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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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許朝辭推著宋周從祝聲病房出來時,已是華燈初上。

寒英市的第二場雪也正紛紛揚揚地落下,不同於寒英山上的紛飛大雪,沒有狂風侵襲,輕柔地飄落,將整座城都悄然覆蓋上一層。

察覺到出了病房的宋周心情的低落,許朝辭小聲詢問道:“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宋周的目光卻久久停在窗外的雪上,“我想出去看看。”說完她將目光轉向身後推著輪椅的許朝辭。

許朝辭腳步一頓,看了眼窗外紛飛的大雪和宋周身上單薄的病號服,本想拒絕,但看她一臉渴求最終沒能說出一個不字,只嘆了口氣道:“你等我去拿個毯子。”

一出了大樓,身上就落了一片雪花,宋周全身被許朝辭裹得嚴嚴實實的,她伸長了手,用指尖去夠落下的雪花,卻怎麽也抓不住。

許朝辭看不過去,便也伸手幫著她去抓雪,不過說是抓雪,倒更像是等雪,他只攤著手靜靜等著雪落到手上,最後還真讓他等到了一大片雪花。

他遞到宋周面前,“別抓了,摸我手上的吧。”

他手上的雪化得很快,宋周指尖剛一觸碰就化為了水珠。

“都化了。”宋周一臉惋惜,但並未放下許朝辭的手,她伸出繃帶之外的手指輕輕鉤住了許朝辭的食指,“你手好冰。”

許朝辭笑道:“那你不想玩雪了?”

宋周點了點頭,“不玩了,怕你冷。”

宋周一改往日作風,如此坦誠反惹得許朝辭有些招架不住,“你怎麽和你朋友聊了會兒天就改打直球了?”

“聽了個故事,覺得大家坦誠一點挺好的。”宋周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要回病房。

“某人終於開了竅。”許朝辭推著她轉了個方向,走回了樓裏,“看來我得去好好謝謝你那朋友。”

宋周出言反駁:“與其說我,某人倒不如先自我反思一番。”

聽到宋周的話,許朝辭不滿地抗議道:“我怎麽了?我一向坦誠,尤其對你。”

宋周一臉質疑,“什麽都會坦白嗎?”

許朝辭信誓旦旦:“當然。”

於是她話鋒一轉,盯上了許朝辭兜裏的手機,“那我我現在想知道你的手機鎖屏密碼是什麽,你也可以告訴我?”

許朝辭怎麽也沒料到,宋周又是拐彎抹角又是下套地說了一通,竟然只是為了知道他的鎖屏密碼,於是失聲笑道:“150226,記好了,以後查我手機的時候不要輸錯了。”

“150226?”宋周皺了眉。

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暮念的生日,是一串奇怪的毫無頭緒的數字。

“為什麽要用這串數字啊?”宋周審視起他來,“不會是和你什麽前女友有關吧?”

輪椅突然停了下來,猛然剎車帶來的慣性讓宋周整個人都往後仰了幾分,頭剛好靠在了握著把手的許朝辭的手背。

許朝辭帶著慍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宋周剛剛腦子飛速運轉,一段意難平的故事離成型,就差知道那個假想女主角的名字了。

宋周還未開口,他便又道:“我沒有前女友。別給我想一出忘不掉的苦情戲。”

“……”宋周覺得許朝辭好像擁有讀心術。

許朝辭一本正經地反問道:“你真的不記得了?”

是和我有關的日子?宋周腦中放空了一秒,150226,那不就是15年的冬天,也就是高三的冬天。高三冬天能有什麽事?

思索了半晌什麽,仍是一片空白,於是打算碰個運氣,“我們一起去敬老院送圍巾?”

許朝辭臉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調料罐,冷冷哼道:“真有你的。”

看來瞎貓並沒有碰上死耗子,宋周怯怯陪笑,一臉無辜看向許朝辭,希望以此祈求許朝辭的原諒。

可惜許朝辭並沒有原諒她,他甚至還想再掙紮一下,“你真的毫無印象?”

無奈之下宋周只能胡亂再猜一個,“那天你考試考砸了?”

“我考試從來沒考砸過。”

“……”果不其然,又猜錯了。

許朝辭重新推動輪椅,似乎並不打算解惑了。

宋周拉滿的求生欲告訴她,這個問題拖不得,於是她扭頭眨巴著眼睛看向身後的冷著一張臉的某冰山,卯足了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羞恥勁撒嬌道:“阿朝~我錯了~你就告訴我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空氣好像凝固了幾秒,身邊路過行人的腳步都有明顯的停滯,更有甚者呆望起了宋周和許朝辭。

顯然第一次使用撒嬌技能的宋周,沒能控制好音量。

伴隨著頭頂那聲輕笑,羞恥感從頭頂蔓延到了腳趾,別說是三室一廳了,整棟大樓都快被宋周摳出來了。

宋周忙用毯子遮住了自己的臉,朝身後人嗔怪道:“嗚嗚嗚,你還笑!”

縮在毯子裏不見外界的宋周才拾起一點自如,許朝辭就湊到了她的耳邊,壓低聲音告訴了她更糟糕的壞消息:“剛剛他們都看到你長什麽樣了,現在遮也沒用了。”

絕對是報覆!宋周現在坐在輪椅上走向的控制權全在他手裏。

“別躲了,人都走了。”許朝辭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

宋周先是掀了一條縫,查看四周確如許朝辭所說那般才重新從毯子裏鉆出了腦袋,“快點走。”她反手勾了勾許朝辭的衣角,這社死地,她是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許朝辭也不再捉弄她,邁著步子快速離開了現場,還專挑了人少的道。

“150226到底是什麽日子?”付出了巨大代價仍沒得知的答案,宋周可不會善罷甘休。

“是初八那天。”許朝辭揭曉了謎底,“分別前的最後一面。”

15年的初八,是高三開學的前前一天,是許朝辭分別前見到宋周的最後一面,但卻不是宋周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那時候你說明天要送一樣東西給我,結果第二天我等了整整一天也沒看到你。”許朝辭雖然極力克制,但失落又怎麽遮掩得住。

那天,宋周其實是去了的,但當她看到暮念和許朝辭一起走進那扇門時,她忽然喪失了所有的底氣,落荒而逃。花了一個寒假織好的圍巾沒能送出去,最想告訴他的那句含蓄的,我會在北京等你一年。當然也沒能說出口。

宋周猶豫著說出了事實,“其實我去了,不過看到了你和暮念一起進了你們家。”

“……”許朝辭的臉上就差寫上後悔兩個大字了,“早知道,我應該第一時間就介紹你們認識的。”

轉了一圈,兩人終於又回到了病房。

病房門前,宋周望向仍在懊惱的許朝辭,眼底滿是慶幸,“之前我以為能和你再相見還能重新走到一起是上天的眷顧,但現在我不這麽想了。”

正欲將她抱至床上的許朝辭停下了手中動作。

“因為我知道了默默關註送星星的一夕是誰了。”宋周笑了起來,“許朝辭,你說,愛是什麽?”

許朝辭抓著輪椅的手頓了頓,原來宋周從他手機裏都看到了。

“愛是想觸碰又收回手。”他也不再遮遮掩掩。

甘願默默關註你的點滴,連評論都害怕暴露自己,但又抱著一絲僥幸給你點讚,心想萬一呢,萬一你能猜得到我,萬一也會偶爾想起我。許朝辭就是抱著這樣想觸碰卻又不敢的心,在分別的漫長七年裏,思念著她。

他們的重逢不是天意,從頭到尾都是許朝辭的人為。

“把鎖屏密碼改了吧,別用分別的日期了,用重逢的日期吧。”宋周擡手環住了他的肩膀,臉頰貼過他的耳廓,鼻尖彌漫皆是他清冽的氣息。

“應該比211001更早吧。”宋周松開了這個擁抱。

許朝辭輕咳一聲,“是210921。”

宋周對這個日期是有印象,那天是中秋節,她受邀參加了湖東市的文化節。

原來那天許朝辭和周女士解釋兩人重逢的內容並非胡謅。

不過小橋流水,黛瓦粉墻,青石小巷,燈盞萬千雖都給她留下了不淺的印象,但在那些印象裏,並沒有許朝辭的出現。

是她於夜色泛舟時,石橋上正路過的行人嗎?還是她迷失於古色古香的建築中錯身而過的游客,抑或是她提裙放河燈時湖對岸駐足的看客?

“別想了。”許朝辭打斷了她的梳理,一手摟過她的腰,一手環過她的腿彎,打橫抱起了她,將她重新放回了病床上。

“那天我是去拜訪我導師的,師娘說有燈會,就順便拉著我去逛了。我在擁擠的人潮當中,一眼就看到了對岸的你,你正給一個小姑娘分糖葫蘆呢,不過等我穿過人群再趕到那邊時,已經找不到你了,大概是我太失落了吧,那個小姑娘還把糖葫蘆轉送給了我,跟我說吃糖要開心。”許朝辭支著下巴,像是在回味糖葫蘆的口感,“雖然四舍五入算是你送給我的,但那糖葫蘆真的太酸了。”

雖然酸,但他還是吃完了。沒見到親眼宋周的時候,他總覺得忍忍就過去了,但一旦親眼看見她消失在面前,唾手可得卻又轉瞬化為空的無力感,讓他徹底明白,他怎麽可能忍忍就過去。

宋周雙手捧住了他的臉,“以後給你買最甜的糖葫蘆,管夠行嗎?”

還好,他這次真的抓住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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