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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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下）
「直到一天，那人身負重傷來到宮殿裏，那時候我的傷勢已經痊愈得七七八八，看見他的傷勢不禁大吃一驚，此時他才跟我說明……」杏衣女子的手有點顫抖，頓了頓方才續道：「他就是
傳說中的魔尊大人，當時我師父帶兵攻入魔都，殺戳處處，魔尊跟我的師父硬拚硬，終究都是敵不過師父的深厚修為，所以前來找我求救。」
「那時候我才知道，他早就認出我是天一宮的弟子，當日便想一刀了結，無奈對我一見鍾情，不忍就此殺死更不能放我回仙界，所以才把我強行留在這裏。」杏衣女子苦笑道：「這些話
，現在想來都覺得荒唐莫名，一介魔尊怎會喜歡上我？可惜我當時鬼迷心竅，竟然相信他的鬼話連篇，感動得淚如雨下，他跟我說只要破除仙界的最後一重結界，那他就能領兵攻入仙界，到
時候魔界統一天下，我便能成為他唯一的皇後。」
杏衣女子口中的魔尊，想必就是當日溫凝香和慕容楚繡所看見的滅仙魔尊，他的確長得威風凜凜，英俊挺拔，加上英雄救美，又刻意討好美人，怪不得能使天一宮的上仙都為之動心。
「那時候我早就把他當作自己唯一的依賴，師父雖然重視我，但卻只是把我當作成神的工具，我本不懂成神的意義，更不懂自己為何活著，此時遇見了他，我方才明白自己活著就是為了
遇見他，為了跟他長相廝守，所以便決意背叛天一宮，我易容後化身為魔尊的軍師，動手破除仙界的最後一重結界，讓他領兵攻進仙界。」
「這次的反擊出乎上仙的意料，所以仙界遭遇慘敗，上仙幾乎被屠殺清光，我隨著魔尊攻至天一宮前，師父前來迎戰，沒想到他一看就認出我是他的弟子，當眾便喝出我的身份，把我逐
出師門。」縱然杏衣女子沒有刻意渲染當昤的驚險刺激，但溫凝香和慕容楚繡卻能隨她平淡的言語聯想出當時的千鈞一發，天一宮仙子愛上魔尊，更為他背叛師父，引至仙界滅頂之禍，這樁
驚天動地的□□竟然沒有被記錄於天一宮的卷宗之中，估計都是因為羞於提起如此叛徒罷了。
杏衣女子嗤然笑道：「我當時哪裏管得上這麼多，腦海裏都是魔尊，只要跟他在一起，那他就算是毀天滅地，我也堅決守候左右。」
溫凝香怔怔地聽著，不知不覺之間竟是淚流滿面，她也弄不懂是什麼原因，只是發從心底都為這杏衣女子的遭遇而感到悲哀淒涼，從杏衣女子的描述可見那滅仙魔尊對她並非真情真意，
最後的結局大約都是無盡淒涼，心念及此，那股悲哀之情就難以遏止般崩堤而出，仿佛自己也曾經經歷過如此錐心之痛……
深深地愛著一個人，最後卻被那人當眾背叛，長劍穿胸，淒然欲絕。
二千年前，她活了一生都只為相夫教子，最後卻被丈夫背信棄盟，於是化身厲鬼尋仇。
五百年前，她愛上了那絕美無雙的劍靈，寧願毀滅仙界都要想把愛人留在身邊，最後換來的卻一劍穿胸，鮮血淋漓。
縱然已經忘掉了那些事，那股怨恨絕望卻早已在心中萌芽茁壯，就算輪回千年也不會為之淡忘。
「師父修為蓋世，但當時魔尊修為大進，竟然跟師父打成平手，魔尊領兵撒退到南伏之嶺下，當時軍中暴動，都是主張要將我處死，因為他們極為厭惡上仙，縱使我為魔尊叛出師父，他
們依然堅持要把我當眾處死才能服眾。」杏衣女子張開眼睛，雙目卻是呆滯無神，她淡淡地續道：「軍心最忌有異，當時我跟魔尊說可以讓我先回魔界，免得成為眾矢之的，沒想到他竟然乘
機把我抓起，以活人祭加身。」
活人祭？
溫凝香和慕容楚繡都曾經面臨活人祭，自也明白活人祭的滋味有多恐怖難當，卻見杏衣女子神色平淡，又道：「當我被推到銅爐之中，我哭著問他為何要如此對待我，他說……由始至終，
他都在利用我，由在魔宮的宮殿相遇而起，他已經一心盤算著要利用我來攻入仙界。」
「他說的話擲地有聲，我就在悲慟之中被活生生地拋入那紫銅巨爐之中被烤熟，可是身體再痛，也比不上心靈的痛楚……我逆天而行，最終換來的……竟是如斯下場。」杏衣女子苦澀地笑道
，她深深地愛過，也深深地恨過，現在心裏卻只剩下一片虛無。
只怪自己太天真單純，以為魔尊真的會愛上自己。
魔尊本就冷酷無情，豈會耽於女色呢？
直到杏衣女子沈默良久，溫凝香方才發現臉上冰涼黏膩，伸手一摸，竟已是滿臉淚水，卻見旁邊的慕容楚繡正凝視著自己，眼神裏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和……愧疚。
慕容楚繡明白，溫凝香的淚水是因為她曾有相似的遭遇。
此生為愛癡狂，不求榮華富貴，不求權傾天下，只為與那人白頭到老，舉案齊眉。
無奈，美夢成空。
慕容楚繡眼裏的情緒太沈重，溫凝香不禁轉開眼光，不敢直視，只是向杏衣女子問道：「後來呢？」
「我死後便輾轉來到仙界，由於這輩子犯下是背叛師門的罪孽，所以被罰於這如夢谷身受千刀萬剮，烈火焚身之苦。」杏衣女子的情緒已經回覆平穩。
溫凝香一怔，沒錯，如夢谷外的確是很恐怖，但這裏一點兒都不像是煉獄呢？此刻那杏衣女子完整無缺地坐在軟榻上跟自己說故事，壓根兒就沒有受什麼苦啊。
杏衣女子似乎看出溫凝香的疑問，吸了口氣便道：「我的確在這裏受了五千年的苦難，直至五千年前鬼王來到此處，他當初還不是鬼王，只是一個躍躍欲試，極具野心的年輕人，他聽說
如夢谷裏關著一個修為極為高深的上仙，所以便前來求助於我，只要我授予他天一宮的術法，助他登基，他便願意用鬼王的權力來改善我的生活，我本要受苦一萬年，他登基後就會把我從苦
難中救出來，只要我在這裏再停留五千年，這筆孽帳就算是還清。」
「當時我慘痛難堪，只要能讓我擺脫這些酷刑，別說只是傳授天一宮的術法，就算要我墮落成魔也是心甘情願，所以我便跟他立下了不破誓。」杏衣女子眼波一轉，道：「你們是不是覺
得我毫無上仙應有的風骨？的確，我是個毫無風骨氣節的人，要不然都不會背叛師門，更別把師門術法教授給旁人，但就算是上仙都有七情六欲，都會痛苦都會難過，凡人總是把上仙想得高
高在上，不吃人間煙火，其實上仙最難的就是要掩飾自己的七情六欲，裝作不問世事。」
杏衣女子的話雖然粗糙，意義卻是極為深刻，慕容楚繡想起自己多年來的遭遇，不禁為之黯然嘆息。
上仙，豈是凡人眼中看來的逍遙快活？
「鬼王登基後，他便運用權力把我從酷刑中解救出來，由於我依然要停留於如夢谷中，所以我便施法建了這個楓林，並在如夢谷裏設下機關，免得讓有心之人隨意找來，沒想到妳們倒是
了不起，竟能闖進這楓林裏。」杏衣女子笑了笑道，她的眉目之間沒有絲毫戾氣，只有無盡的恬靜，這不是因為她理智冷靜，而是因為一萬年已經足以把那些強烈的情感全都消磨清光。
現在她只是默默地等待著輪回的來臨。
溫凝香有很多話想說，但終究還是開不了口，也許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只覺得胸口處像是有滿腔情感要爆發出來，卻不知道源頭在哪兒，更不知道該如何宣洩出來。
杏衣女子看著慕容楚繡滿臉沈重，溫凝香欲言又止，淡淡一笑便道：「要妳們這些年輕人坐著聽我這老太婆嘮叨，想必等得不耐煩，妳們能趕在我輪回之前尋至此處也是機緣，看來是老
天爺註定我要做一次善事……妳們且說到底是誰要回覆記憶吧。」
其實溫凝香和慕容楚繡也說不上是小輩，在許多人之前她們都是地位超然的前輩，但在這活了萬年的上仙面前，她們還是小孩子而已。
「我。」溫凝香短促地說了一個字，霍然擡頭定定地看著杏衣女子。
杏衣女子凝視著溫凝香，她打從心裏不太喜歡溫凝香，大約是因為她活得太肆意張狂，所以不喜歡像溫凝香般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人，她嗤然而笑道：「姑娘，我看妳眉眼間陰雲密布
，明顯是個心思極為細膩又喜歡鉆牛角尖的人，此刻妳失憶後尚且如此庸人自擾，恐怕妳回覆記憶會更煩惱吧，與其如此，倒不如把這次失憶當作是老天爺給妳一次機會放下過去，重活一次
，不好嗎？」
「不行。」溫凝香的聲音輕柔，語氣卻是斬釘截鐵，她沒有看見旁邊的慕容楚繡在聽到她如此決絕的話後，不禁狠狠地咬著下唇。
沒錯，溫凝香的確可以藉此放下以往的愛恨情仇，以全新的身份再活一次，但她不願意，她要把那些前世今生的恩恩怨怨全都理個清楚。
欠她的人，她必定要那人百倍償還！
就算失憶，溫凝香骨子裏的執著依然不曾改變，她看似柔弱無能，實際上卻是個最為記仇的人。
「執迷不悟。」杏衣女子涼涼地道。
溫凝香低頭不語，她的確執迷不悟，但如果要她把以往的怨恨全都放下來，那她寧願一輩子都不要參透領悟！
慕容楚繡站起來便道：「還請前輩幫忙。」
杏衣女子向溫凝香招手道：「妳過來，坐在我身邊。」
她轉頭又向慕容楚繡道：「這楓林雖然久無人煙，但為安全起見，請妳還是出去替我們護法吧。」
杏衣女子的話說得委婉，言下之意卻是想支走慕容楚繡，畢竟她眼看著這兩個女子的關系奇怪，說是陌生疏離，若是當真是如此不熟悉對方，豈會結伴同行闖過難關來到此地；說是親密
友好，可是溫凝香眉眼間的冷淡，慕容楚繡眼神裏那深沈的愧疚又是從何而來？
所以，杏衣女子推斷溫凝香的失憶大約都跟慕容楚繡脫不開幹孫，當下打算支開慕容楚繡，免得溫凝香回覆記憶後看見慕容楚繡會變得極為激動。
慕容楚繡點點頭，正想轉身離開，再三思量卻還是回過頭深深地凝視著溫凝香，仿佛要看進她的心底。
杏衣女子一言不發，她發現慕容楚繡的眼神……太暧昧，甚至已經不是暧昧，而是很明顯地帶著眷戀愛慕，如同自己當年看著魔尊一樣的深情厚愛……
可是，兩個女子之間，何來情深之說？
慕容楚繡長得極美，此時那雙灰眸如同蒙上一層淡淡霧氣，帶著歉疚無奈，還有那如同大海般深邃無邊的愛戀，淒美得使人不忍再看。
溫凝香低頭，想起一路走來慕容楚繡的溫柔體貼，想起她那肆虐在臉上的清澈淚水，想起她柔情似水的溫言軟語……
這些舉動背後的原因，很快便會揭曉。
溫凝香不知道結局會是如何，她只知道假若不找出這一切的根源，自己將會一生不安。
可是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點不敢面對真正的答案。
也許是因為，答案已經在心裏隱隱約約地浮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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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魔尊大人，當時我師父帶兵攻入魔都，殺戳處處，魔尊跟我的師父硬拚硬，終究都是敵不過師父的深厚修為，所以前來找我求救。」
「那時候我才知道，他早就認出我是天一宮的弟子，當日便想一刀了結，無奈對我一見鍾情，不忍就此殺死更不能放我回仙界，所以才把我強行留在這裏。」杏衣女子苦笑道：「這些話
，現在想來都覺得荒唐莫名，一介魔尊怎會喜歡上我？可惜我當時鬼迷心竅，竟然相信他的鬼話連篇，感動得淚如雨下，他跟我說只要破除仙界的最後一重結界，那他就能領兵攻入仙界，到
時候魔界統一天下，我便能成為他唯一的皇後。」
杏衣女子口中的魔尊，想必就是當日溫凝香和慕容楚繡所看見的滅仙魔尊，他的確長得威風凜凜，英俊挺拔，加上英雄救美，又刻意討好美人，怪不得能使天一宮的上仙都為之動心。
「那時候我早就把他當作自己唯一的依賴，師父雖然重視我，但卻只是把我當作成神的工具，我本不懂成神的意義，更不懂自己為何活著，此時遇見了他，我方才明白自己活著就是為了
遇見他，為了跟他長相廝守，所以便決意背叛天一宮，我易容後化身為魔尊的軍師，動手破除仙界的最後一重結界，讓他領兵攻進仙界。」
「這次的反擊出乎上仙的意料，所以仙界遭遇慘敗，上仙幾乎被屠殺清光，我隨著魔尊攻至天一宮前，師父前來迎戰，沒想到他一看就認出我是他的弟子，當眾便喝出我的身份，把我逐
出師門。」縱然杏衣女子沒有刻意渲染當昤的驚險刺激，但溫凝香和慕容楚繡卻能隨她平淡的言語聯想出當時的千鈞一發，天一宮仙子愛上魔尊，更為他背叛師父，引至仙界滅頂之禍，這樁
驚天動地的□□竟然沒有被記錄於天一宮的卷宗之中，估計都是因為羞於提起如此叛徒罷了。
杏衣女子嗤然笑道：「我當時哪裏管得上這麼多，腦海裏都是魔尊，只要跟他在一起，那他就算是毀天滅地，我也堅決守候左右。」
溫凝香怔怔地聽著，不知不覺之間竟是淚流滿面，她也弄不懂是什麼原因，只是發從心底都為這杏衣女子的遭遇而感到悲哀淒涼，從杏衣女子的描述可見那滅仙魔尊對她並非真情真意，
最後的結局大約都是無盡淒涼，心念及此，那股悲哀之情就難以遏止般崩堤而出，仿佛自己也曾經經歷過如此錐心之痛……
深深地愛著一個人，最後卻被那人當眾背叛，長劍穿胸，淒然欲絕。
二千年前，她活了一生都只為相夫教子，最後卻被丈夫背信棄盟，於是化身厲鬼尋仇。
五百年前，她愛上了那絕美無雙的劍靈，寧願毀滅仙界都要想把愛人留在身邊，最後換來的卻一劍穿胸，鮮血淋漓。
縱然已經忘掉了那些事，那股怨恨絕望卻早已在心中萌芽茁壯，就算輪回千年也不會為之淡忘。
「師父修為蓋世，但當時魔尊修為大進，竟然跟師父打成平手，魔尊領兵撒退到南伏之嶺下，當時軍中暴動，都是主張要將我處死，因為他們極為厭惡上仙，縱使我為魔尊叛出師父，他
們依然堅持要把我當眾處死才能服眾。」杏衣女子張開眼睛，雙目卻是呆滯無神，她淡淡地續道：「軍心最忌有異，當時我跟魔尊說可以讓我先回魔界，免得成為眾矢之的，沒想到他竟然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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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祭？
溫凝香和慕容楚繡都曾經面臨活人祭，自也明白活人祭的滋味有多恐怖難當，卻見杏衣女子神色平淡，又道：「當我被推到銅爐之中，我哭著問他為何要如此對待我，他說……由始至終，
他都在利用我，由在魔宮的宮殿相遇而起，他已經一心盤算著要利用我來攻入仙界。」
「他說的話擲地有聲，我就在悲慟之中被活生生地拋入那紫銅巨爐之中被烤熟，可是身體再痛，也比不上心靈的痛楚……我逆天而行，最終換來的……竟是如斯下場。」杏衣女子苦澀地笑道
，她深深地愛過，也深深地恨過，現在心裏卻只剩下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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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本就冷酷無情，豈會耽於女色呢？
直到杏衣女子沈默良久，溫凝香方才發現臉上冰涼黏膩，伸手一摸，竟已是滿臉淚水，卻見旁邊的慕容楚繡正凝視著自己，眼神裏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和……愧疚。
慕容楚繡明白，溫凝香的淚水是因為她曾有相似的遭遇。
此生為愛癡狂，不求榮華富貴，不求權傾天下，只為與那人白頭到老，舉案齊眉。
無奈，美夢成空。
慕容楚繡眼裏的情緒太沈重，溫凝香不禁轉開眼光，不敢直視，只是向杏衣女子問道：「後來呢？」
「我死後便輾轉來到仙界，由於這輩子犯下是背叛師門的罪孽，所以被罰於這如夢谷身受千刀萬剮，烈火焚身之苦。」杏衣女子的情緒已經回覆平穩。
溫凝香一怔，沒錯，如夢谷外的確是很恐怖，但這裏一點兒都不像是煉獄呢？此刻那杏衣女子完整無缺地坐在軟榻上跟自己說故事，壓根兒就沒有受什麼苦啊。
杏衣女子似乎看出溫凝香的疑問，吸了口氣便道：「我的確在這裏受了五千年的苦難，直至五千年前鬼王來到此處，他當初還不是鬼王，只是一個躍躍欲試，極具野心的年輕人，他聽說
如夢谷裏關著一個修為極為高深的上仙，所以便前來求助於我，只要我授予他天一宮的術法，助他登基，他便願意用鬼王的權力來改善我的生活，我本要受苦一萬年，他登基後就會把我從苦
難中救出來，只要我在這裏再停留五千年，這筆孽帳就算是還清。」
「當時我慘痛難堪，只要能讓我擺脫這些酷刑，別說只是傳授天一宮的術法，就算要我墮落成魔也是心甘情願，所以我便跟他立下了不破誓。」杏衣女子眼波一轉，道：「你們是不是覺
得我毫無上仙應有的風骨？的確，我是個毫無風骨氣節的人，要不然都不會背叛師門，更別把師門術法教授給旁人，但就算是上仙都有七情六欲，都會痛苦都會難過，凡人總是把上仙想得高
高在上，不吃人間煙火，其實上仙最難的就是要掩飾自己的七情六欲，裝作不問世事。」
杏衣女子的話雖然粗糙，意義卻是極為深刻，慕容楚繡想起自己多年來的遭遇，不禁為之黯然嘆息。
上仙，豈是凡人眼中看來的逍遙快活？
「鬼王登基後，他便運用權力把我從酷刑中解救出來，由於我依然要停留於如夢谷中，所以我便施法建了這個楓林，並在如夢谷裏設下機關，免得讓有心之人隨意找來，沒想到妳們倒是
了不起，竟能闖進這楓林裏。」杏衣女子笑了笑道，她的眉目之間沒有絲毫戾氣，只有無盡的恬靜，這不是因為她理智冷靜，而是因為一萬年已經足以把那些強烈的情感全都消磨清光。
現在她只是默默地等待著輪回的來臨。
溫凝香有很多話想說，但終究還是開不了口，也許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只覺得胸口處像是有滿腔情感要爆發出來，卻不知道源頭在哪兒，更不知道該如何宣洩出來。
杏衣女子看著慕容楚繡滿臉沈重，溫凝香欲言又止，淡淡一笑便道：「要妳們這些年輕人坐著聽我這老太婆嘮叨，想必等得不耐煩，妳們能趕在我輪回之前尋至此處也是機緣，看來是老
天爺註定我要做一次善事……妳們且說到底是誰要回覆記憶吧。」
其實溫凝香和慕容楚繡也說不上是小輩，在許多人之前她們都是地位超然的前輩，但在這活了萬年的上仙面前，她們還是小孩子而已。
「我。」溫凝香短促地說了一個字，霍然擡頭定定地看著杏衣女子。
杏衣女子凝視著溫凝香，她打從心裏不太喜歡溫凝香，大約是因為她活得太肆意張狂，所以不喜歡像溫凝香般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人，她嗤然而笑道：「姑娘，我看妳眉眼間陰雲密布
，明顯是個心思極為細膩又喜歡鉆牛角尖的人，此刻妳失憶後尚且如此庸人自擾，恐怕妳回覆記憶會更煩惱吧，與其如此，倒不如把這次失憶當作是老天爺給妳一次機會放下過去，重活一次
，不好嗎？」
「不行。」溫凝香的聲音輕柔，語氣卻是斬釘截鐵，她沒有看見旁邊的慕容楚繡在聽到她如此決絕的話後，不禁狠狠地咬著下唇。
沒錯，溫凝香的確可以藉此放下以往的愛恨情仇，以全新的身份再活一次，但她不願意，她要把那些前世今生的恩恩怨怨全都理個清楚。
欠她的人，她必定要那人百倍償還！
就算失憶，溫凝香骨子裏的執著依然不曾改變，她看似柔弱無能，實際上卻是個最為記仇的人。
「執迷不悟。」杏衣女子涼涼地道。
溫凝香低頭不語，她的確執迷不悟，但如果要她把以往的怨恨全都放下來，那她寧願一輩子都不要參透領悟！
慕容楚繡站起來便道：「還請前輩幫忙。」
杏衣女子向溫凝香招手道：「妳過來，坐在我身邊。」
她轉頭又向慕容楚繡道：「這楓林雖然久無人煙，但為安全起見，請妳還是出去替我們護法吧。」
杏衣女子的話說得委婉，言下之意卻是想支走慕容楚繡，畢竟她眼看著這兩個女子的關系奇怪，說是陌生疏離，若是當真是如此不熟悉對方，豈會結伴同行闖過難關來到此地；說是親密
友好，可是溫凝香眉眼間的冷淡，慕容楚繡眼神裏那深沈的愧疚又是從何而來？
所以，杏衣女子推斷溫凝香的失憶大約都跟慕容楚繡脫不開幹孫，當下打算支開慕容楚繡，免得溫凝香回覆記憶後看見慕容楚繡會變得極為激動。
慕容楚繡點點頭，正想轉身離開，再三思量卻還是回過頭深深地凝視著溫凝香，仿佛要看進她的心底。
杏衣女子一言不發，她發現慕容楚繡的眼神……太暧昧，甚至已經不是暧昧，而是很明顯地帶著眷戀愛慕，如同自己當年看著魔尊一樣的深情厚愛……
可是，兩個女子之間，何來情深之說？
慕容楚繡長得極美，此時那雙灰眸如同蒙上一層淡淡霧氣，帶著歉疚無奈，還有那如同大海般深邃無邊的愛戀，淒美得使人不忍再看。
溫凝香低頭，想起一路走來慕容楚繡的溫柔體貼，想起她那肆虐在臉上的清澈淚水，想起她柔情似水的溫言軟語……
這些舉動背後的原因，很快便會揭曉。
溫凝香不知道結局會是如何，她只知道假若不找出這一切的根源，自己將會一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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