,她不敢輕易的交出去。所以哪怕郝愔的態度有多認真,哪怕她的話語有多誠懇,姜溱都不信,統統不信。
姜溱神色平靜的說:“那倘若我不需要陽光呢。”
“什麽?”郝愔不可置信的問出口。
“我說我並不需要陽光。”
姜溱冰冷的語氣,拒人千裏的神色,在這冰天雪地裏猶如一把鐵刀,狠狠紮進郝愔心窩裏。
不僅冷得她顫抖,也痛得讓她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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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名遙是一個典型的好的傷疤忘了痛的人。發燒才剛好沒幾天就又跑出去玩水,緊接著又在醫院呆了一個星期。好不容易痊愈了,她又嚷嚷著要大冬天出去踏青。
群裏消息叮叮咚咚響起,郝愔放下畫筆,點開聊天群。
周名遙:【最近新開了一個水竹園,我們去那裏玩好不好?】
王依柯:【可你病才剛好,出去玩身體吃得消嗎?】
周名遙:【哎呀,吃得消我身體倍兒棒。】
姜溱:【那就去吧,正好出去放松放松。】
看到姜溱出來說話,還要參加集體活動,郝愔有些意外。
印象中的姜溱極少出現在群裏說話,除非提到她。集體活動她也是能推就推,這次卻主動提出來。
郝愔伸了個懶腰,倒進床裏。姜溱給她發信息:【你去嗎?水竹園。】
【你要去?】
姜溱:【嗯。】
郝愔:【為什麽突然想去?你不是不怎麽喜歡集體活動嗎?】
對面在打字的姜溱手頓住了。她原來表現的那麽明顯嗎?她還以為自己裝的很好。
姜溱不喜歡集體活動,準確來說是因為不想跟人際關系打交道。在寧城的時候她處處被針對,面對集體活動她也不敢推掉,因為怕被更加針對。那時的她參加每一個活動都會被排擠針對,久而久之姜溱開始厭惡這種活動。
但……自從來到了青餘,她發現郝愔他們不會這樣子對她。他們對她友善,她找借口推掉集體活動的時候,他們也只是說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後來拒絕了太多次,姜溱也就去了一兩次。她在那沒有被排擠,針對。每一個人都對她很關照,她為自己的多慮感到可笑,她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姜溱慢吞吞回覆郝愔:【我覺得和你們呆在一塊很舒服。】
【行,那我也去。】
關上手機。郝愔看著屏幕裏照出來的自己松了口氣。她真的把姜溱從死水裏拉出來了,那從死水裏拉出來了,就見陽光了,她可不可以跟姜溱告白呢?
到了出發那一天,姜溱走出北城小區,就看到一輛汽車停在小區門口。
周名遙打開車窗,歡快的朝姜溱揮手:“姜溱,上車!”
姜溱上了車,一眼就看見郝愔周圍有一個空位,她想都沒想就走過去坐下。郝愔見狀嘴角浮起一抹笑。
王依柯在一抱怨:“郝愔可霸道了,把窗戶那個位置占了,說是要留給你,怎麽都不敢讓出來。”
“咳。”郝愔輕咳了一聲,眼神閃爍。
周名遙扯了一下王依柯袖子,讓她別說話。
姜溱笑眼彎彎說:“謝啦。”
“不客氣。”
車子啟程,路過一個路口時,車應該是硌到了石子,一陣顛簸。
郝愔正在刷手機,措不及防曬被顛到了姜溱身上。她擡頭嘴唇意外擦過姜溱耳垂,柔軟,冰冷的感覺讓郝愔身上一陣過電般的酥麻。突然的親密接觸,讓兩人都嚇了一跳。
“咳,不好意思。”
“沒事。”
郝愔佯裝平靜,默默從姜溱身上起來坐直了身子,而姜溱轉頭打開了窗戶。
風灌進車裏,撫起姜溱的頭發。她沒有紮起頭發,有幾縷頭發被風吹亂了姜溱看著窗外的景色,只露出一個側臉。
有風把頭發吹粘到嘴上,姜溱把頭轉回來,扯下頭發,水潤質地的唇膏讓嘴看起來飽滿,柔軟,
格外的好親。
郝愔咽了咽口水,心虛的低下頭,又忍不住用餘光看著姜溱。
又是一個顛簸,郝愔沒準備又一次顛到姜溱身上,這一次她準確無誤親上了姜溱的嘴角,姜溱擡眼看她,兩人都僵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郝愔急忙道歉。
姜溱臉爆紅,下意識往裏邊縮了縮,郝愔也立馬分開往旁邊挪開一段距離。兩人突然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姜溱想說些什麽緩和一下氣氛,郝愔卻低下了頭,車內一片嘈雜,只有她們那裏是寂靜的。
意外,意外!這是意外!姜溱心裏大喊用手擋住臉,手背傳來臉頰的溫度。
車輛繼續平穩的行駛,過了一會兒姜溱按耐不住,主動打破僵局:“聽歌嗎?”
她遞上一只耳機。
“聽。”郝愔從姜溱手裏飛快的拿走耳機戴上,生怕多一秒就會碰到姜溱的手。
“直到我看到了你,莽莽撞撞靠近,每一個細節都牽引我。放下行李,讓心自然的休息……”
歌聲流淌進耳機裏。
“是何潔的歌嗎?”郝愔問。
“嗯。”
姜溱看了一眼手機:“《你是我的風景。》”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都在安靜聽歌。其他人在吵鬧,卻在車內最裏邊的角落,有一片靜地。
又是一個小顛簸,郝愔放在身側的手被顛到姜溱手旁邊。兩個人的手貼在一塊,溫熱的感覺,讓姜溱驚了一下。
郝愔和姜溱都同時看了一眼,卻都默契的沒有再挪開手,任由兩只手貼著。姜溱的手指蜷縮起來。
郝愔感覺周邊的溫度在升高,姜溱還一直在看著她,臉頰兩抹紅,不知道是冷風吹的還是?
“那個……”郝愔遲疑的說:“你不看風景嗎?”
不要再看她了!郝愔被她看得頭皮都麻了。
“我覺得,風景沒你好看。”姜溱實話實說。
“那把窗戶關上吧,怪冷的。”聽到這話郝愔的眼睛猛然睜大,抑制不住露出了笑容。
“哦,好。”姜溱關上窗戶,周圍沒了呼嘯的風聲,安靜了不少。
她跟郝愔都低著頭,又同時擡起頭對視了一眼,撞見了對方的眼睛裏,不約而同別開了頭。
好熱,姜溱體溫高到連耳垂都紅了,她用餘光看了一眼同樣紅著臉的郝愔,忽的害羞回過頭雙手捧住臉。
“你就是我的風景,雲高風清,不走下去,停在這裏……”
這歌詞就……挺應景的。郝愔想。
姜溱剛才說她比風景好看。郝愔的手握緊,心裏無比雀躍。
到了目的地下了車,周名遙沖沖跑過來,擠在郝愔身邊:“誒,姜溱郝愔,你們的臉怎麽紅了?”
“啊?哦,風吹的。”郝愔支支吾吾,姜溱背著手轉身低頭逃避回答。
周名遙八卦的撞了一下郝愔肩膀,在她耳邊悄聲說:“你倆幹什麽了呀?”
“聽歌。”簡潔明了的回答。
“沒了?”
“沒了,走啦。”郝愔半推著周明瑤進了水竹園。
一行人路上說說笑笑,歡聲笑語一片。半路碰到一個大叔,提著個公文包匆匆忙忙走來,像是剛簽完合同,一副商業精英的樣子。
瞧見姜溱一行人道他扶了扶眼鏡,認出了姜溱:“姜溱!”
“啊?”姜溱頓住腳步,疑惑地看著大叔。
“怎麽不認識叔叔了?叔叔半年前才見過你呢。”
“田叔叔!”姜溱恍然大悟。
“跟同學來玩啊?”大叔掃視了一眼郝愔他們。
“對。”姜溱面帶微笑乖乖巧巧的回答。
“那叔叔不打擾你們了,今天你跟同學的所有消費叔叔包了。”
“好,謝謝田叔叔了,您慢走。”
等到大叔走遠,一行人才哇了出來。
周名遙說:“姜溱,他是誰啊?出場這麽闊綽。”
姜溱:“我爸的一個生意夥伴,水竹園就是他開發的,水竹園這名字還是我起的。”
周名遙一下子攬過姜溱的手,使勁晃了晃又說:“大小姐!是老奴之前有眼不識泰山了!”
“好了,松開手,”姜溱被逗樂了:“我來之前你們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房地產商的女兒嘛。”
“也對,我給忘了,不過不重要了,我們玩去。”周名遙蹦蹦跳跳帶著王依柯他們風風火火跑進樂園。留下姜溱郝愔落單。
姜溱說:“去看看竹林嗎?”
郝愔:“好。”
兩人順著小徑走進竹林中。即使是冬天,竹子依舊青翠。大概是早上下過雨的原因,竹葉上還掛著水珠,順著葉脈匯聚在葉尖,壓得竹葉顫啊顫,隨後滴落下來。
“很美吧。”姜溱伸手去接那葉尖上的水珠。
“很美,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麽會給這園子起這名字了。”郝愔接話。
姜溱:“有流淌的溪,有青翠的竹。水竹園這名字不應景嗎?”
“應景,有句詩讀“裊裊孤生竹,獨立山中雪。”如果有雪這景色應當會更加好看。”
“可惜了。”姜溱回頭晃了晃手機,“我們可是查過天氣預報才來的,下雪概率只有30%,這要看你運氣好不好能不能撞見這一美景。”
郝愔:“要是下了,你陪我看。”
“指定要我嗎?”
“我覺得美景一個人看有點無趣。”
“那好,我答應你。”
“拉勾。”郝愔伸出小拇指勾了勾。
“幼稚。”姜溱嘴上吐槽手還是勾上去了。
大拇指的相觸仿佛心與心的連接。
靜止,一切都在靜止,風也停了,樹葉交纏的沙沙聲也停了。
相對立,郝愔含情脈脈的看著姜溱,伸手幫她拂去頭上飄落的葉子。手心劃過她的額頭,轉瞬即逝的溫讓姜溱有些留戀。
郝愔開口:“其實網上說,冬天的第一場雪。”要和愛的人一起看。
郝愔話還沒說完,就被遠處的周名遙打斷,周名遙用手卷成喇叭,向她們大喊:“吃飯了,到飯點了!”
“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沒聽清,我們先去吃飯吧,有事吃完飯再說。”姜溱拉著郝愔的手往前跑。
郝愔把話咽了回去,沒關系的,告白的機會今天有的是。
她不動聲色回握住姜溱,緊緊的握住。
到了飯廳,周名遙他們都點好了菜,在座位上玩游戲。
郝愔看見還有兩個相鄰的空位,直接帶著姜溱走過去。
吃過飯,周名遙興致沖沖把帶來的卡牌往桌子上堆:“玩個玩游戲要不要,轉瓶子,轉到的人大冒險真心話隨機抽。如果不想說或做,那就接受懲罰。”
“好啊。”眾人一聽都放下手機參與進來。
王依柯拿來一個果汁瓶,放到桌子中央:“我轉了。”
瓶子轉起,旋轉起來。“停!停!停!”眾人喊著,在眾多雙眼睛的註視下,瓶子停下了,瓶口對準了齊琛。
“謔,齊哥運氣可以呀。”郝愔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
他淡然從卡牌裏撿出一張,亮給大家看:“真心話。”
“我來問。”趙謾積極的舉起手,自告奮勇。
“齊哥,周名遙老說是你主動追的她,你說是不是啊?”
“哦~”眾人起哄,齊琛只是笑了笑,還沒開口周名遙就跳了出來,慌裏慌張:“他追的我,怎麽?你們還不相信我?”
“她問的是齊哥,沒問你啊?”王依柯回懟回去。
“就是齊琛,你來說。”郝愔看戲,手心裏裝著把瓜盤裏抓來的瓜子:“姜溱,你嗑嗎?”她把手遞到姜溱面前,姜溱從她手心裏抓了幾顆。
“愔姐都說了,齊哥你快回答。”李昀時起哄。
周名遙回頭兇巴巴瞪了齊琛一眼,眼神警告他:你敢!
齊琛無奈的笑了:“回答不了,甘願受罰。”
“哦~” “齊哥男人啊。” “快倒果汁。” “對對對,倒滿,一定要他喝完。”
接著開始下一輪。好巧不巧瓶口撞到周名遙。
“臥槽,你們兩口子真有緣分啊。”趙謾驚呼。
周名遙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局誰問?”
“我問。”姜溱眼帶笑意看向周名遙。
“姜溱,我怎麽覺得你這表情怪不友善的。”周名遙緊張的抹了一把虛汗。
“你怎麽追到齊琛的?”
人群裏一片掌聲,“姜溱這話毒啊!” “厲害啊,戳中周名遙痛處了。”
“各位行行好,能不能換一個?”周名遙為難的求情。
“不行!”眾人異口同聲的說。
“行吧行吧,”周名遙手指絞著衣服:“剛才不是都說了是他追的我嘛。”
“騙鬼呢周名遙。”姜溱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看著周名遙說:“你還是乖乖說實話吧。”
“就,”周名遙用手捂住臉:“死纏爛打,再,再叫幾聲好哥哥就拿下了。”
“牛啊!” “周名遙挺豁的出去的嘛。”眾人大笑起哄,周名羞紅了臉責怪的打了齊琛幾下,齊琛也在起哄聲中紅了耳根。
玩過幾局後,郝愔提出出去走走,消消食。
幾個人七拐八拐,拐到了雜貨鋪前。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姜溱提議。
幾個女生同時沖到了飾品櫃前,結賬時姜溱突然走到旁邊,拿起筆櫃上試寫的本子。
“看什麽呢?看的這麽入迷。”郝愔在收銀臺前有看右看找不到人,一扭頭發現姜溱在傻站著。
她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
“在看這個。”姜溱把本子遞過去一點。
郝愔看見本子上寫滿了字,大概是買筆的人試筆留下的,內容都很有趣,例如:昨晚夢見自己是只兔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啃蘿蔔,把自己嚇醒了。再例如:討厭電子力學!對不起,我是個會發瘋的女人!等等等等
姜溱摸了摸紙張:“很有趣,不是嗎?”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郝愔指了指本子上的一句話。
姜溱順著郝愔的手看過去:“寧要陽光的熱烈,不要月光的破碎。”
讀著讀著,姜溱的心忽然被觸動到了,心頭有些發堵:“大概是有人隨便寫的吧,哪有什麽含義。”
“可是。”郝愔一直在觀察著姜溱的表情:“我看你好像有自己的見解。”
“你要聽嗎?”
“聽聽。”
“好像很多人形容月光的詞永遠都是清冷,淡的孤。月光仿佛抒發了很多悲傷的情緒。古往今來,詩人抒發哀愁也多是因為月光而起。”
“所以你想說?”
“月光給人的印象太孤獨,太寂寞了,而陽光不一樣,它帶給人的都是正能量,例如勇敢,例如溫暖,所以一對比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陽光,熱烈溫暖。”
月光就像你,對嗎?郝愔猜測著沒問出口。所以姜溱她才會這麽喜歡月光,因為月光就是她,她就是月光。
姜溱她孤獨,寂寞,一個人。
不過沒關系,有她在姜溱身邊,陽光也會照耀到她的。郝愔想。
“你們快出來看,下雪了。”
姜溱郝愔對視了一眼,心有靈犀跑到門外。
真的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鵝毛般輕的雪從半空中飄落在地上。
“走!”
兩人冒著雪跑到竹林。白雪綠林好風光,姜溱驚喜的看著。她頭上戴著頂紅色的帽子,睜著雙大大的眼睛,鼻尖凍得通紅,顯得憨態可掬。
一陣風吹過林間,雪勢大了些。
“郝愔,你剛才在這想跟我說什麽?”姜溱想了起來。
郝愔心緊繃起來,她握緊了拳頭,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平靜:“姜溱,轉身看著我。”
她說:“我剛才想說冬天的第一場雪,要和愛的人一起看。”
姜溱接雪的手頓住了,她怔在原地似是不解,偏頭看著郝愔。
郝愔直接打直球,她現在心激動跳躍著,思緒一片混亂,除了告白的話其他的都講不出來:“姜溱,我在跟你告白。我知道你是月光一樣的人,孤獨,總是一個人。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做陽光,我可以來溫暖你,你不會再是一個人。”
郝愔言辭誠懇的說著,姜溱腦子裏嗡的一下,眼前模糊起來。神情從一開始的驚訝轉變為動容。
被喜歡的人告白,屬實是讓人有點激動,讓她有些熱淚盈眶。
要答應她嗎?答應吧?姜溱心想。
她前幾天還在揣測郝愔喜不喜歡她,她真傻啊,這還看不出來,答案是肯定啊。
好!
話還沒說出去,隨即冷靜下來的理智卻給了姜溱當頭一棒。
姜溱,愛和喜歡,可以相信嗎?
她的心在問她。
姜溱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好像不能。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可以相信,但唯獨感情不能輕易相信,會讓自己被傷的遍體鱗傷。
郝愔說要做陽光,可陽光又如何?她需要嗎?她好像不需要。
郝愔能理解她嗎?能讀懂她嗎?她真的能說到做到嗎?姜溱沒有把握,她不敢賭。
思量許久,姜溱望向郝愔。郝愔還在看著她,眼裏帶著希翼。
她又有點搖擺不決,畢竟郝愔是她喜歡的人,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那樣情真意切的感情,確實讓姜溱動容了,但只有一瞬間。一瞬間過後,便只有鐵石心腸。
可惜了!姜溱嘆了口氣。感情這種東西不是兒戲,她不敢輕易的交出去。所以哪怕郝愔的態度有多認真,哪怕她的話語有多誠懇,姜溱都不信,統統不信。
姜溱神色平靜的說:“那倘若我不需要陽光呢。”
“什麽?”郝愔不可置信的問出口。
“我說我並不需要陽光。”
姜溱冰冷的語氣,拒人千裏的神色,在這冰天雪地裏猶如一把鐵刀,狠狠紮進郝愔心窩裏。
不僅冷得她顫抖,也痛得讓她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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