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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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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考棚,王玥便聽到君博文的聲音:“板兒,這裏!”

王玥擡頭一看,就見君博文站在座位前向他招手,王玥便放下了找座位的心思,先去了君博文那裏。

“板兒,坐這兒!”君博文將他前面的座位上的籃子拿起來,邀功道:“我給你占的位置,怎麽樣?不錯吧?”

“不是有座號嗎?”

君博文輕笑著解釋道:“這座號也就哄哄那些什麽都不知道的人!這位子是可以自己占的,我來的早,正好占了個靠邊的位置,而且這裏朝陽,待會兒天亮了,太陽一出來,這裏就暖和的很。”

王玥知道君家乃是書香門第,他們家考科舉的多,對裏頭的門道知之甚詳,肯定之前就囑咐過君博文一些註意事項,所以君博文這才趕著提前進場占位置。

王玥這時心裏邊有一些慶幸,幸好他之前跟君博文關系好,君博文這才幫他占了個位置。

這樣一個好位置雖然不會起到決定作用,但是這麽冷的天若是坐到邊上陰影處,肯定是要影響考試發揮的。

王玥也不客氣,笑著道了謝,兩人便各自坐下,王玥伸手籃子裏掏出自己的筆墨紙硯,一邊和君博文說著話。

兩人也不談考試相關的話題,唯恐自己緊張,而是隨口說些閑話。整個考棚之中呼朋引伴的,互相打鬧的不計其數,嘈嘈雜雜,完全不像嚴肅的考場,倒像個鬧市一般。

不多時,所有考生入座,主考官過來說了些場面話,無非是讓大家好好考試,爭取考個好成績,將來報效陛下,又嚴厲警告了大家一番,不許考試作弊,否則必有重罰。

然後衙役用牌燈巡行場內,這時便有人舉著考題貼板巡回展示,並有人叫道:“考試開始!”

之後又有人大叫道:“第一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大家聽到之後趕緊提筆記下題目,來來回回共有三道題。王玥記下之後,又等到那負責展示題板的衙役走到他跟前時,將自己記下的題目與題板上的字對應發現並無差錯之後這才專心的答題。

第一題是四書題,出得中規中矩,取《論語·泰伯》中孔子稱讚堯的名段,原意是誇讚堯的美德和功績,以及百姓對他的讚美。因此答題時務必要頌揚古聖先賢的化育之功,指出堯的功績以及他重用的賢臣,然後表揚當朝君主英明神武,順便表忠心說自己也要勵志輔佐當今聖主為人民做番大事業等等。

所以這道題就是為了拍馬屁用的,基本上大家都能答出來,算是基礎題和送分題,在這種題目上是拉不開差距的。

第二題是五經題,題目是:“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這句話出自於《尚書·大禹謨》,意思是沒有經過驗證的話不輕信,沒有征詢過眾人意見的謀略不輕用。

明白了話裏的意思,想拿分就很簡單了,先用先賢的話將這句話解釋一遍,再舉幾個先賢的例子,順便再表達一下自己對這句話的理解,以及日後自己行事將遵循這句話的告誡之類的空話,分數就能夠輕松拿到。

相比起前兩道的簡單,第三道題就有點難了,“生之者眾,食之者寡”。

這道題出得很陰險,題幹隱藏了,好在王玥書上的內容非常熟悉,這才一下子看出來了,這句話出自於《大學》,原話應該是“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縣令大人一定是故意的,你要是不知道全句,很容易就審題不清、亂答一氣。

這句話的意思是國家沒有無業游民,進行生產的人便增多;朝廷中沒有不切實際的官位,靠政府吃飯的人一定減少;不耽誤農事生產的各階段,農民生產自然會勤快;量入為出,理財者就可以從容不迫。

其實這句話闡述的便是儒家的小康大同的政治理想,其中又牽扯到如何治理國家,增長國家財富。

只是這個理想大家都知道,誰都能來說上幾句,但是要想答好卻很難,尤其難的是不落俗套。

當然,若是在會試或者殿試,王玥完全可以闡述一下具體的措施,雖然他本人並不擅長理財,不過現代信息那麽發達,耳濡目染之下王玥還是知道一些現代的理財理念的,將那些符合這個時代規則的理財觀念闡述一二,便可從一眾考生中脫穎而出了。

不過現在只是縣試而已,完全不用那麽深入。但是比起那些老生常談的儒生們,王玥的答案算得上是別出一格了。

最後一道題便是試帖詩,題目是“陰陰夏木囀黃鸝”,五言八韻,限用官韻,用的是仄起格。

題目出自於王維的《積雨輞川莊作》,原句是“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詩中同樣需要如同八股文一般,需要破題、承題,這首詩的破題和承題,就是把命題的用字拆散分布在第一、二聯內,因此王玥很快就寫下了前兩句 :“長夏千章木,濃陰百囀鸝。雙襟黃似繡,一帶綠成帷。”

破題和承題完成,後面的就十分容易了,王玥思考了片刻,便提筆寫下了後面的幾句:“葉暗佇蹤久,枝高送響遲。舌尖風剪剪,身外雨絲絲。坐宛遮雲母,歌能鬥雪兒。好音難自閟,炎景不曾知。楊柳三義路,櫻桃四月時。幽情煩鼓吹,寫出畫中詩。”

再仔細審查一遍,發覺無誤之後,王玥又將之前寫的三篇文章檢查了一遍,看看上面是否有需要避諱的地方或者用詞不當的地方,又修改了幾個字,再三確定之後,這才將草稿紙放下。

而這時已經到了中午,太陽已經高高升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相比起來,那些坐在陰影中的考生就比較難熬了,王玥註意到有很多考生在不停的搓著手跺著腳,這個時候王玥就越發感激君博文了。

王玥把書桌收拾幹凈,伸手從籃子裏拿出備好的點心,不過點心已經被負責搜查的衙役捏的粉碎,只是勉強能吃而已。

王月看著已經成了粉末的點心頓時失了胃口,不過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講究了,勉強自己吃了幾口,好歹墊了個底,又喝了幾口水,把肚子填了個半飽。王月這才將東西放回籃子中,又將宣紙鋪好,磨好了墨,對著草稿紙一筆一劃十分認真的謄寫起來。

這個時候已經有人開始交卷,而對於那些提早交卷的縣令大人都會留下來問上幾個問題,註意到這個現象,很多人都加快了手速,大約是想在縣令大人面前留個好印象。

王玥卻不著急,他安靜地將自己的文章謄寫好,再次檢查了幾遍,又等到交卷的高峰期過去這才起身。

劉志軒既然有心想捧這個小孩,自然是對他關註萬分,見他終於交卷,便將他喚到跟前,讓人接過他的試卷拿到手裏查看,這一看他的心便又活躍了幾分。

原本劉志軒是想著這個小孩能被他家師長放出來參加考試,水平肯定是能過,但是要想在一眾考生中脫穎而出就有些難了,不過也沒關系,縣試裏頭後面幾場是可以不用筆試,而由縣令親自面試的,到時候他便將後面幾場考試改為面試,對這小孩稍稍放些水,又借口他年紀小,給他一個案首倒也不是難事。

不過前提是這小孩的水平不能夠太差。

可沒想到他到底還是低看了這個孩子,剛一入眼,這一手字便叫人對他印象頗好,雖然因為幼兒的腕力較弱,寫出來的字還有幾分柔弱,但是形體間已經有了幾分風骨,這才是最難得的,只待這孩子長大,若能夠勤加練習,日後必然能夠成為一名書法大師。

略過字跡,再去看內容也同樣不凡。

最基本的審題無誤、條理清晰自然是滿足了的,而更高層次一點的論點新穎、內容言之有物也同樣非常突出,在一眾考生的文章中絕對可以名列前茅。

“李大人,看一看?”

學政官笑著接過考卷卻沒有立刻看,而是對著縣令大人道:“觀大人的臉色,只怕這文章是寫得極為出色的,只是不知這位考生是哪家的?”

“管他哪家的,只要是出身良家子弟,又學識出眾,你我便可提拔,何必多管?”口裏雖然是這樣說,但是縣令大人仍然打開了寫著考生家庭情況的那張紙,這一看,可不得了,“沒想到這王玥竟也是個官家子弟!”

“哦?這可不像啊!”

先不說那王玥身上的衣服只是平常,若在一般家庭已經算是好的了,可要是放在官家子弟中就顯得太過寒酸,再者說若是縣城裏有哪個官家子弟能八歲便來參加考試,他怎會不知?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看縣令大人竟然還在他面前賣關子,學政官好奇心更起,他接過縣令大人手裏的那一張紙一看,果然如同縣令大人所說,這王玥的父親雖然只是個農夫,爺爺也是平民百姓,但是太爺爺卻正兒八經的是朝廷命官,正五品的戶部郎中,掌管雲南清吏司。

雲南清吏司看著不起眼,畢竟雲南是有名的蠻荒之地,賦稅比起江南那等富庶之鄉差的遠了,不過那只是一般人的看法,但凡了解一點戶部官員的職責就知道這雲南清吏司不可小覷。

雲南清吏司不但需要管理雲南一省的收入支出,還兼管著全國的漕運海關的關稅,是個一等一的肥差,王玥的太祖父能坐到這個位置上可不簡單。

“我倒想起來了,原來是他家。”

劉志軒眼睛一亮,道:“還是李大人對縣裏的情況熟悉,不知可否為我解說一番。”

“大人有意,屬下自然盡心,且聽屬下慢慢道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道題和那首試帖詩是在網上搜的,中間兩道題是我自己瞎弄的,大家看看就好,不要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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