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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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愔沒有這麽做,但姜溱做了。

也許是大家都很熱情,氛圍太重,姜溱現在整個人有點放松,難得沒有拘著,跟著大家一起唱了好多首歌。

周名遙在電腦上搗鼓:“姜溱,你想唱什麽歌?”

“那就點一首大家都會唱的,《我們倆》!”

伴奏響起,姜溱清了清嗓子,眼睛在人群中鎖定了郝愔:“你在左邊,我緊靠右,第一張照片,不太敢親密的,屬於我們倆的,臉龐太天真了,蘋果一樣帶甜的羞澀……”

“姜溱唱得好!”

“姜學霸再來一首!”

姜溱的聲音聽著有點虛,但是好聽,有一點點沙嗓,緩緩唱著像是在講故事。

唱著唱著,她的眼神變得有點迷離,卻始終看著郝愔在的方向。

一首唱完她跳下講臺,直奔郝愔:“評價一下,唱的好聽嗎?”

郝愔:“好聽。”

“你知道嗎?”姜溱問。

“知道什麽?”

知道這首歌是為你而唱的。姜溱沒有說出來。

她轉頭看向外面月亮,高高掛著,明亮的倒映在姜溱眼裏。姜溱輕笑了一聲,擡手按著郝愔的肩膀把郝愔一步一步逼進了墻角。

周名遙一時看楞了,卻後知後覺,發現姜溱不對勁,再發覺班裏人太瘋了,拿起人手一瓶的果汁,一看嚇了一跳,這哪裏是果汁啊?這可是果汁酒啊!

她著急得掐住齊琛耳朵,齊琛也急,這酒是他看錯買的。不過慶幸度數很低,基本為零。

周名遙若有所思的看著滿臉潮紅的姜溱,心裏暗道姜溱酒量不行啊。

陰暗角落裏,姜溱此刻腦子既清醒又暈乎。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郝愔,心裏尖叫自己的行為,腦子裏卻亂的很像一團漿糊。

她想大概是今晚窗外的月色給自己灌醉了吧。

那既然醉了,就得有個醉鬼的樣子,喝醉酒嘛幹什麽都不奇怪的對嗎。

姜溱心一橫,閉上眼睛緩緩擡頭踮腳。

郝愔一時屏住了呼吸,她低頭,發絲與姜溱的發絲交纏在一起。

身旁的玻璃窗清晰印出她們的身影,兩具身體貼緊在一塊,交織出暧昧的影子。

姜溱最後只親了她的額頭,她化了妝,於是郝愔眉心留下一個鮮紅的唇印。

姜溱退後,眼睛微睜開,欣賞自己的“傑作”,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看,送你的獎勵。”

郝愔凝眉,被她搞得不知所措,一顆心被勾得撲通撲通直跳。等心冷靜下來,姜溱早已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郝愔叉腰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過去扶起她,對周名遙說:“她睡著了,我送她回去,你們繼續玩。”

周名遙忙著K歌,抽空比了個OK的手勢。

姜溱不老實,一路上不配合,老是走著走著就不走了,只嚷嚷自己困。

“起來,走了。”

“不走,我困死了。”

郝愔站在路邊看她撅著嘴,困得倚靠在路燈身上,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夜深了,風也大了。

她在姜溱面前蹲下:“說上來吧。”

回到宿舍,她用手輕輕拍醒姜溱。姜溱迷迷糊糊爬上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裹成蠶蛹,沈沈睡去,還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郝愔被逗樂了,拿上衣服去浴室。

在她走開後,床上那個蠶蛹悄悄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壁,扯下了捂臉的被子,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等郝愔出來的時候,宿舍樓已經熄燈了,她走到陽臺那把門反鎖,又拉上遮光的窗簾,走到姜溱的床位幫她扯好被子。

半夜三點鐘,姜溱睜開了眼睛,她失眠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熟睡的郝愔,一顆心又砰砰跳了起來,像是回到了宴會上親吻的那一刻。

姜溱索性坐了起來,窗簾沒拉好,一小塊月光透過縫隙照在她床尾的被子上。

她盯著那塊月光看,手慢慢捂上胸口,那顆心跳動的太厲害了。姜溱對著那抹月光喃喃自語:“我該怎麽辦?”

沒有人知道,在郝愔承認她是同性戀那一刻,她松了口氣。也沒有人知道,在她親上郝愔額頭的那一刻,她也就明白了自己的心。

是的,她喜歡郝愔。

她輕柔的吻上郝愔,鐫刻上她的唇印,想抱緊她的欲望,在那一刻達到了頂峰,心裏壓抑許久的陰霾散去了。

姜溱當然是識字的的,易拉罐上果汁酒三個字,她還是認得的。

但她沒有放下,而是任由自己一瓶一瓶的喝著,最近心裏總有道不明說不清的感情她沒辦法處理。

是一種酸澀甜蜜交加的感情。

她好喜歡跟郝愔呆在一塊,哪怕只是簡簡單單看著她的側臉,她都會覺得很幸福,很開心,很快樂,很滿足。

可她又很不滿足只待在她身邊,她看著她社交會覺得很難受,會想自己能不能成為她身邊唯一的那個人。

那天趙依柯來拉郝愔去體育課,抓住了郝愔的手,她竟然下意識撥開了趙依柯的手。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趙依柯和郝愔那不知所措的眼神。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臉羞得通紅。

郝愔後來在下課的時候問姜溱,說:“你剛才為什麽撥開趙依柯的手啊?”

她當時說她那會剛睡醒,腦子還沒清醒,她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但其實她心裏清楚她在幹嘛,她只是不想別人碰郝愔,她都沒碰過幾次。

走到半路,她還是對郝愔說:“你能不能就是多跟我呆在一塊?”

姜溱知道這是不對的,她不能去限制郝愔的社交自由,可她就是忍不住,她看她跟別人聊天,她就是很難受,她很酸,她心裏會很窒息,會很難受,就像被人揪住一樣。

姜溱病急亂投醫,她上百度搜索:對自己的朋友想占有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況?

有人回答說:你確定你對她還是朋友嗎?

姜溱腦子裏轟了一下,這是…什麽意思?

在今晚的宴會上,姜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腦子裏有個聲音在告訴她要從心。於是她喝了酒,借著酒勁吻上了郝愔,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這一切都是心的引導。

可是,姜溱閉上眼睛,開始往回想,她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郝愔的?

她慢慢順著時間藤蔓往前捋,是下雨天的那個回眸,是對視的心動,是抱進懷裏的觸動,是因為觸碰而生出的緊張,又或者是聽到真心朋友的落淚,再或者是相識的第一眼,擡眼望過來視線的相撞,心裏開始細微的地動山搖。

喜歡是瞬間的事,喜歡一個人是一瞬間的心動,所以早在不知道多久以前,她的心就告訴了她,她喜歡上她了。

原來早在她們見面的第一眼,她就對郝愔一見鐘情,她就這樣喜歡上了她。

姜溱啞然失笑,落了淚,心裏撥開雲霧見光明萬般透亮,不再郁悶。

再後來啊,察覺不到的細微的心動,隨著日後的相處和碰撞,越來越強烈,直至演變成可以感覺的跡象。

每一次的心動,對她的喜歡就多上一分,不知不覺,心跳聲已如擂鼓聲般振聾發聵。

“喜歡的開始,就是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姜溱說。

淚越落越多,淹沒了姜溱一整顆心臟,她對那一塊月光,用微弱的聲音像在自言自語道:“我喜歡她,我好喜歡她。”

人類察覺到喜歡這件事,是因為當下心裏驚雷一聲。而察覺到愛,常常是因為回想。

———

這個夜晚不止姜溱一個人失眠,郝愔也一直沒睡著。

今晚姜溱的話一直在刺激著她,心也一直在劇烈的跳動著,直到對面床的人坐起來,她才閉上眼睛佯裝睡著,沒想到後面真的睡著了。

郝愔做了個夢,在夢裏,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夏天。

七月酷暑,燥熱難安,在畫室的郝愔也無法靜心畫畫,索性丟下畫筆跟老師申請休息一會兒。

她走到洗手室,打開水龍頭,用手鞠一捧冷水洗臉,試圖讓自己清涼一點。

在抽紙擦手時郝愔左眼皮跳動了一下,她嘶了一聲,不得不抽出一只手按住跳動的眼皮。

她自我反思道一定是最近睡眠不夠的原因,想到這裏郝愔打開購物軟件,下單了一盒安睡香。

藝術機構這天正好停電,郝愔再三猶豫,實在不想回到充滿鹹氣汗臭味的封閉教室。

看了一眼走廊,都是出來摸戲透氣摸魚的學生,郝愔皺了皺眉,索性也到陽臺透口氣。來到陽臺,陽臺只有她一個人。

郝愔抽出靜音的手機,一條一條回覆消息,正巧周名遙打電話過來,她開了免提,撥開在畫室裏順的棒棒糖,窸窸窣窣的包裝紙聲音傳入手機裏。

周名遙說:“郝愔,我就說這麽熱的天,你在畫室肯定待不下去!我今兒早去超市掃蕩了,買了一堆,各種口味的冰棍。就等著你下課來我這邊品嘗,你看我對你這麽好,暑假作業的事,你看能不能?……”

周名遙滔滔不絕的說著,郝愔預料般笑了,她就知道,周名遙不會無事獻殷勤。她把棒棒糖送入嘴裏,下一秒甜膩的藍莓味充斥口腔,她趕緊拿出來。隨手順的,倒是沒看清楚口味,居然順到了藍莓味。

她開口想回周名遙一句好,眼睛就被樓下車玻璃反光晃了一下。

她閉眼,退到有樹蔭的地方,往樓下看。樓下停著一輛黑色汽車,一看就價值不菲。車下下來一個穿白裙的女孩子,頭上戴著一個兔子發飾。郝愔沒去註意臉,反而被女孩身上那件設計獨特的群子吸引。

正當她想細看領口的珍珠粒怎麽排列時,樹上的知了叫了。女孩循聲擡頭望去,一陣風吹來,吹起女孩子身上的白裙與蓬松的發絲,也吹散郝愔身上的燥熱,順著她微微敞開的領口,撞擊著郝愔的胸口。

女孩的臉頰因為熱氣而泛紅,眼睛因為擡頭陽光照進而熠熠發光。

前頭站著的中年男子不知回頭對女孩說了一句什麽,女孩低頭一笑,這一笑看的郝愔心臟一緊。楞了神。

紅唇墨發,笑容明媚,白皙的臉上不施粉黛,卻好看的驚人。

知了在鳴叫,微風在吹拂,綠樹枝繁葉茂,一抹白裙飄飄然,遠處街道傳來小吃街的吆喝聲,耳旁的電話裏周名遙還在絮絮叨叨,熙熙攘攘的一切成了襯托女孩子的背景,口腔裏的藍莓味還在彌漫。

直到女孩子離開了,郝愔還在楞神,手裏的棒棒糖脫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清醒過來,蹲在地上收拾。

周名遙也沒管郝愔在不在聽,繼續說:“你早上說起床後,左眼皮在跳,我跟你說這一定就是要有好事情發生,你先別急著說不信。你肯定又會說,只是沒睡好,神經疲勞而已,不是我說你有時候也要信一下這個啊,至少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中午許姐又在催作業了,你到底借不借我啊?……”

等到周名遙將話題扯開,郝愔左眼皮又一跳,讓她無端想到剛才那個女孩。她突然鬼使神差說:“我信!”

“啊?什麽?信什麽?”周名遙不解,問道。

郝愔沒解釋,反而答非所問:“你有買藍莓味冰棍嗎?”

“有啊!”周名遙疑惑的說,“你不是不喜歡藍莓嗎?“

“偶爾試試,也不是不行。”郝愔勾起唇角,細細品味著嘴裏殘留著的甜膩的藍莓氣息。

風停了,她也整個人渾然不知,只覺得身上還有點涼爽。

此後的幾天,郝愔頻繁失眠,任她把一整盒安眠香點完了,也無濟於事。她說不清心裏的空虛感是怎麽回事,睜眼閉眼都是那個女孩子的身影。那張發絲飛揚,一笑風吹動的臉讓她念念不忘。

那條白裙始終飄在她的夢境裏,直到寫作業時的一次放空,郝愔回過神來看見自己在“heartbeat”這個單詞旁邊畫了那個女孩的小像,她想拿起橡皮擦掉卻無意中看了一眼譯文,方然清醒。

“heartbeat”即心動,那個女孩子就是心動。

郝愔醒了,她睜開眼睛仿佛回到了心動的那一刻。她對姜溱一眼就動心了,因為顏值,膚淺。

她感到好笑,距離早起的時間不多了,她躺在床上看著隔著窗簾透出的天色,看著它從暗淡變得明亮,透出橘黃色的光。

鬧鐘響了,郝愔起身關掉,看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姜溱,翻身下床洗漱,心裏的想法愈加堅定。

姜溱不知道,

那個夏天酷暑難耐,她一襲白裙卻清涼了她一整個夏季,是她深藏於心的秘密,不敢明說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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