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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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上)

七十三

溫凝香和慕容楚繡分花拂柳地往前走著,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道銀河似的飛瀑從眼前的懸崖峭壁奔騰而下,一個湖泊圍著懸崖而建,冰涼的水珠四濺,倒映著閃耀的陽光。

而湖泊前方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中綠草如茵,中央處長著一棵參天巨木,這棵大樹渾身呈紫檀色,連葉子都是同樣的顏色,看起來跟周遭生機勃勃的美景格格不入,甚至帶有幾分奇怪妖

異。

樹下坐著一個白發老嫗,只見她瘦骨嶙峋,雞皮鶴發,身穿一件長及地上的玄黑布袍,頭上戴著一個黑色抹額,一雙渾濁無光的眼珠仿佛什麼看不清,卻手執一部平平無奇的琵琶,她正

在四處張望,直至凡煙來到她身前的兩丈處,她仿佛才看見凡煙的存在,眼神也盡力聚焦在凡煙身上。

「夫人。」走在前方的凡煙和蒔蘿同時恭恭敬敬地行禮。

白發老嫗打量凡煙和蒔蘿幾眼,便轉臉看著隨後跟上的慕容楚繡和溫凝香,最後則凝視著溫凝香,她的眼神雖然蒙混不清,卻又像是一絲精光從裏面射出來,直射進他人心底,使溫凝香

不敢為之松懈。

「就是妳破解我的破心亂神曲?」白發老嫗微微笑著道,竟像是看不出絲毫敵意,那一絲精光仿佛只是溫凝香的幻覺。

「嗯。」溫凝香點點頭,白發老嫗口中的破心亂神曲想必就是使慕容楚繡理智全失的琵琶樂聲。

「呵呵,想當年我這一手琵琶雖算不上天下無敵,但也算是名動妖界,沒想到今天竟被個年輕少女所破,我當真是不得不服老。」白發老嫗站起來悠悠地道,凡煙和蒔蘿隨即跑上前一左

一右攙扶著她。

溫凝香略一定神,放下手中一直拖行著的杜若,便盈盈下拜道:「我們此行只為取得無垢枝,還請老夫人成全。」

「無垢枝?你們是魔尊的什麼人?」白發老嫗淡淡地問道,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令人不敢忽視的氣勢。

「我們是來找無垢枝殺魔尊的。」說到最後三個字,溫凝香的語氣仿佛變得低沈,帶著一絲殺機。

只有殺魔尊,方才能保慕容楚繡以後的無憂。

白發老嫗突然笑道:「你知道這離朱島為何只剩下一棵無垢樹嗎?」

「不知道。」溫凝香搖頭道。

白發老嫗仰頭望著天空,道:「我是無垢樹的樹妖,當年這離朱島種滿無垢樹,本該是個無憂無慮的福天洞地,豈料讓滅仙魔尊知道無垢樹不利於魔界,便派兵前來剿滅所有無垢樹,他

更打算讓這個離朱島沈默,使它永遠不見天日,當天我剛剛化成人身,是一眾樹妖中最年輕的,我的前輩們知道妖怪的法力跟魔兵比起來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因此老一輩的便先讓年輕一輩

帶著無垢樹的種子離開,此事卻被魔兵知道,當時逃出的年輕樹妖大多被魔兵所殺,只有我一人幸存,躲在遠方的另一個島嶼。」

「待魔兵離開後,我便施法讓離朱島浮於水面,但當時所有樹妖皆被屠盡,只剩下我一人,魔兵知道無垢樹只能在離朱島獨特的泥土上才能成根,所以為永絕後患,它們在沈島之前甚至

毀掉離朱島的泥土,我花了許多年才能回覆我身後這一小片泥土來重新栽種無垢樹。」白發老嫗緩緩地道,經過她多年的悉心打理,此刻離朱島的泥土的確適宜讓許多奇珍異草成長,卻不適

合最為挑剔的無垢樹。

溫凝香望著那棵無垢樹,一陣風吹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絲絲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蔭灑在白發老嫗臉上,使她的臉看起來暗中卻帶著一點點光。

這就是為什麼狼族大王派人尋離朱島的時候,只看見一片碧綠而不是無垢樹的紫檀色,原來滅仙魔尊早就知道此事,所以先下手為強,卻沒想到百密還有一疏。

「老夫人妳把無垢枝交給我,我一定不會使妳失望。」溫凝香的眼神深邃,如同寒夜幽潭,沒有人能看穿她的心意。

慕容楚繡卻覺得有點不妥,她們尋找無垢枝不是只為有備無患嗎?假若魔尊不找上門,她們沒有必要冒著性命殺魔尊的,要知道她們雖然有無垢枝,但魔尊的修為極為強大,加上他有魔

兵相助,絕非自己跟溫凝香能夠對付的。

罷了,也許溫凝香只想讓白發老嫗放心而已。

「妳跟魔尊有仇?」白發老嫗上下打量著溫凝香,剛才她只顧著用靈識探看溫凝香的行為,並沒有留意她的外貌,此時見她雙眉修長,眼含桃花,臉頰瘦削,下巴尖尖,楚腰纖細不堪一

握,長得極是柔美,卻註定是副福薄之相,莫非她跟魔尊有什麼不共載天之仇?

「我跟魔尊,早晚要有個了斷。」溫凝香微微一笑道,她欠魔界的那筆血債總會奉還的,只是她都會要點利息--也就是魔尊的性命。

溫凝香的語氣跟平日無異,但聽起來卻叫在場的人背心同時一涼,總覺得這句話仿佛有著什麼可怕的含義。

「好,我給妳們。」白發老嫗點點頭道,溫凝香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簡單,竟然有一瞬間的恍神。

白發老嫗跟溫凝香是初次相逢,但她看得出溫凝香沒有說謊,因為溫凝香的語氣太怨恨,仿佛她對魔尊真的有切骨之恨,這不可能騙人的--

況且白發老嫗見慕容楚繡和溫凝香的修為高超,定力極強,連自己的絕技破心亂神曲都未能使她們倒下來,就知道自己假若不給,她們強行要搶,自己都只能束手就擒,與此如此,倒不

如做個順水人情好了。

「謝謝妳。」溫凝香又盈盈下拜,此時杜若和琥珀悠悠轉醒,杜若聽見白發老嫗的最後一句話,跳起來便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剛才諸多得罪,還請四位公子見諒。」溫凝香見杜若和琥珀都醒來了,便分別向四個美少年襝衽一禮來賠罪。

杜若和琥珀同時望向凡煙和蒔蘿,凡煙攤開雙手便道:「這兩位姑娘是來找無垢枝的,老夫人已經答應給她們了。」

這四個美少年乃是離朱島上花草化為的妖物,多年來一直侍候在白發老嫗,五人的關系就如同老奶奶和孫子般親密無間,所以白發老嫗一見破心亂神曲制服不了這兩個來客,便叫四人去

擋著她們,但別跟她們硬拚,最好把她們引開單獨一人然後再行格殺,沒想到這美人計竟然被溫凝香識破。

「老夫人……」杜若皺眉道,他打從心裏不喜歡溫凝香,長得這樣一副嬌弱的模樣,沒想到心思竟是如此厲害!

「別說這麼多,你們練功了沒有?先回山洞練功吧,稍後我來看你們。」白發老嫗有點疲累地揮揮手,四人相視一眼,見白發老嫗心意已決,唯有放棄勸告,並肩向樹林深處走去。

白發老嫗轉身面向無垢樹,舉起手念了一句法咒,一根長約三尺的樹枝便從樹蔭裏緩緩降落,上面猶自帶著幾片紫檀色的葉子。

她回身把無垢枝交給溫凝香,道:「魔尊於我有滅族之仇,妳們殺了現任魔尊,也算是替我這一族報仇。」

「謝謝老夫人成全。」溫凝香的眼眶一酸,低頭拜謝。

白發老嫗看了溫凝香幾眼,突然向慕容楚繡道:「姑娘,我有點餓,妳可以替我摘點果子回來嗎?其實我本該叫那四個小子的,只是他們都走遠了。」

「好。」慕容楚繡略一頷首便轉身離開,待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之中,白發老嫗方才向溫凝香沈聲道:「妳還有什麼要說?」

溫凝香走上前接過無垢枝時,她剛好背對著慕容楚繡,因此慕容楚繡看不到溫凝香拜謝時緊緊地抓著白發老嫗的手,白發老嫗會意,溫凝香是想要她親口差走慕容楚繡。

「這無垢枝該怎麼用?」溫凝香正色問道,她不想在慕容楚繡面前問得太仔細,畢竟她答應過慕容楚繡這無垢枝只是備用而已,如果問得太仔細,恐怕慕容楚繡會懷疑她的用心。

她們倆之間的猜疑已經夠多了,溫凝香不想再增添慕容楚繡的擔憂。

無垢枝當然可以直接使用,但眾所周知魔界中人對於無垢枝的感知極為敏感,尤其是修為高超的魔尊,所以要帶著無垢枝近魔尊身根本不可能,所以溫凝香才會有這樣一問。

白發老嫗自也明白溫凝香這句話背後的用意,道:「我待會給妳幾味藥草,把這些藥草和無垢枝煉成丹藥,服用後六個時辰內,妳的血液將會成為致魔尊於死地的利器,只要他的肌膚沾

著妳的鮮血,修為就會大大下降,但只能維持到血跡乾透為止。」

「謝謝老夫人指點。」

「其實……妳跟魔尊有什麼仇怨,為什麼必得以卵擊石呢?就算有無垢枝,也不代表妳能夠殺死魔尊,要知道縱使魔尊的修為下降,他依然不是一般人能敵的。」白發老嫗不解,她對魔尊

恨之入骨,但多年來不敢挑戰於他,一部份的原因都是知道自己的妖力再是高強,要殺死魔尊也不過是天方夜譚而已,眼前這女子蕙質蘭心,雖為女鬼,但本領也著實高超,可是比起魔尊……

還是大大不如。

「我非殺他不可。」溫凝香淡淡地道,即使註定要被天譴懲罰至死,她都要把魔尊逐入地獄,還慕容楚繡千千萬萬年年的安寧。

當初慕容楚繡是因為溫凝香而殺魔尊少子,這些年來的安寧終究是被自己一手摧毀了,現在自己要永遠離開慕容楚繡的人生,當然都要把這份安寧還給她。

此時,慕容楚繡已經提著滿手抱著果子回來,溫凝香揉了揉幾近落淚的眼睛,回過頭向慕容楚繡微笑。

「這些果子挺好吃的,妳要不要吃一點?」慕容楚繡向溫凝香道。

「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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