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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有了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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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有了形狀

當平陵大捷的消息傳來,整日繃於弦上的上官才人似是終於放松了下來。

兵部同僚見此情狀,不禁再次猜測:“莫非軍中真有哪位幸運兒得了才人的垂青”

“不然怎地對此次戰況如此上心”同僚盯著上官才人離去的身影暗自嘀咕。

“連軍備,補給調度等都要親自過問和審批”

旁邊的同事倒是朝他擠眉弄眼,一臉八卦朝他湊了過來,說:

“你還不知道吧?前些日子,負責軍資的幾位高官突然就被人給揭發了。”

“怎麽會?那幾個位置富得流油,平日裏大撈特撈,要是沒點本事,上面沒人保,哪能坐的上那幾個位置。”

“誒,這就是重點。”

那名好事的同事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聽說就是那位才人幹的”

“上面傳言說才人看上了軍中的某位小白臉,正濫用職權想把人撈回來呢”

正寫著文書的同僚一把推開靠得過近的同事,耳朵都紅了:

“說話就好好說話,靠的這麽近幹啥?”

同事頓時就委屈了:

“八卦當然要小聲說,難道你還要我拿個大喇叭四處宣揚?”

同僚又瞥了他一眼:

“這你也信!”

“嘿!當然是不信啦!那可是清冷到不可侵犯的上官大人。不過有瓜吃總是熱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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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於袖中過度興奮,緊張顫抖的手終於停了下來,餘下一陣刺入骨髓的酥麻和後怕。

上官大人心裏嗔怪了那人一句,暗下決定等那人回來後定要好好罵她一頓。

幾個月前,她本來如往日一般收到了那人的信件,正奇怪這次回信為何延期了幾天,好巧不巧餘光就瞥到了信鴿尾羽上黏附的一顆草籽,嗯,上頭的血還是新鮮的。

這倒也不奇怪,可能就是恰巧。上官大人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咬牙切齒,怒氣沖天。

她怎麽可能認不出那顆草籽究竟是生於何處!?

難怪信鴿離去的方向不同以往!難怪回信日期幾次拖延!

“好樣的,真是好樣的,殿下!”

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和那位殿下兜圈子。只能盡力保障後方補給到位,不給前線添亂。

至於那幾位貪汙軍餉,延誤軍機的罪犯,哼,那是他們自己撞槍口上來的。平日裏也就算了,沒晃悠到自己跟前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大家平日裏相安無事,和諧共處。

但既然事關殿下,要是那人有一丁點兒損失,將那幾個人滅族也是不夠的!

接下來的數十天裏,她驚心動魄地看著殿下的字是越寫越潦草,信的內容不斷縮減。想象著大漠營帳中那人雖疲憊不堪卻仍提筆一筆一劃的給她回信。她煎熬地想要不就不回信了吧?

可心中思之如狂的想念根本不可能抑制的住,她迫切地需要知道那個人安全的消息。

如此她只能減少信件的往來。

太平也察覺到了異樣,但猜測可能上官大人日理萬機,太忙了,沒空回她信。

忍了許久,公主殿下終於頗為怨言地寫道:

“你在忙些什麽?”

上官大人有苦說不出,提筆回道:

“吃灰 ”

太平盯著此二字,默然許久,終是寫下:

“可我看的,分明都是你”

看到信的剎那,上官大人這幾天擔驚受怕的小心臟奇跡般平靜了下來,又奇跡般飆至了一百八十碼,如此往往覆覆十幾次後,冷清的上官大人少見地臉紅了。

葉下洞庭初,思君萬裏餘。

露濃香被冷,月落錦屏虛。

欲奏江南曲,貪封薊北書。

書中無別意,惟悵久離居。

墨跡未幹,晚風徐徐吹過,拂過微微發燙的面容,上官大人看著宣紙上的滿腔思念,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

情之一字,究竟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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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捷的消息傳來,京城的百姓們張燈結彩,青龍街上簇擁滿著滿面笑容的百姓。當軍隊凱旋而歸,百姓們的歡呼聲如潮水般一陣高過一陣,向將士們投擲鮮花和水果,給予他們應得的掌聲和榮耀。

本應在場的上官大人卻缺席了,當然,在這種時候,也沒人在意。

在入城的另一個孤僻的入口處,一道身影已經在此屹立了許久,她望著那重重關隘與連綿的群山,只待故人歸。

終於,那人負劍信馬而來,一人攜帶了漫天流光和雲彩。

那人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似是同樣發現了她,又好像是為了確認些什麽,策馬疾馳,在離她只餘幾步遠時勒馬,翻身躍下。

兇神儺具在她眼裏逐步放大,連急促的呼吸聲都清晰不已。她擡手將那面具緩緩取下,卻剎那之間措不及防地撞入溫暖的懷抱。

那人將她抱得很緊,仿佛頃刻之間自己便要離她而去。

如果光有了具體的形狀,那是畢生不滅的信仰。

懷中的人沒吭聲,太平只好任由她抱著,直到淚水穿透衣襟,直至灼燒至胸膛。

她有些無措,想擡手輕撫面前人的發頂,卻在半空中停頓遲疑了許久,終是重新放下,吶吶開口,帶著些許無奈:

“不是回來了嗎?”

懷中的人輕輕蹭進了一些,又將面前人擁緊,只是再無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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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勝仗,大家夥都很高興。

聖上更是大擺筵席,要好好犒勞軍中的各位高級將領。

宴會上大臣們杯盞交接,客客氣氣地你來我往寒暄幾句;

武將們對那套繁文縟節煩得很,只是悶頭大口喝酒,吃肉,不時還跟同僚扯上幾句粗話;

倒是傅將軍被一連敬了好幾杯酒,甚至周身被團團圍住,不得空閑。

長案上觥籌交錯,屏風後琵琶聲動,大殿中歌舞升平,好一派和平景象。

“這杯,敬傅將軍。此次離亂平定,多虧了將軍”陛下起身。

傅將軍一身武服,身姿挺拔,態度恭謙道:“不敢,此乃臣之本職。承聖上之恩澤,此仗才得以扭轉危局。仰仗陛下之恩威,蠻敵望風而逃,潰不成軍”

武皇擺了擺手,面色不虞,卻目含笑意:“將軍太過謙遜了,應罰酒”

“臣遵旨”

正當其樂融融之際,一人闊步而來,高聲道:

“兒臣來遲,請母後恕罪”

紫衣將來人襯得面冠如玉,宛若清風入懷,朗朗如月。

誰不得誇一句真是人間好顏色。就算看不慣來人做派的人也不得不再唾棄一句:

“生了這幅相貌,真是禍國殃民!”

“太平坐吧”

聖上揮了揮手。

“不是,後宮之人,怎可於朝堂之上!”底下一位較為年輕的官員竊竊私語。

他本來以為會引起群臣憤慨,一起與他斥責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殿下,卻不料,話一出口,旁邊的人紛紛對他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

“公主殿下的宮殿,可是修好了?”

出聲的人是吏部侍郎,武三思。

底下的人一片竊竊私語,有人譏笑,有人沈默,有人冷漠。

右相一聲冷哼

“她還有臉過來!”

氣氛一下子冷凝了不少,識相的都不再開口說話,以無聲抗議這位荒唐公主的到來。樂器聲亦是漸漸稀落下來。

某位不自知的殿下泰然自若地喝著酒,似是未察覺到令人難堪的沈默。

聖上面色不變,仍與群臣談笑自若,敬酒。

“聽聞殿下舞姿長安一絕。如今傅將軍凱旋而來,且今日聖上臨朝,喜事若此,殿下何不一展舞姿,為此助興呢?”

不少人附和道:

“對啊,對啊,莫要讓在座的諸位大臣心寒才是”

方才熱鬧的大殿裏此刻寂靜無聲。她擡頭瞥了一眼那位鬧事的

“嗯,沒見過,估計是被忽悠出來當大冤頭的。”

太平輕抿了口酒,將唇角笑意掩下,故作憂愁道:

“謬讚,只是好劍應配好酒,本宮怕諸位未能有‘好酒’相配”

那名年紀尚輕的鬧事者啞口無言。

“公主殿下殊勝尊貴之身,何苦難為小輩呢?”

禮部尚書陪笑道。

他故意要激怒那人,卻見那位太平公主還是一直笑著,笑得雲淡風輕:

“聽聞上官大人琴技冠絕京城,不知可願為本宮伴奏。”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有甚者拍案而起。朝廷重臣,怎允你此等宵小隨意辱沒!

“上官大人乃是朝廷命官,大唐的肱骨之臣,太平莫要胡鬧”

一直未發聲的皇嗣李旦終於開口勸阻。

武三思亦著急不已,開口便道:

“公主殿下還是莫要為難上官大人”

上官大人氣定神閑地坐在案幾後,抿了口茶,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幕統統與她無關。

她看向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心裏輕笑一聲:

“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

那人在向她邀功請賞,在眾目睽睽中,大庭廣眾下。

世間人皆道她們二人勢同水火,不共戴天。殊不知,她們奏盡高山流水,笑談滿堂花醉。

她緩緩起身,看了一眼太子與諸位大臣,微點頭示意,拂了拂衣袖,只道了一聲:

“臣榮幸之至”

“懇請陛下賜劍”

“準”

一直只顧與寵臣聊天的聖上似乎也來了興致。

琴聲起,目隨鋒動,嫣然巧目,顧盼生輝。來如雷霆收震怒,傲骨天然,意氣無雙。

劍聲鳴,身隨意動,翩若驚鴻,宛若游龍。罷如江海凝清光,收放自如,輕重有度。

劍膽琴心,鐵骨柔情。

剛柔並濟,曲直共存。

婉兒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神明起舞,仙袂飄飖,似要乘風振翅,遠上九重。

嬛嬛一裊楚宮腰,美人舞如蓮花旋。飄然轉旋回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

冰肌玉骨的謫仙人,忽地擡眸朝她笑,嘴角溫柔。

鴻音繞著她停滯的呼吸,胸腔中的一腔熱血,悉數為面前的人瘋狂湧動。

她兵荒馬亂,潰不成軍,滿腔心動,面前的人,拔得頭籌。

是夜色微傾,三千燈火明。那清冷婉約的眸中藏著萬千銀河星鬥,仿佛將世間所有的生命應約而染,初見時,已是傾蓋如故,而今鶴歸華表,早已河清難俟,她的心上人啊,能否懂得她久懷慕仰,於此間,目窕心與。

明堂上,是盛世雙姝,是江河璀璨,是萬古長青。

爾後太平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抱拳行禮。

“好好好”

聖上撫掌大笑,稱讚不已。

一曲舞畢,氣氛似是堅冰被春風融化,滿堂賓客無不為之喝彩,為之嘆服。好像在座的達官貴人,肱骨重臣都為她所折服一般。

但她又清楚的很,一如既往,他們只是拿她取樂,像是枯燥無味的工作上的一個樂子罷了。

他們從骨子裏瞧不起她,畢竟她性情風流又為人淡薄,而且平時作風總是被詬病,還在朝廷上鬧出笑話。

總之,她聲名狼藉,萬人唾棄。但沒關系,沒關系,她亦不在乎滿朝文武乃至天下人對她的看法。

她不再卑微取悅世間,只取悅眼前一人。

她跳舞只跳給她一人看就夠了,也希望捧在心尖上的人啊,不要生氣。

莫要怪罪她獨自一人深入虎穴,卻未將此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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