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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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上）
五十三
慕容楚繡和溫凝香緩緩地前行著，終於來到兩座山峰中央處的狹窄山道，只見雜草叢生，攀附在巖山之上的青苔已經枯黑，腐爛的藤蔓隨著輕風搖曳，如同奪命的鬼手。
正在此時，冷不防一聲聲鬼哭從周遭響起來，如同這山峰之內藏著無數怨魂兇靈，正向兩女訴說著冤屈痛苦。
那鬼哭一聲比一聲強烈，中間甚至夾雜著猙獰惡毒的笑聲，回響在山峰之中，強弱彼此起伏，如有千千萬萬只惡鬼正在耳邊又哭又笑，好不恐怖。
慕容楚繡秀眉一顰，微微打快腳下步伐，打算盡快走過這詭異的山道便罷，豈料山峰處漸漸浮現出一張張鬼臉，千萬張鬼臉鋪滿山壁之上，有些是血肉模糊，有些則是缺了眼睛鼻子，有
些面容完好的卻在獰笑著，隨著臉容的清晰，那淒厲鬼哭也愈發愈吵雜混亂，使人聞之都不禁膽顫心驚，稍為膽小者恐怖已經被嚇瘋了。
不止如此，有些極為清晰的鬼臉已經從山峰處脫身而出，向兩女飄浮而至，它們離開山壁，山壁空白處很快便冒出另一張更惡心的鬼臉，無數只惡鬼已經被兩女的腳步聲喚醒，準備把她
們纏得瘋癲！
兩女還想加快速度，卻見前方山壁處那些鬼臉已經向她們飛撲而至，慕容楚繡揮劍想要撥開它們，但這些鬼臉本就沒有原形，所以她的長劍再是鋒利也割不破這一張張吐著血紅長舌頭的
索命鬼臉！
有些鬼臉已經黏到慕容楚繡身上，它們觸手滑膩冰涼，帶著濃濃的屍臭氣味，中人欲嘔，它們如同一張張蜘蛛網，緊緊地纏著慕容楚繡的肌膚，仿佛要溶入她的肌膚。
慕容楚繡漸漸感到自己整個身軀像被什麼重物壓擠著，鬼臉隔著肌膚不斷擠壓著她的血肉骨頭甚至五臟六腑，她的呼吸不禁變得局促。
她現在才明白這些鬼臉的攻擊力在哪兒，它們會黏附在敵人的皮膚上，然後使力壓碎敵人的身軀，也就是說如果她放任這些情況，自己的身體將會被活生生擠扁，血肉骨頭盡皆碎裂！
如非慕容楚繡修為高超，恐怕此時她已經變成一團肉泥！
慕容楚繡不禁停下腳步，想要竭力驅走這些鬼臉，她那雙星眸已經被一張鬼臉覆蓋著，視線變得極為模糊，她只能依稀看見溫凝香的身影……
溫凝香突然停下來。
這些鬼臉沒有放過溫凝香，只是她跟慕容楚繡卻是不一樣。
因為溫凝香本就是女鬼，沒有血肉骨頭，這些鬼臉對她而言毫無作用。
她臉色一沈，突然把靈臺的鬼氣盡皆釋放，霎時之間她身邊陰風大盛，繞著她而旋轉，驅走黏在她身上的所有鬼臉。
這些鬼臉，竟敢在千年怨鬼面前逞能！當真是班門弄斧！
溫凝香緩緩地飄起來，頭顱四周燃起八堆慘綠色的鬼火，圍繞著她而飛快地轉動著，那些鬼臉不慎碰到這些鬼火馬上就慘叫一聲，只見任何鬼臉在碰到鬼火之前竟然馬上被腐蝕，而且腐
蝕的範圍不斷加大，最後便化為一團輕煙！
慕容楚繡還在運功抵抗鬼臉，卻見這些鬼臉感受到鬼火後皆是大驚，不約而同便想要逃走。
只聽見溫凝香幽幽地道：「想走就走，有這麼容易嗎？」
鬼臉脫離慕容楚繡的臉龐後，她方才看清溫凝香的身形－－
只見溫凝香從召喚鬼火那一刻起，其形體已經不再是平日那副弱女子的模樣，她全身肌膚變成褐黑色，乾枯得如同千年老樹的樹皮，仿佛隨時就要剝落，連手指都變得有平日的三倍長，
長而尖利的指甲呈鮮紅色，如墨的長發不知何時已經長得及地，無數只蛆蟲爬行蠕動在她的長發上，有些則爬到她的衣服上，此時，她突然轉身面向慕容楚繡，慕容楚繡雖然已經作好準備，
但看見那張臉依然不禁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溫凝香的一張臉都變成焦黑色，眼珠處空蕩蕩的成了兩個血洞，只見兩行鮮血順著她的眼眶流下來，鼻子處是一片平坦，什麼都沒有，嘴巴處只剩下一條縫，嘴唇已經消失，仔細一看，
嘴巴那一條縫竟像是被人活生生地縫上去，粗劣的麻線一針一線地縫那如同被燒焦的臉孔上，有些暗紅色的蛆蟲已經從她的長發爬到她的臉上，愈發愈顯得她是多麼惡心。
長長的黑發隨風飛揚，鬼火的轉動已經緩慢下來，碧綠色的鬼火卻無法為溫凝香的臉容帶來任何顏色，此刻的她如同從煉獄上來的惡鬼，她的四周都彌漫著濃濃的屍臭氣味，她身上散發
出來的灰黑色陰風吹動著四周草木，凡是被陰風吹中的草木皆馬上枯萎死亡。
那些本來還洋洋得意的鬼臉已經在慌忙逃走，溫凝香突然舉起雙手，把十根手指伸得直直的，那十根手指不斷地伸長延展，鮮紅色指甲也在變長，凡是被她的手碰中的鬼臉無一不慘嚎痛
叫，只見它們的鬼臉竟然被溫凝香活生生地撕碎！
溫凝香略一垂頭，就突然擡起頭來，只見她大叫一聲，兩邊山峰不禁隨著她的叫聲而搖晃著，她的雙手重重地一揮，一團團黑氣從她的手中冒出來，籠罩著這兩個高聳入雲的山峰，只見
山峰在那團黑氣中漸漸地消失，同時消失還有那些躲回山峰的鬼臉，頃刻之間這裏成了修羅屠場，那些鬼臉被黑氣侵襲著無處可逃，只能不斷地淒厲尖叫著，如同被烈火焚燒著般痛楚難當。
慕容楚繡只感到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這些此起彼落的狂呼大叫而刺破了，她不禁掩起耳朵，卻見溫凝香依然是那副模樣－－事實上她這副臉孔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兩座山峰已經徹底消失於天地之間，那團黑氣卻依舊濃黑和散發著異味，溫凝香一揚手，那些黑氣便向她疾飛而去，溶入她的身軀之中，鬼火猶在空中飄蕩著。
本來的狹窄山道已經成了極寬敝的空地，長約百丈，幾近看不見盡頭，這兩座山峰本就把如夢谷分開兩邊，此時山峰已經消失，只見兩女來自的密林和另一邊的密木遙遙相對，中間的空
地顯得無比突兀。
慕容楚繡仰頭呆呆地凝視著溫凝香，臉上毫無驚訝或是嫌棄的神色，如同看著平日的溫凝香般冷靜自持。
鬼火漸漸變淡，溫凝香輕輕飄落下來，她的手指和指甲都縮回原本的位置，身上褐黑色的肌膚片片剝落，露出本來蒼白卻細膩的肌膚，長發也回到本來及腰的長度，臉容回覆昔日的溫柔
秀美，只是那雙眼睛卻緊緊地閉上。
看著現在神情幽深的溫凝香，沒有人能聯想到她剛才毀天滅地的行為，她一動手，不但鏟除了兩座山峰，更殺死千千萬萬的怨靈。
這些怨靈固然是鬼氣濃重，可是跟千年厲鬼溫凝香相比起來卻是微不足道，誰的怨氣會及得上一只曾被愛人兩次害死的女鬼呢？
更別說溫凝香的個性是如此重情而執著。
溫凝香一落到地面上，整個人就往前傾去，像是完全失去意識，慕容楚繡一個箭步便上前把她攙扶著，卻見溫凝香完全沒有拒絕－－因為她此時已經昏倒了。
慕容楚繡垂眸，伸手探了她的靈識，她的手還來不及縮開，溫凝香已經睜開眼睛擡起頭來，映入眼簾的就是慕容楚繡那張絕美無暇的面容，額頭上感受著她溫熱的素手，下意識地感到強
烈反感，顧不上身子還是虛弱至極，便重重地推開慕容楚繡。
可是慕容楚繡根本沒料到溫凝香會醒來得那麼快，更沒想到她的反應會如此強烈，整個人冷不防被推得退後幾步，竟然就這樣跌坐在地上。
她從未感到如此難堪，雙手放在地上，也不知道該藏到哪兒，更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話。
「我……」慕容楚繡失措地低下頭來，如同心虛的小孩子，她……不過是想關心溫凝香而已，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
她也是個有心的人，她都會傷心難過，都會失望無奈的……
溫凝香凝視著慕容楚繡，其實她都不懂，明明慕容楚繡對她這麼好，明明自己知道剛才她不過是一時好心想要扶著自己，為什麼卻下意識地感到如斯反感？剛才她本能反應似地推開慕容
楚繡，就像推開什麼惡心的東西，她不明白這樣一個漂亮單純的女孩，跟自己曾經有過這麼好的交情，到底在自己失憶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使自己打從心裏討厭她？
心裏仿佛有把聲音在告訴她，慕容楚繡曾經狠狠地傷害過自己，其傷害之深，使她就算失憶都忘記淡忘那種痛楚，痛徹心肺，永生難忘……
看著慕容楚繡那吞聲忍淚的委屈模樣，溫凝香的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可是……偏生卻無法對她說聲抱歉……
仿佛，慕容楚繡被她冷待都是自己活該的。
「妳……有沒有感到什麼不舒服？」慕容楚繡撥走身上的灰塵，站起來強笑著道，就像剛才那一切從未發生過。
溫凝香卻看出慕容楚繡眼底的落寞，偏生道歉的言語卻是說不出來。
「我沒事……繼續走吧。」溫凝香飛快地轉身道，她本想要慕容楚繡離開的，但……慕容楚繡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使她狠不下心再說出無情的言語。
慕容楚繡感到眼眶有點酸，她低頭看著剛才掌心被擦傷的痕跡，酸楚的感覺從心頭紛湧而出，她……也不過想要彌補而已，為什麼溫凝香卻如此抗拒她呢？
如果連失憶的溫凝香都對自己如斯無情，慕容楚繡簡直無法想像回覆記憶後的她會有多厭惡自己。
擡頭看著溫凝香前行的倩影，慕容楚繡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就算痛又如何？她喜歡的從來都是溫凝香，無論是怎麼樣的溫凝香，她依然喜歡，如果溫凝香現在不原諒她，她願意慢慢地感
動她，一千年感動不了，她就用二千年感動溫凝香，二千年感動不了，她就用三千年來感動溫凝香……
就算是一輩子，就算是永生永世，慕容楚繡都願意拿來換取溫凝香的一絲憐惜。
誰說上仙無情？上仙最是多情，偏生自古多情之人傷得最深，所以上仙從來不輕易動情。
只是一旦動情，卻是比任何人都要更執著更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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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慕容楚繡和溫凝香緩緩地前行著，終於來到兩座山峰中央處的狹窄山道，只見雜草叢生，攀附在巖山之上的青苔已經枯黑，腐爛的藤蔓隨著輕風搖曳，如同奪命的鬼手。
正在此時，冷不防一聲聲鬼哭從周遭響起來，如同這山峰之內藏著無數怨魂兇靈，正向兩女訴說著冤屈痛苦。
那鬼哭一聲比一聲強烈，中間甚至夾雜著猙獰惡毒的笑聲，回響在山峰之中，強弱彼此起伏，如有千千萬萬只惡鬼正在耳邊又哭又笑，好不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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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女還想加快速度，卻見前方山壁處那些鬼臉已經向她們飛撲而至，慕容楚繡揮劍想要撥開它們，但這些鬼臉本就沒有原形，所以她的長劍再是鋒利也割不破這一張張吐著血紅長舌頭的
索命鬼臉！
有些鬼臉已經黏到慕容楚繡身上，它們觸手滑膩冰涼，帶著濃濃的屍臭氣味，中人欲嘔，它們如同一張張蜘蛛網，緊緊地纏著慕容楚繡的肌膚，仿佛要溶入她的肌膚。
慕容楚繡漸漸感到自己整個身軀像被什麼重物壓擠著，鬼臉隔著肌膚不斷擠壓著她的血肉骨頭甚至五臟六腑，她的呼吸不禁變得局促。
她現在才明白這些鬼臉的攻擊力在哪兒，它們會黏附在敵人的皮膚上，然後使力壓碎敵人的身軀，也就是說如果她放任這些情況，自己的身體將會被活生生擠扁，血肉骨頭盡皆碎裂！
如非慕容楚繡修為高超，恐怕此時她已經變成一團肉泥！
慕容楚繡不禁停下腳步，想要竭力驅走這些鬼臉，她那雙星眸已經被一張鬼臉覆蓋著，視線變得極為模糊，她只能依稀看見溫凝香的身影……
溫凝香突然停下來。
這些鬼臉沒有放過溫凝香，只是她跟慕容楚繡卻是不一樣。
因為溫凝香本就是女鬼，沒有血肉骨頭，這些鬼臉對她而言毫無作用。
她臉色一沈，突然把靈臺的鬼氣盡皆釋放，霎時之間她身邊陰風大盛，繞著她而旋轉，驅走黏在她身上的所有鬼臉。
這些鬼臉，竟敢在千年怨鬼面前逞能！當真是班門弄斧！
溫凝香緩緩地飄起來，頭顱四周燃起八堆慘綠色的鬼火，圍繞著她而飛快地轉動著，那些鬼臉不慎碰到這些鬼火馬上就慘叫一聲，只見任何鬼臉在碰到鬼火之前竟然馬上被腐蝕，而且腐
蝕的範圍不斷加大，最後便化為一團輕煙！
慕容楚繡還在運功抵抗鬼臉，卻見這些鬼臉感受到鬼火後皆是大驚，不約而同便想要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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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臉脫離慕容楚繡的臉龐後，她方才看清溫凝香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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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而尖利的指甲呈鮮紅色，如墨的長發不知何時已經長得及地，無數只蛆蟲爬行蠕動在她的長發上，有些則爬到她的衣服上，此時，她突然轉身面向慕容楚繡，慕容楚繡雖然已經作好準備，
但看見那張臉依然不禁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溫凝香的一張臉都變成焦黑色，眼珠處空蕩蕩的成了兩個血洞，只見兩行鮮血順著她的眼眶流下來，鼻子處是一片平坦，什麼都沒有，嘴巴處只剩下一條縫，嘴唇已經消失，仔細一看，
嘴巴那一條縫竟像是被人活生生地縫上去，粗劣的麻線一針一線地縫那如同被燒焦的臉孔上，有些暗紅色的蛆蟲已經從她的長發爬到她的臉上，愈發愈顯得她是多麼惡心。
長長的黑發隨風飛揚，鬼火的轉動已經緩慢下來，碧綠色的鬼火卻無法為溫凝香的臉容帶來任何顏色，此刻的她如同從煉獄上來的惡鬼，她的四周都彌漫著濃濃的屍臭氣味，她身上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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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本來還洋洋得意的鬼臉已經在慌忙逃走，溫凝香突然舉起雙手，把十根手指伸得直直的，那十根手指不斷地伸長延展，鮮紅色指甲也在變長，凡是被她的手碰中的鬼臉無一不慘嚎痛
叫，只見它們的鬼臉竟然被溫凝香活生生地撕碎！
溫凝香略一垂頭，就突然擡起頭來，只見她大叫一聲，兩邊山峰不禁隨著她的叫聲而搖晃著，她的雙手重重地一揮，一團團黑氣從她的手中冒出來，籠罩著這兩個高聳入雲的山峰，只見
山峰在那團黑氣中漸漸地消失，同時消失還有那些躲回山峰的鬼臉，頃刻之間這裏成了修羅屠場，那些鬼臉被黑氣侵襲著無處可逃，只能不斷地淒厲尖叫著，如同被烈火焚燒著般痛楚難當。
慕容楚繡只感到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這些此起彼落的狂呼大叫而刺破了，她不禁掩起耳朵，卻見溫凝香依然是那副模樣－－事實上她這副臉孔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兩座山峰已經徹底消失於天地之間，那團黑氣卻依舊濃黑和散發著異味，溫凝香一揚手，那些黑氣便向她疾飛而去，溶入她的身軀之中，鬼火猶在空中飄蕩著。
本來的狹窄山道已經成了極寬敝的空地，長約百丈，幾近看不見盡頭，這兩座山峰本就把如夢谷分開兩邊，此時山峰已經消失，只見兩女來自的密林和另一邊的密木遙遙相對，中間的空
地顯得無比突兀。
慕容楚繡仰頭呆呆地凝視著溫凝香，臉上毫無驚訝或是嫌棄的神色，如同看著平日的溫凝香般冷靜自持。
鬼火漸漸變淡，溫凝香輕輕飄落下來，她的手指和指甲都縮回原本的位置，身上褐黑色的肌膚片片剝落，露出本來蒼白卻細膩的肌膚，長發也回到本來及腰的長度，臉容回覆昔日的溫柔
秀美，只是那雙眼睛卻緊緊地閉上。
看著現在神情幽深的溫凝香，沒有人能聯想到她剛才毀天滅地的行為，她一動手，不但鏟除了兩座山峰，更殺死千千萬萬的怨靈。
這些怨靈固然是鬼氣濃重，可是跟千年厲鬼溫凝香相比起來卻是微不足道，誰的怨氣會及得上一只曾被愛人兩次害死的女鬼呢？
更別說溫凝香的個性是如此重情而執著。
溫凝香一落到地面上，整個人就往前傾去，像是完全失去意識，慕容楚繡一個箭步便上前把她攙扶著，卻見溫凝香完全沒有拒絕－－因為她此時已經昏倒了。
慕容楚繡垂眸，伸手探了她的靈識，她的手還來不及縮開，溫凝香已經睜開眼睛擡起頭來，映入眼簾的就是慕容楚繡那張絕美無暇的面容，額頭上感受著她溫熱的素手，下意識地感到強
烈反感，顧不上身子還是虛弱至極，便重重地推開慕容楚繡。
可是慕容楚繡根本沒料到溫凝香會醒來得那麼快，更沒想到她的反應會如此強烈，整個人冷不防被推得退後幾步，竟然就這樣跌坐在地上。
她從未感到如此難堪，雙手放在地上，也不知道該藏到哪兒，更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話。
「我……」慕容楚繡失措地低下頭來，如同心虛的小孩子，她……不過是想關心溫凝香而已，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
她也是個有心的人，她都會傷心難過，都會失望無奈的……
溫凝香凝視著慕容楚繡，其實她都不懂，明明慕容楚繡對她這麼好，明明自己知道剛才她不過是一時好心想要扶著自己，為什麼卻下意識地感到如斯反感？剛才她本能反應似地推開慕容
楚繡，就像推開什麼惡心的東西，她不明白這樣一個漂亮單純的女孩，跟自己曾經有過這麼好的交情，到底在自己失憶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使自己打從心裏討厭她？
心裏仿佛有把聲音在告訴她，慕容楚繡曾經狠狠地傷害過自己，其傷害之深，使她就算失憶都忘記淡忘那種痛楚，痛徹心肺，永生難忘……
看著慕容楚繡那吞聲忍淚的委屈模樣，溫凝香的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可是……偏生卻無法對她說聲抱歉……
仿佛，慕容楚繡被她冷待都是自己活該的。
「妳……有沒有感到什麼不舒服？」慕容楚繡撥走身上的灰塵，站起來強笑著道，就像剛才那一切從未發生過。
溫凝香卻看出慕容楚繡眼底的落寞，偏生道歉的言語卻是說不出來。
「我沒事……繼續走吧。」溫凝香飛快地轉身道，她本想要慕容楚繡離開的，但……慕容楚繡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使她狠不下心再說出無情的言語。
慕容楚繡感到眼眶有點酸，她低頭看著剛才掌心被擦傷的痕跡，酸楚的感覺從心頭紛湧而出，她……也不過想要彌補而已，為什麼溫凝香卻如此抗拒她呢？
如果連失憶的溫凝香都對自己如斯無情，慕容楚繡簡直無法想像回覆記憶後的她會有多厭惡自己。
擡頭看著溫凝香前行的倩影，慕容楚繡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就算痛又如何？她喜歡的從來都是溫凝香，無論是怎麼樣的溫凝香，她依然喜歡，如果溫凝香現在不原諒她，她願意慢慢地感
動她，一千年感動不了，她就用二千年感動溫凝香，二千年感動不了，她就用三千年來感動溫凝香……
就算是一輩子，就算是永生永世，慕容楚繡都願意拿來換取溫凝香的一絲憐惜。
誰說上仙無情？上仙最是多情，偏生自古多情之人傷得最深，所以上仙從來不輕易動情。
只是一旦動情，卻是比任何人都要更執著更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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