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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入府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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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和劉氏平常再怎麽精明也不過是內宅的女子,說起家長裏短她們是不落人後的,但要說起官場之事她們卻是什麽都不懂。

因此王狗兒的一大通話她們只能夠聽出個大概,但是有一點她們卻明白,去榮國府雖然可能會丟臉,但對板兒的前程卻大大有利。

“我這張老臉又能值幾個的錢,去了之後最多陪那些人說些好話,不說能見識那些大家族裏的富貴還能吃得好喝得好,最重要的是對板兒好,那我這張老臉就賣的值。”

劉姥姥這話說的是真心實意,王狗兒自然能聽得出來,他聽完這話大受感動。

說實在話,將劉姥姥接到他家奉養,他不是沒聽過別人的風言風語。

表面上是說因為他家農務繁忙,板兒無人照顧,才將劉姥姥接過來照顧板兒。

但事實上大家都知道,是因為劉姥姥並沒有兒子,老了無人照顧她,因此劉氏才鼓動他這個女婿將劉姥姥接過來養在家中。

知道的說王狗兒有孝心,不知道的只怕都要說一聲王狗兒妻管嚴。

當然,王狗兒是不太在意外面那些人的說法的,要知道,在外頭那些人眼中他可是敗家子,他要是在乎那些人的話,早就煩死了。

但不在乎那些人的話,卻不代表王狗兒真的是心甘情願的,畢竟家裏越來越艱難,多養一個人總要是多費一份錢的。

只是媳婦到底給他生了個好兒子,對家裏有功,劉姥姥自來了之後對家裏也是盡心盡力,王狗兒便是偶有怨言,也無處可發。

但時至今日,劉姥姥這番話才算是讓王狗兒徹底徹底接納了她,從今日起她才算是王家真正的一份子。

王狗兒臉上的變化母女兩人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劉氏心中的喜悅自不必說,而劉姥姥則是眼睛一酸,眼淚差點流出來,自來王家之後,她一直提心吊膽,處處小心,生怕給女兒添麻煩,讓女婿厭煩她,為的不僅僅是她自己,還有她這個女兒。

有時夜深人靜她也不免自怨自艾,若她能有個兒子何必來此受這等閑氣,但天一亮,她卻只能夠壓下心裏的那點子怨憤,手腳不閑的幹活。

如今她所有的付出都換來了回報,想到這裏,劉姥姥看向自己的女兒時也不免有些羨慕,都是女人,為什麽她和女兒的命卻相差甚遠。

不過好在板兒非常懂事,又極有孝心,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從來都不忘她一份,總算讓她有了幾分盼頭。

看自己的丈夫和母親氣氛融洽,劉氏便笑著開口:“虧得前些時候朱家送來了幾匹綢緞,還說什麽賠罪,我雖不知道內情如何,但想來肯定又是朱家那個小子欺負我家板兒了,哼,送上門來的禮我才不會往外推呢。不過我雖然不喜歡朱家那小子,但不得不說她家送來的禮確實是極好的,那幾匹綢緞最起碼要值這個數!”

說著劉氏伸出兩個手巴掌,王狗兒挑了挑眉頭,道:“他家倒是極有眼色,不過商家嘛,原本就如此。”

朱家送來的厚禮在普通百姓眼中絕對是個稀罕物,但是王狗兒和劉氏以前家中都是實打實的殷實人家,這種綢緞雖說不常見,但確實是見過的。

再加上朱家那小子之前就曾欺負過他們家兒子,以前是因為家中敗落,雖然有些人脈支撐,但終究比不上朱家如今的興盛,再加上兩個孩子終究是同窗,並不好跟他們計較。

但現在不同了,板兒考中了的案首,大家都說今年他這個秀才考試是必過的,有了板兒這個有出息的下一輩,那些已經疏遠的老親就可以再度聯系起來,朱家再怎麽有錢,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商家,更何況朱家那個小子縣試只過了第二場,府試和院試能不能過還不一定,這朱家送來那麽厚的禮便是服軟,王狗兒現在自然可以看不上他們家。

“可不就是他們,商家到底也就只有幾個錢,論起來哪裏比得上咱們這樣的耕讀人家!”

王狗兒對劉氏的說法非常滿意,他點點頭道:“賠禮他們既然送來了,那你就收著吧,那些綢緞收拾收拾給板兒還有家裏人都做身衣裳。”

見王狗兒高興劉氏便試探著道:“自然是要做幾身衣裳的,之前不是說讓媽帶著板兒去榮國府嗎?我便裁了一些給板兒和媽都做了身衣裳,反正我想著咱們家雖然是去打秋風的,但板兒如今已經有了功名,自然不能穿得太寒酸,免得叫人看不起。”

對於劉氏用綢緞給劉姥姥做了一身衣服,換作以前玩狗兒心裏只怕會有些不痛快,但現在王狗兒卻是無所謂,一則劉姥姥這一回確實是為他家兒子奔波勞累,二則他家板兒也知道掙錢了,待他家寶貝兒子考中了功名,幾匹綢緞又算得了什麽呢?

因此王狗兒聽到劉氏的話,只是隨意的擺擺手道:“幾匹綢緞而已,不當緊,衣裳該做就得做,不用節省!”

劉氏大喜,她趕緊道:“當家的,只管交給我吧,我的手藝你還信不過?保管做的漂漂亮亮的,板兒穿出去只管叫人羨慕!”

王狗兒笑著點頭,他家媳婦雖然平常潑辣了些,但一手好針線卻是十裏八鄉都有名的,便是城裏成衣鋪子裏的繡娘也有的比。

“既如此,便今日去,不過去的時候用不用帶些禮物?”王狗兒大手一揮便下了決定,劉氏母女自然沒有異議,不過他提出的問題卻叫一向口齒伶俐的兩人啞口無言。

“要不帶些地裏出的菜?”

“現在這時節有甚好菜?便是有早就拉出去賣了!”

“那不如帶些雞鴨?”劉氏說著臉上露出了肉疼的表情,她養的那些雞鴨,給板兒老師送了幾只,過年殺了幾只,現在所剩無幾,唯有的幾只雞鴨劉氏自然舍不得送人。

“雞鴨?”王狗兒沈吟片刻,搖頭道:“雞鴨難免有汙穢之物,送人實在不雅,便是提上門去人家恐怕也不收。”

“那你說該送什麽東西?這也不好,那也不好,難不成還要拿錢去買?王狗兒,我可跟你說了,那些錢是板兒掙回來的,不許你亂花。”

王狗兒瞪了劉氏一眼,道:“這個道理不用你來說我自然懂,咱家統共有多少兩銀子,便是花個精光買的東西怕是也不入人的眼,何苦去浪費那個銀子,倒不如想想別的招。”

“你這話說的輕巧,倒不如你來想!”

俗話說得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下家中既沒多餘的銀兩也沒多餘的物品,便是想送出朵花兒來也實在難為,王狗兒這話輕飄飄的,說的好聽,卻著實難辦。

劉氏當然知道自家男人的德行,話說的好聽,辦事卻難,見他這般說話自然是要懟回去。

王狗兒自然也是沒什麽主意的,被劉氏這麽一懟,便啞口無言。

夫妻二人正大眼瞪小眼,突聽到門外傳來兒子的聲音:“爹,媽,你們說什麽呢?”

屋裏三人聽到聲音轉頭往外一看,就看見他們家的寶貝蛋兒正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一身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打算起身了。

見他起得如此早劉氏便十分心疼,她幾步走上前去將兒子摟在懷裏道:“我的兒,何苦起這麽早?考試這麽累,原是讓你好好休息幾天的,很不必這麽著急,不如再回屋睡上一會吧?”

王玥趴在劉氏的懷裏笑著搖搖頭道:“媽,我已經休息得夠久了,你問爹,考試結束之後那幾天我天天出去玩,早就玩夠了,現在正是用功讀書的時候,再玩下去我的心就收不回來了。”

“這話若是別人說我是信的,換成你我卻是不信的,你這孩子我還不知道,打小就知道用功,別家的孩子還在玩兒的時候你就知道讀書了,你這心還不是想收就收回來的?”

王玥聽了這話只笑,並不說話,在他媽眼裏他自然是最好的,但自家人知自家事,王玥現在之所以表現的比同齡人更加成熟懂事,不過是因為他多活了十幾年,但在前世,他穿越的時候其實也就二十多歲,還是正愛玩的時候,他現在能控制住自己,但真要放任自己去玩只怕也是要放羊。

劉氏見他不說話,便當他是默認,揉了揉他的頭道:“你既不願意睡,便先去溫會兒書,我去給你做飯。”

“嗯,對了,媽,你們剛剛說是給誰送禮呢?”

“沒誰,一個親戚,他家現在還做著官,又是詩書傳家,所以便想讓你姥姥帶著你去他家拜訪,親近親近,日後你無論是考科舉還是做官都可以到他家請教。”

聽到這話王玥卻不怎麽感興趣,前世他是出生富貴人家,自然是知道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是怎麽想的,如今他雖然已經過了縣試,在整個縣城裏已有了神童之名,甚至很多人說便是放到江南文風興盛之地或者那些詩書全家的鐘鳴鼎盛之家也是極為難得的,但在那些有錢人家中他也不過是變大了一點的小螞蟻,根本什麽都算不得。

他們家過去是親近親近,在那些人看來肯定是打秋風,只怕根本不會將他們放在眼中。

俗話說的好,知子莫若父,王狗兒知道自家兒子是個性子要強的,輕易不願意欠人家人情,他嘴上說的好聽,說是去拜訪人家,實際上也不過是去求人家拉一把他家,他兒子怕是不願意。

於是王狗兒便故意道:“聽說他家二老爺是的好讀書的,不但自己喜歡讀書,還養了許多先生,那些個先生們雖然官場上不得意,但學問卻都是實打實的,最起碼也是過了鄉試考中舉人的,若你去了大可請教請教他們,對你科舉之路大有好處。”

王狗兒的話音剛落,王玥便立刻坐直了身體,急著道:“爹,你說的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

如果說別的王玥自然不放在心上,向人請教學問這一點卻是他迫切需要的。

現在私塾裏的先生最多教他們到院試考試結束,考中了秀才之後,他們便要另謀出路。

以王玥現在的成績肯定是能到縣學裏頭讀書的,縣學裏的老師們學問也都是很好的,教一教他們這些秀才們足夠了,但若是再往上卻有些不足。

而那些有門路的學生在縣學習的之外肯定也是要向他人請教的,就好像前世讀高中的時候高中老師教的好,但同學們也都會選擇在放假的時候去讀補習班。

別人讀,你若不讀,自然是要落後的。

所以知道其他同學有門路向他人請教學問,而王月自己卻沒有這個門路,他自然是有些著急的。

王玥是知道自己的,現在他靠著遠超同齡人的成熟懂事,能夠安安心心的坐下來學習,因此比別人基礎好,在第一階段的考試中自然也就表現的好。

但再往上靠的就不是基礎,而是理解,這個時候需要的就是學生的天賦,還有有經驗的老師的教導。

王玥讀書也有好幾年了,他自覺自己的天賦不算太差,現在缺的就是有經驗的老師。

可他根本沒門路,王家已經敗落,根本沒人脈和錢財給他請來好老師。

可誰知瞌睡了就有人送上枕頭,王狗兒一說那家人養的有好些參加過科舉的先生,王玥自然動心了。

為了科舉考試便是到人家受了白眼又如何,想一想宋濂老先生,人家也是寒門出身,他為了考試受的苦比他現在可要狠的多了,王玥只覺自己是比不過宋濂老先生的,但這點苦他還是能受得住。

“自然是要去的,我正好有好些疑問可以去請教請教人家,只怕…”

“他家二老爺是個很好的人,特別喜歡讀書人,你只說是請教學問,他必十分歡喜,再不會故意不肯教你。”劉姥姥這時笑著道:“他家二老爺的夫人我也是見過的,也是個極為慈善的人,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從不肯輕眼瞧人家,你去了人家只有歡喜的份!”

王玥低頭想了想,不管這家的二老爺和他夫人究竟是表裏如一還是佛口蛇心,但對於他這樣一個小孩子肯定是不會為難的,而且為了表現自己的慈善,對他這樣上門求教的親戚肯定是十分歡迎的,就怕他家的仆人是個富貴眼,輕看他這樣的窮親戚,不過那些仆人再怎麽輕慢他對他也沒什麽影響,只要不耽誤他讀書就行了。

見王玥臉上的表情,王狗兒便知道他家兒子同意了,於是他道:“既如此,你媽前些時候給你做了套新衣裳,你呆會兒穿上跟你姥姥一塊兒去,我今日有去就不陪你們去了,我托了上城的王老三,讓他們帶著你們娘倆去。”

王玥點點頭表示同意,:“爹,媽,你們剛才是不是在商量該送他家什麽禮物呀?”

這件事既然已經告知板兒,自然也不必隱瞞,而且他家板兒從小鬼點子多,說不定能想到什麽主意,因此王狗兒便將他們的顧慮說了一遍。

王玥想了想道:“既是打著上門請教學問的名號,只要送些有關學問的東西就好。我哪兒有前些時候做的一些文章詩詞,以前謄抄過,原是準備和哪些同年來往時送禮的,正好還剩下一些,待會便帶著,這些送給他們家老爺就盡夠了。我那裏還有之前畫的一些佛像畫,待會兒用袋子裝起來送給他們家太太小姐之類的,既體面又不費錢,爹,媽,你們覺得怎麽樣?”

“這個好!這個好!這即文雅又不費錢,卻又能顯心意,正是送禮的好東西。”

商量已定,王玥便從他媽懷裏跳到地上跑去讀書去了。劉氏自去做飯,其他兩人也各去忙自己的,待到天亮了一些,要駕著牛車進城的王老三便在路上敲著鈴鐺提醒那些要進城的趕緊過來,別誤了時辰。

王玥趕緊換好衣裳,將準備好的禮物用他媽以前做好的布袋一一裝好,這才跟著他姥姥一塊上了牛車。

“劉姥姥,小秀才,你們打扮的這麽光鮮是要去哪兒呀?”王老三一看他們兩人穿的衣裳就殷勤的在牛車上給他們空出了一塊地方,又鋪了墊子,然後道:“坐這兒,坐這兒,別弄臟了衣裳。”

“去一個親戚家,他家是做官的,自然是要打扮的好些才好上門,要不然他們家的門房仆人們都不肯通報。”

這話將車上的人都唬了一跳,大家對這劉姥姥和王玥都投來了敬畏的目光,劉姥姥見狀不由得意的笑了笑,昂起了頭,又在大家的追捧中說了些那些官太太家如何富貴如何鋪張的話,引得眾人驚叫連連。

王玥看到這幅情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卻不插話,只裝作一副瞌睡的模樣躺在他姥姥懷裏閉目沈思。

他現在正在構思接來的那個訂單要如何畫。王玥自認為現在他的畫技已經很有些水平了,雖不能說每次都賺上幾百兩銀子,但一幅畫賣上幾兩銀子卻已經夠資格了。

但王玥跟在他爺爺身邊從小到大,對畫畫這一行當了解得非常清楚,畫家講究的是一個名氣,你若是有名,畫自然賣得價高,若是沒名氣,畫技再怎麽精湛,沒人買那也是白搭。

譬如梵高,他的畫技絕對是宗師級別,在整個人類史上那都是能排的上號的,可偏偏在他活著的時候一副畫都賣不出去,硬生生的把自己給窮困死。但是待他死後,有人發現了他的畫,他變得有名氣起來,一幅畫甚至能拍到上億價格!前後反差之大,實在讓人嘖舌。

而王玥也認識一些勉強入流的畫家,畫技只合一般,卻偏偏會炒作,什麽繪畫名家、國內外知名畫家,又是這個委員會會長、那個委員會的榮譽會員,一大摞名頭往自己身上按,明明只是一般的畫卻偏偏賣幾百萬幾百萬的往外賣,讓那些知道內情的嚇呆了眼。

這就是有名和沒名的區別,當然,若是那些願意為藝術獻身的藝術家們根本不在乎他們的畫能不能賣出去,但王玥卻沒有這種高尚的情操,他是想把自己的畫推銷出去,賺錢養家,因此,他追求的自然是身前有名氣。

不過這名氣也不是說你想要就有的,而是看人家推崇不推崇你。

這位向他訂畫的小公子出身富貴,他祖母的壽誕肯定是要有許多王公貴族前去拜壽,到時候王玥的畫就會展示在這些王公貴族眼前,若是王玥畫的好,這名氣自然就來了。到時候財源也會滾滾而來。

因此由不得王玥不對這幅畫不經心。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合一奉上,你們說我是一天一章好呢還是兩天兩章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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