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七(下)

關燈
五十七(下)

兩女來不及觀察四周景物便鉆進中央的宮殿裏,只見宮殿高約五丈,雕畫棟梁,器皿華美,一看就知道是個奢華至極的地方。

「寧燭王在哪兒?」慕容楚繡低聲問道。

溫凝香輕輕搖頭,她曾來過此地,但那時候是被外面那四十九個護法押送至此,寧燭王坐在大殿上那高臺寶座裏宣判她的罪狀,然後她便被護法帶走,所以她便不知道九幻宮裏的其他地

方長什麼模樣。

慕容楚繡仰頭看見大殿裏的寶座,只見寶座前放著一張長桌,上面放著文房四寶,擺放整齊,看起來極為簇新,寶座的扶手上鑲滿寶石,無比金碧輝煌。

此時二人方才能稍稍歇息,溫凝香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起剛才的危象環生,數次與鬼門關擦身而過,背脊處就不禁暗自發涼--

沒想到有朝一天,自己竟然有膽子挑戰寧燭王座下四十九護法。

也許自己的確在改變了,在跟慕容楚繡一起後,溫凝香少了以前的懦弱無能,多了一份敢於挑戰一切的勇氣。

以前溫凝香以為無知者無畏,她是飽經滄桑的千年女鬼,早知失去如此不顧一切的勇氣,現在才知道,真正的勇氣並非匹夫之勇,而是為了一個目標而努力不懈地前進。

慕容楚繡,會再次成為自己的目標嗎?

當年慕容楚繡辜負自己的信任,自己本該對她恨之入骨,可是……為什麼現在卻會回護於她呢?

也許是因為心裏漸漸明白,當年的事,自己其實都做錯了。

自己只懂得指責慕容楚繡辜負自己的信任,難道自己沒有利用她的單純天真來引魔兵攻打仙界嗎?就算是為了她,可是此舉無異是出賣了慕容楚繡。

時間,會讓自己漸漸抽離於那段慘痛的往事,學會以更成熟更冷靜的角度去觀察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

溫凝香還來不及想下去,只見兩個人從屋梁處緩緩降落,一者全身裹在鮮紅錦袍之中,臉覆紅紗,露出一雙血紅雙瞳,紅發隨著他的降落而微揚,看起來妖異古怪,另一人則身披寶藍鬥

篷,隱隱可見裏面的藍色勁裝,同樣是臉罩藍紗,只露出那雙寶藍色的眼睛。

兩女同時退後一步,不需要探出靈識,她們便感受到這二人身上強大的殺氣,不同於剛才四十九護法的七竅未開,這兩人明顯是已開靈智的活物。

慕容楚繡當然也知道這兩人到底是什麼人,他們是寧燭王的近身侍仆,紅袍者名曰赤緹,藍衣者名曰青澱,大部份鬼魂都是由四十九護法押送至此,但有些鬼魂前身為仙魔,所以行為格

外霸道張狂,就會由赤緹和青澱處理,他們修為高超,心狠手辣,是鬼界出名的奪命雙煞,但平日大多守在寧燭王身邊,只聽從寧燭王的命令行事,所以大家縱然懼怕他們都沒有理由鏟除他

們。

看來她們剛才在外面大肆搗亂,已經觸怒了寧燭王的積威。

溫凝香定定地看著赤緹和青澱,櫻唇不禁發白,她當然記得這兩個人,當年自己無比狼狽地被押送至此處時,赤緹和青澱正左右侍候在寧燭王身邊,猶記得他們的眼瞳同樣冰冷無情,自

己幾乎是不敢直視--

只要觸及他們的眼睛,心裏的恐懼就在不斷放大,如同墮進一個無底深淵。

「怨靈厲鬼,何故擅闖九幻宮!」赤緹啟唇道,他的聲音沙啞低沈,如同被烈火燒過般詭異。

溫凝香退後半步,但看見身邊的慕容楚繡眼神幽深,不知為何又生出勇氣,踏前幾步便道:「我們是來拜見寧燭王的。」

「殿下的名字豈是妳這女鬼能夠直呼的!」青澱猛地一聲暴喝,手中的流星錘已經飛出來直直地砸向溫凝香,要把她砸成一堆肉醬!

溫凝香嚇了一跳,只懂得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眼看著她即將被砸得粉碎,慕容楚繡一個箭步上前,拔劍出鞘,橫劍便硬生生擋著了流星錘的一擊。

流星錘的後勁何等巨大,饒是慕容楚繡修為高深,也不禁被砸得退後幾步,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深坑,連帶五臟六腑都在不斷翻騰著。

溫凝香想也不想地扶著慕容楚繡,輕聲問道:「還好嗎?」

「只能硬拚。」慕容楚繡瞧了溫凝香一眼。

溫凝香默默地點頭,外面的七七四十九護法未開心智,所以她們只能硬拚,本想待找到寧燭王後便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但看來事情壓根兒就沒有她們想像中的簡單。

這赤緹和青澱一看就知道是油鹽不進的忠仆,只懂得聽命於寧燭王,跟沒有心智毫無分別。

「神氣!妳到底是什麼人!」剛才慕容楚繡拚盡全力擋掉流星錘的一擊,把仙氣全數釋發出來,當中夾雜著幾絲精純至極的神氣,這是因為她曾得到古神手諭,只是這陣神氣極為微薄,

如非修為高深的靈物恐怕也感覺不到。

雖然神氣微薄,但神氣乃是六界之間最高尚超然的氣息,區區仙靈怎會擁有神氣!

「天一宮劍靈,求見於寧燭王。」慕容楚繡櫻唇微掀,強自咽下喉間的腥甜。

「天一宮又如何,就算是天一宮宮主也不見得能把九幻宮當作他的後花園!」赤緹怒喝道。

說罷,赤緹和青澱便並肩撲上去,青澱手執流星錘,擅長遠程攻擊,赤緹手持權杖,頂端處鑲著與他眼瞳同樣鮮紅的紅寶石,發出妖異的光芒,似乎是什麼鬼界寶物。

慕容楚繡和溫凝香同時退開,溫凝香輕呼道:「妳--千萬小心!」

就算溫凝香千般不願,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慕容楚繡的惡感已經在漸漸減少,重逢時她多次拚命保護自己,對自己千般順從萬般體貼……

此間之事過後,一定要向她問清楚當年的事。

希望到時候不會太遲。

「我會的。」慕容楚繡心中一甜,回眸便向溫凝香嫣然一笑,仿佛絲毫沒有把生命安危放在心裏。

只要溫凝香關心自己,那就足矣。

赤緹和青澱明顯沒心思看兩女柔情蜜意,只見青澱的流星錘又高高地向溫凝香砸下去,只見溫凝香一個輕盈的閃身便躲過流星錘,她的修為遠遠不及青澱,但勝在身形靈巧迅速,一時之

間青澱的流星錘也拿她沒辦法,加上青澱狂傲無比,打從心裏看不起溫凝香,輕敵之心一起,打起來也留有幾分餘力。

溫凝香拔出白玉笛,望月洞裏仙氣濃郁,加上封印她的冰晶本就是千年瑰寶,所以她的修為早就不是當初非二千年前那被硬生生押入大殿的小女鬼可比,舉手之間漸見名師風度,只見她

臉容肅穆,閃身躲過青澱的好幾下重擊,使大殿的青石板地面都被流星錘砸出好幾個深坑。

青澱久攻不下,未免變得無比急躁,攻擊更是毫無章法,溫凝香唇角一勾,趁流星錘攻勢未收之際,突然飛身上前,越過流星錘來到青澱身前一丈處,青澱準備收回流星錘,卻見溫凝香

伸笛按在系著流星錘的玄鐵煉條上,重重地按下去,往前伸去,纖腕一翻,鐵煉便被她的白玉笛纏著,她提氣往後掠去,青澱未曾料到她會有如此冒險之舉,整個人竟然不自覺被他帶前幾步

,但他畢竟是修為深厚,回神過後,雙足便釘在地面上,任溫凝香再是往後飄去也拉不動他。

事實上溫凝香也無意把青澱拉走,只見她的纖腕再翻了幾下,白玉笛上便緊緊地纏了好幾圈鐵煉,她知道這白玉笛用仙界瓊樹造成,看似脆弱,卻是比千年玄鐵還要堅硬,她用盡全身修

為把鐵煉一扯,雙足甫一觸陵地面,便不斷使勁往後掠去,在地上拖出兩道深約三尺的足跡--

那鐵煉竟然活生生地被溫凝香的白玉笛扯斷!

青澱大吃一驚,卻見溫凝香被反彈回來的力氣直飛至墻壁上,雖然背脊摔得仿佛連骨頭都要碎裂,但她完全沒有歇息,飛身飄上前便用另一手拉著了鐵煉系著流星錘的一邊,至於餘下的

鐵煉自是系在青澱的腕上。

溫凝香縱身躍到半空中,使力揮動這重逾萬斤的流星錘,她的手腕痛得仿佛快將活生生被流星錘扯碎,她咬緊牙關,管不了這麼多,讓流星錘在頭頂上轉了幾圈,然後向青澱的方向松手



流星錘脫手飛出,反過來向青澱砸去,青澱手執這兵刃多年,自是知道這從高空摔下來的力度有多大,就算他修為高超,恐怕都會被砸成一堆肉醬,當下閃身躲過。

「啪」的一聲,流星錘重重地摔在大殿中央,整個月支峰都在重重地搖晃著,宮殿裏的琉璃宮燈紛紛掉下來,連寶座都從高臺裏翻下來,剛好壓在驚魂甫定的青澱身上。

溫凝香見機不可失,從空中飛掠而下,一下子便把青澱的雙手反綁在身後,彎膝在他的膝後重重一撞,逼使他跪下來,白玉笛已經化為一把冰刃,正寒氣逼人地架在青澱的頸邊。

自己畢竟有求於寧燭王,總不成把他的得力助手,當下只是把青澱制服而沒有殺死他。

青澱虎目圓瞪,狠狠地盯視著前方,雖然拚命想要掙紮,無奈身後的溫凝香用盡全力把他的手腕扭了幾下再反綁到身後,痛徹心肺,加上被寶座撞到的半邊身軀猶是劇痛難當,使他無力

反抗。

溫凝香倒提冰刃,刀柄在青澱的太陽穴上重重一砸,砸得他暈死過去,在他倒下之後,彎身伸手在他的靈臺穴一拂,這下子他就要暈迷好幾天了。

慕容楚繡本就在擔心溫凝香打不過青澱,此時見她大展神威,把那個狂傲得不可一世的青澱重重地踩在腳下,心中不禁暗自讚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她的凝香變得如此兇狠霸氣?

自己好像變得愈來愈喜歡她了…

其實慕容楚繡也只是情人眼裏出西施而已,溫凝香看起來柔軟懦弱,這是因為她本就是個性嬌柔的女子,所以才把女鬼那股悍氣暴戾重重地壓抑著,變得愈發愈逆來順受,可是二千五百

年來一直被她壓抑下來的怨氣一爆發出來也不容小覤,要不然她怎會在如夢谷一下子就消滅了萬只怨靈?

狗急了都會跳墻,更別說溫凝香這樣一只千年女鬼,而且她跟這九幻宮舊怨未清,當年九幻宮使她受盡屈辱,記仇的她怎會輕易放過能教訓九幻宮惡仆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