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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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邵年年站在門口,擡手遲疑片刻,吸兩下鼻子,覺得顧伊知說的很有道理。

她要傷心難過,也要先探探江煙的態度跟情況。

以前是因為沒有機會合作相處,現在時隔十年,兩個人好不容易又湊到一個劇組裏面,雖然這個“湊”也有文婧在背後助力,依舊是一個難尋的機會,錯過這次,就不知道下次是什麽時候。

邵年年深呼吸一口,倒扣的手指正要敲上門,裏面的人已經將門打開,從裏面探出頭來。

“你……”

“那個……”

兩個人同時張口,一時間目光又撞到一起。

江煙率先開口,示意邵年年先說。她方才在身上面套著的外套還沒有脫下來,心想著如果這個時候邵年年問她要不要出去找東西吃,正正好節省時間。

江煙抓握著門把手沒有松開,腦子裏已經開始想這個時間點還有什麽地方能夠什麽地方可以吃飯。

邵年年沒想到這話語權一上來就扔給自己,撓了下頭,平時跟親近的人能說會道的嘴,現在只會用舌頭舔舔發幹的嘴角,用貝齒來回咬著唇瓣上開裂的地方。

疼痛刺激著大腦,越緊張,咬嘴巴的動作就越重。可是痛感沒有辦法讓邵年年的緊張消失殆盡,腦子一片空白。

江煙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聲音,剛擡頭,手就被人抓著往門裏面推。

“砰。”

門被關上。

還沒等江煙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人壓在床上。柔軟的床鋪承受兩個成年人的重量,直接凹陷進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得虧江煙落在床上的時候,下意識地用手肘撐了一下,要不然兩個人都收不住力氣跌落在床上。

邵年年單膝壓在床鋪上,羞紅像是被色彩染在臉上,擦也擦不掉,使勁低著頭,不敢和江煙的視線對上,好似對上,好似心裏面那些最卑微的情緒都會被看透。

邵年年十年裏想過無數種見面方式,也在看劇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在腦海中幻想起告白的場景。

但從見面開始,就是失敗的。

說話笨拙的自己似乎永遠沒有辦法在江煙面前披上演員的外衣,永遠做不到對粉絲那般坦然誠懇。總是怯生生地抓著這一切,怕不小心失去,又怕自己言辭不當惹人生氣。

那些幻想裏瀟灑、優雅、知性的人設,她從沒有成功展示過。

在邵年年這,暗戀和笨掛鉤,笨拙地一個人喜歡,喜歡十年,明明在一個圈子裏,只要她開口,總會有人願意給她搭橋。

可她太笨了,笨到十年還在原地踏步;笨到連排演過無數次的告白詞,最後也只敢在別人的慫恿下,囁喏半天說不出來。

邵年年差點又把自己氣哭出來。

被忽然壓著的江煙要是不明白這暧昧場景,那娛樂新聞真的是每天白給她那麽多關註度,討論她換來換去的女朋友們了。

只是還沒等她的手扶著邵年年的腰肢,借著床鋪的反力起來,壓著她腿的人就變成壓上全身。

梨花本來掛在枝頭,也沒壓到種在地上挺直的海棠。可垂滿枝頭白似雪的梨花帶著一抹本不應該有的脂紅一同壓在海棠之上。

壓彎了海棠的枝幹,也壓軟海棠飽滿的花瓣。

異色的花瓣不知道什麽時候重疊在一起,也看不出到底哪片花瓣是哪朵花的。

海棠枝幹上落著的紗也被褪得幹凈。

先前還仰頭問枝頭上的梨花,“除了這寡風細雨,你還想吃什麽的”海棠糟了罪。

壓在上頭的人笨拙得很,卻處處透露著小心和討好。

親吻像是現學現賣的,想起什麽動作,就使什麽動作,毫無技巧也就算了,還磕著江煙的唇瓣,要不是雙腿被人夾著,海棠掙脫不起,指不定現在誰壓著誰親。

春天接近尾聲,梨花就啞了聲,看著身旁的梨花一朵又一朵地從高枝墜落,被撿起、被丟棄、被喜愛又或是被討厭,無論哪種情緒都影響著她,一年又一年,寧願縮在枝頭上,假裝自己還未綻放到花期,也不敢問地上半人高的海棠——“你可不可以接住我?”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

終於,梨花和地上貌美漂亮的海棠碰上面,不再是高高躲在枝丫裏看,她不等海棠回答,就從枝丫上跳下,親吻上柔軟重疊的花瓣。

春轉夏初,梨花落,海棠開。

同梨花一起落下的,還有邵年年滿腔愛意。

“所以……”因為德國學業要結束,而在準備回國挑選學校讀博的蘇朝月終於上線,一上線就看到滿屏的感嘆號和顧伊知無情的嘲諷。

“所以你親完就跑路了?”

顧伊知哼哼兩聲,“又膽小又渣,不愧是你邵年年。”

邵年年捂著臉,紅艷嘴唇上破皮的地方還發著疼,眼下只要一看到接吻、親等關鍵詞,她就像是不受控的播放器,不自覺地在腦子裏面回放那些旖旎的場景。

甚至是唇上柔軟的觸感和自己手下纖細的腰肢。

邵年年想到就耳朵尖發熱,要不是房間裏還有別人,邵年年指不定還得笑出兩聲。

文婧:“……”別是瘋了這孩子。

邵年年縮在被子裏,回覆道:“這還不明顯嗎?!我都已經親了啊,無言的表白!”

顧伊知哼哼兩聲,“小心人家把你當變態,告你性騷擾。”

“我沒有。”邵年年反駁道,“我當時是真的腦子一片空白,就是覺得,想那麽多幹嘛,直接親就完事了……”

“啊,敲!她要是真的搞我性騷擾咋辦啊?”邵年年後知後覺道:“就算不告我……她會不會覺得我腦子有病啊?會不會覺得我是變態啊?”

蘇朝月頭疼,看著透露著邵年年慌張的文字,嘆口氣,“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嗎?是不是有點遲鈍啊,這都過了半小時了。”

蘇朝月讓顧伊知閉嘴,少在群裏面唯恐不亂,然後才慢慢說,“說不出來可以用文字啊,你明明有很多種方式,幹嘛挑一種最……一言難盡的?就算她真的對你有好感,是喜歡的。這種突兀的親吻也會讓人覺得不適。”

“少看點顧伊知給你發的東西!”

蘇朝月點出“中心主旨”。

顧伊知不服氣地說:“那是我的問題嗎?那是她的問題好吧,我教的方法,就沒有我拿不下來的。”

“遲早翻船。”蘇朝月冷漠地預判著。

蘇朝月和顧伊知各執一詞,你來我往地罵架。

整個群只有邵年年一人擔驚受怕著——“所以江煙到現在還沒來找我,壓根不是跟我一樣害羞不敢找!人家可能是討厭我!”

這麽一想,邵年年瞬間就垮了張小臉,可憐兮兮地從被窩裏面鉆出來。

坐在床上敷面膜的文婧:“?”

“你沒事吧……”

怎麽感覺人要瘋了?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邵年年委屈地跟文婧說。

文婧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邵年年的嘴巴是破的。沒見過豬跑,還能沒吃過豬肉嗎?

文婧手撐著床鋪,也顧不上面膜的精華液會滴落,湊到邵年年的面前,伸手捏了下受傷的唇畔,看著人呲牙咧嘴後,冷靜道:“這是被狗啃的?還是你去啃狗了?”

心虛的邵年年:“……應該不算吧?”

人形犬嗎?

“呵呵。”文大小姐翻個白眼,“我不知道啊,我跟她就交往了三個月不到。”

文婧輕哦一聲,正想細數自己跟江煙交往期間做過的事,突然想起眼前的人剛把野犬給咬了口,生怕傷害到邵年年幼小的心靈,歪著腦袋問:“你不介意吧?”

邵年年心裏醋得很,卻還要說自己不介意。

開什麽玩笑?要是每個都介意,這十年裏面她不早就氣死了?

文婧難得有閑情地開始細數自己跟江煙做過的事情,“逛公園、看畫展、之前代言的那個汽車的F1賽事活動、一起過生日吃蛋糕。”

“沒了。”

文婧揭掉面膜,看著邵年年破掉的嘴唇,輕嘖一聲,“所以你要是問我被狗咬or咬狗,要不要打狂犬疫苗,我是沒辦法回答你的。”

文婧咬牙切齒,“因為我們是純愛!純戀愛!”

然後大年初一就被某個奇葩甩了。

雖然文婧也沒覺得這個戀愛多有意思,但江煙先提出分手這事就夠讓她不爽的了。

邵年年耳尖微紅,莫名其妙地抓錯重點,“啊,那你之前為什麽說她……”

“說什麽?”文婧蹙眉,琢磨著自己‘造謠’江煙的話可太多了。

“你不是說她那啥不行嗎?那你們這也沒試過啊。”

文婧大概是沒想過二十五的人了,還能夠純得跟啥也不知道一樣。

痛定思痛,文婧用紙巾將臉上殘留的精華液擦幹凈,伸手將邵年年從被子裏揪出來,認真道:“做過才發現她不行,然後純談戀愛,懂了嗎?”

“可是……”邵年年覺得自己理解的‘不行’跟文婧可能不一樣。

畢竟嘴巴上就是作證,她總不能自己咬傷自己的嘴巴吧。就算她緊張,那塊也不是她習慣性用貝齒磨的地兒。

嘴角邊邊的肉,就是文婧口中“不行”的江煙咬的。

文婧看著邵年年一知半解的神情,意外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很重。

她找到個報覆江煙更好的法子。

既然江煙只喜歡在上面,那就找個人壓著唄。

文婧更喜歡自己掌握主權,眼前最好的學生已經邁出一步,剩下報覆內容就算讓她v50也懶得看。

怕長針眼。

文婧擼起自己的睡裙袖子,開始為人類釋放七情六欲本應該具備的生理本能傳播知識,慷慨解囊。

邵年年邁上了比顧伊知還大,顏色還深的賊船——那天,邵年年忽然覺得,自己翻轉手機看的圖片和文字都是小兒科。

因為文婧她是真的會教學的,而且毫不羞澀和忌諱。

梨花落下,也沒掉進泥土裏。反而掉進看似紅,實際黃的染缸裏,撲棱撲棱,咕嚕咕嚕,在‘知識’的海洋裏翻了船,鬧得滿面羞紅。

早就忘記一開始接住她,被她壓在床上動不了的海棠。

江煙淡然地接受著莫漁的打量,在房間裏第六次響起嘖聲後,蹙著眉看向莫漁,“你要說什麽?”

“你這是又交新女朋友啦?”莫漁調侃道:“我現在還記得某人來之前信誓旦旦地說,她不是我的菜、我在你眼裏就這個形象?”

“這話撂下都還沒幾個月呢。”

“沒確定關系。”江煙下意識地擡手摸摸唇瓣,好似還能夠感受到那股清澀的濕熱吻意。

被親的時候,的確很心動。

但眼下冷卻過後,也不過是體內激素在作怪。

“什麽意思?”莫漁微楞,扭頭看向江煙。

“我說了,沒那麽喜歡。”江煙冷靜道:“喜不喜歡,我還是能夠分清楚的。”

“……”莫漁張張嘴,沒有說話,神色勉強地看向江煙,“你開心就好,我到底是旁觀者。”

“只是……”

“嗯?”

莫漁說:“只是你在跟人關系鬧掰之前,可不可以再忍忍?畢竟我這部戲就差最後一點了,你別把我的女主角心態弄崩。”

“這部戲可經不起第二次拍攝了。”

“……”江煙沈聲,“過幾天我有工作,得走。放心吧,這部戲你肯定能夠安全拍完。”

“借你吉言。”

莫漁說完,就裹著被子躺床上,準備等明天一早開工。腦子裏將今天跟編劇琢磨出來的劇情和畫面又走一遍,而後才緩緩睡過去。

躺在床上的江煙毫無睡意,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屋內環境夠黑,啥也看不清。

半晌,江煙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從黑名單裏把自己經紀人拉出來。

江煙:“在?最近有商務邀請沒?”

沒一會兒,經紀人回覆道:“呦呦呦,把我拉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在深山裏面玩得開心,早就忘記自己還有個經紀人了呢。”

“現在再把你拉黑也是可以的。”

經紀人無語凝噎,也知道江煙是說到做到的性子,“有一個,《不良夜》院線重映,之前吳導演特地打電話問我。”

“問你能不能到院線宣傳之類的,要跑場,但是不多,大概就五場。你要是覺得多,人家也說我們可以挑著去。”

江煙躺在床上,聽到《不良夜》,眉頭緊蹙。

先前那種消失了的怪異感又湧上來,順著血液循壞的方向,悶熱著整個胸膛。

最要命的是,電影裏面,自己跟合作演員的親吻,不自覺地被方才稚嫩的吻替換掉。

身上、臉上都不自覺地發熱。

蓋著的被子也好似千萬斤重,手覆蓋在被子上,觸感微涼,但被子壓在身上,卻是溫熱的——好像女人壓在她身上,覆唇上來的笨拙親吻。

江煙深呼吸一口,只問經紀人還有沒有別的工作。

經紀人明了江煙這是婉拒,趕忙說:“之前你代言的汽車品牌,這次他們的車隊在世界山地越野拿下了不錯的名次,要開一個慶功宴,同時還是個新品發布會,你要去嗎?”

“他們發了活動合作的主要內容,我發給你,工作內容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說清楚的。”

經紀人快速用平板找到微信收藏的文件,發給江煙,“你大致看看活動安排。”

江煙點開發現,慶功宴當天正好是這個牌子的七十周年慶,內容安排也很合理,無非是讓江煙拍一支gg和微紀錄片。

“就這個吧。”江煙說:“他們什麽時候要?”

還沒等到經紀人回覆,江煙又說:“這周周末我回去,幫我訂機票。時間越早約好。”

經紀人推了下眼鏡,翻找了下機票訊息,“這個活動又不著急,合同都還沒簽,而且人家慶功宴還有小半個月呢,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文大小姐會同意?”

“我也有她把柄。”

言下之意,輪不到文婧不同意。

經紀人了然,“所以是你在劇組惹了新的人是吧?是誰啊?讓我先做好你爆戀情的心理準備。”

“沒有誰,就這樣確定了。幫我訂機票,越快越好。”

事情確定好後,江煙將手機又塞回到枕頭下面,閉上眼睛試圖睡覺。

但越睡越煩。

越睡越想到那個毫無技巧可言,還磕碰到唇舌的吻。江煙第一次感覺到夏天是真的到了——太熱,熱得很。

第二天開工,大家起了個大早。

文婧賴床起不來,但化妝時間趕,因此邵年年拍拍臉,又叫文婧的助理過來把人喊醒,自己先去化妝。

淩晨四點,天都沒亮,邵年年餓著肚子坐在化妝椅上。

“辛苦了,今天的妝比較麻煩,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說。”

化妝師不是之前那個。

邵年年眼睛酸得發疼,勉強睜開眼睛,又閉上,困得不行,絲毫沒察覺到哪裏不對。

站在她身後的化妝師則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細看,握著化妝刷的手都在輕顫,透過鏡子緊盯著邵年年,眼裏全是熾熱的迷戀。

手碰上邵年年的臉頰,也不自覺地放輕放緩動作。

好似眼前的人神聖不可玷汙。

指腹從眉心游走到臉頰邊緣,往下,落在唇上,小心翼翼地朝著頸項往下走。

這些,她都在照片裏看過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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