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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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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狠

明明是打了勝仗,可傅階臉上卻是沒有絲毫的喜悅。

於案前來往踱步,怒氣填胸,一見來人,急忙向前拽住那人的手臂:

“你可知?殺降是大忌!”

“殺降不祥!”

敵軍潰散,今夏不少人棄甲曳兵而走,她特意讓幾個嗜殺的將領前去追擊,當時戰況混亂,他未曾留意。

如今....

那人卻不急不躁地按住他的肩膀

“沒想到,手上沾染無數鮮血的將軍也有慈悲為懷的一面”

傅階猛地甩開對方的手,低聲怒吼道:

“我雖久經沙場,幾歷生死,可那是幾萬條活生生的人命!”

“青石,大唐的百姓不會感激那些屠刀染血的異族。他們只會感激手握長槍,護住他們身家性命的戰神。”

“夠了!”

傅階看著此前這個他無比熟悉,此刻卻又陌生到極點的人。

“他們是人!是人,就有著活下去的權利!林夫子是如何教導我們的!?你忘了一幹二凈了不成!”

“愚蠢!”

向來不動聲色的太平火氣也上來了,深吸一口氣後,她扯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們不死,你就要去死!青石難道不明白嗎?!”

“老子不在乎!”

傅階十分艱難地把這句話從喉嚨裏一字一句地擠出來。

堂堂七尺男兒,此時雙目赤紅,他指著外頭,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那外頭的血,將附近的溪流都染紅。從天空中歇落於血泊中的鳥兒,濺起濃稠的血,將翅膀完全粘住,上頭的血珠仍在一滴滴的滴落。

那原本青翠的群山,經歷慘烈的戰況後,仍殘留著燒焦後的餘燼,明明滅滅的火光襯的如今滿目荒涼,黑壓壓的群山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真像地獄...

“你看看,看看...外頭...”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要麽不做,要麽做絕”

撂下話後,那人轉身便走。

“他們本來可以活下去的...”

可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太平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卻沒有轉身。

她突然就笑了,不可抑制的笑,笑到眼淚都控制不住,笑得極為淒涼和諷刺:

“活下來啃草皮和糞土嗎!?還是活下來眼睜睜看著妻兒子女一個個在他面前餓死!?”

傅階猛地將手中酒杯擲於地,氣急:“那也絕非你可以決定的事!”

“傅階!本宮就是這麽個虛偽,殘忍又冷漠的小人!”

她眼神深邃如海,大步流星離去。

“那你為什麽還要跟過來!”

那道身影只是頓了一下,然後沒有絲毫停留地離開。

他無言地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她常常會給他一種錯覺。

此戰前,那人便已經預料到敵軍會埋伏在平陵城附近,並早早下了決定。她領一萬人當作急先鋒,先行。傅階則帶領大部隊,距離先鋒部隊十幾裏的後方。

“公主,孤軍深入是大忌!”他緩了一口氣,試圖讓眼前人改變主意,接著道:“目前平陵城內形勢不明,倘若突發意外,臣如何向陛下交待!”

太平諷刺地笑了笑:

“她想必會很高興的”

見他面色不虞,只好又解釋道:

“那一萬人不過是誘餌,若是對方於此設下埋伏,你們亦可黃雀在後,將他們團團圍住,殲滅敵軍,指日可待。”

“我知道”

她一怔,疑惑地看著他。

“可到那時,軍隊定然疲乏不堪,而公主又身處重重包圍,如何能夠突出重圍?”

她自覺有些好笑,調侃地地看著傅階,看著這位眼前突然認真的大哥,道:

“青石再領著大軍前來營救不就成了?”

“況且青石兄身為堂堂大將軍,鄙人不過是個無出路的謀士,此事由我去做,再為合適不過。”

“可若萬一呢?”

他苦苦勸著。

萬一呢?萬一像過往諸多次那般,她不是上天的寵兒該如何?

“如今事已至此,青石怎的還是如此優柔寡斷,拎不清主次呢?”

太平冷哼一聲,提劍上馬,高束的墨發於風中飛揚,語氣輕狂自傲:

“若萬一,那便認命!”

她淋漓暢勁地大笑,策馬揚沙離去,認命!呵!認命!

無妨,便將那該死的命運斬於馬下!

無妨,人生一趟,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無妨,無神明庇佑亦無妨,她便是自己的神!

他看著那飛揚的塵土,沈默了,最終長嘆一聲,還是妥協了。

他看她領一萬人,義無反顧地踏入那伏擊圈中。

他看她一馬當先,喊的是“將士們,跟我來!”而不是“兄弟們上!”

他看她與敵軍廝殺,不顧身家性命地打,仿佛世上當真再無她可期之物,所以釋然,所以暢快淋漓,所以沒有絲毫的後顧之憂,

因為不對萬物抱有期待,所以才表現出釋然的悲哀。

仿佛他如今面前站的並非是有著七情六欲的人,而是全知全能的神,仿佛普天之下在她眼中,並無二致,一如過往那般,這樣的人,真是冷靜到可怕。

“公主呢?”

慢來一步的郭嶟疑惑地看向傅階,訝異地看著眼前這個老大粗竟然眼睛都紅了,似乎眼裏仍有淚光閃動。

傅階還沒收拾好情緒,不自在地別過頭去,指了指剛才殿下離開的方向。

郭嶟雖然一頭霧水,但實在還有要事在身,先找到殿下再說。

他提起那礙事的官袍,趕忙跟了上去,眼見公主一只腳就要踏進房門,他只能氣喘籲籲,高聲喊道:

“公子!”

太平回過頭來,詢問地看向他:

“都辦好了?”

郭嶟行了個禮,緩了一口氣,這才說:“公子吩咐臣的事都辦好了。喪事禮儀皆按侯爵形式來辦。按公子的吩咐,將士們亦只駐紮在外城,不得侵擾搶掠百姓。至於撫慰安頓事宜,亦有條不紊地進行。”

郭嶟又深吸了一口氣道:

“仇將軍並沒有多加過問。聽府上下人們說,仇將軍整日待在書房裏,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爛醉如泥”

太平眉頭皺起,似是頗為嫌棄:

“找個跟王夫人樣貌性情相似,家世相似,又中意於他的女子給他送過去”

“堂堂護邊將軍,如此頹廢,視職責如同兒戲!耽於情愛,成何體統!”

太平又恨鐵不成鋼地補充了一句。

“是,公子”

郭嶟正要退下之際,又聽殿下言:

“這幾日也是辛苦你,此事辦完,便去歇會兒。至於你幺妹的事,本宮不會虧待了你。”

郭嶟恭謹道:

“臣惶恐,能為公子辦事,是臣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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