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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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下）
慕容楚繡不再理會嚴正心，正想轉身離開之際，腦海裏卻再次浮起溫凝香淺淺含笑的容顏，心中不禁一痛，她捂著胸口，只是感到那顆跳動著的心每一下躍動都像在提醒著自己剛才發生
的事。
她，的確出賣了自己。
慕容楚繡的目光望向屋檐下，她記得溫凝香大約就是被自己踢到那邊的地上吧。
心裏在拚命告訴自己不要走近那處地方，可是慕容楚繡的步伐卻不由自主向那個方向邁進。
終於，慕容楚繡看到溫凝香的屍身倒臥在花園裏，她記得不久之前，自己曾經把在同一位置把白玉笛送給溫凝香……
溫凝香的五指依舊緊緊地抓著那根白玉笛，抓得五指都在發白，仿佛她已經失去一切，只能抓著這根白玉笛。
「凝香……」慕容楚繡終於還是跌跪在溫凝香的屍身之前，失聲痛哭起來，她心裏悲憤至極，一方面怨恨溫凝香的出賣，一方面卻在心痛自己親手殺了她，諸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混雜在
一起，使她哭得不能自拔，漂亮的妝容全都被哭花了，束得整齊的發髻散得東一堆四一堆，幾縷被淚水打濕的青絲黏在臉上，愈發愈顯得她嬌弱不堪。
為什麼妳要騙我？
我，是多麼的喜歡妳！
慕容楚繡毫不掩飾地嚎啕大哭，她甚至沒有抹去淚水，任由那淚水如同斷線珍珠般落下來，在地上摔成碎片，然後跪著上前，把溫凝香的屍身擁入懷中，溫凝香的臉上還留著那淒厲至極
的笑容，加上滿臉血跡，胸口處穿了一個大洞，深可見骨，此情此景實在詭異至極。
她卻像是看不見溫凝香的恨意，眼前走馬燈似不斷閃過兩女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初遇時那個在無垠山莊後院裏對月吹笛的溫柔麗人，那雙柔情似水卻帶著無數哀愁的明眸，那不在意的擡
眼……
殺掉魔尊少子後，緊張的她一下子沖過來就撞在自己懷中……
於魔都裏二人並肩逃出活人祭後，在山洞裏相對無語，心意卻已經相通……
她，明明是最愛惜性命，最渴望輪回的人，卻一次又一次地陪伴自己出生入死，她們走過滅仙陵裏九死一生的冰迷宮丶鬥過狐族裏狡猾的狐族大王丶扶持著硬闖熒惑山丶於青龍之神前，
最是嬌弱寡言的她卻為了自己不惜被青龍之神一再傷害，甚至犧牲尊嚴跪下來只為讓自己獲得青龍觸角……
自己何曾明白過她心中的苦痛，她曾經被摯愛之人拋棄，於六界顛沛流離二千年，受盡白眼，忍受著無數夜裏的冷寂，只為尋找一次輪回的機會，她卻從來不把心裏的怨恨說出來，就算
受了別人的欺負，就算那麼多人嘲諷她配不上仙界劍靈，也從來不向自己乞求一點點的同情，她只是帶著那淡淡的微笑，默默地承受著一切。
如果她真的要出賣自己，她為何要冒著性命危險跟自己尋找寶物？
陪伴千年的玉笛為救自己碎了，她也只是淡淡一笑。
被孫德仁和李輔道如此無情地奚落，她也只會獨自躲在一旁傷心。
在古神遺跡被那個道人侮辱，她也只是什麼都提不起，裝作沒事。
縱使她已經遍體鱗傷都堅持擋在自己面前，為自己遮風擋雨。
她把自己的一切全都放下，把自己的地位降低到比塵埃還要卑賤，卻把自己的事看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以前慕容楚繡什麼都不懂，現在心智一開，她突然全都懂了。
為何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發現溫凝香的傷，溫凝香的痛？
是不是早點發現，就不用面臨生離死別的下場？
紛飛亂舞的回憶，癡癡相依的依戀，深入骨髓的牽絆，喁喁細語的許諾，全都是謊言嗎？
慕容楚繡不相信！
她是最執著最癡心的人，怎麼會為了靳無雙而對付自己？
可惜，自己明白得太遲了……
自己為何能下這樣的狠手！為何不聽溫凝香的辯解？
實在怪不得嚴正心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不夠信任她。
全都是……自己的錯……
可憐弱女哭亡靈，情天難補怨不平。
哭了許久，慕容楚繡的聲音已經嘶啞，她的胸口的柔肩不斷地聳動著，只聽見她抽著鼻子的聲音，平日那雙秋水明眸已經哭得紅腫，長長的灰發披散著，有些則掩著了溫凝香那張臉，卻
還是擋不住她那雙滿懷怨恨的眼睛。
「師妹。」慕容楚繡哭得快將暈厥之際，眼前突然一暗，原來是有個人站在自己面前。
跪坐在地上的慕容楚繡勉強擡起頭去看，卻看見孫德仁正滿臉同情地看著自己。
「師兄……」慕容楚繡那把柔和悅耳的聲音早就被這撕心裂肺的痛哭而弄得沙啞，她只能沒精打采地輕聲打招呼。
「妳真的那麼喜歡溫姑娘嗎？」孫德仁蹲下來遲疑地問道，這一路上他也曾見識過溫凝香對慕容楚繡的溫柔體貼，雖然說他從打從心裏瞧不起溫凝香的身份，但細細回想，她對慕容楚繡
也的確是一片真心誠意。
剛才發生了這麼難堪的事，孫德仁卻覺得事有蹊蹺，可惜溫凝香一直都是慕容楚繡的盲點，只有是跟溫凝香有關的事，慕容楚繡就會理智全失，所以壓根兒就沒想到溫凝香也許會有苦衷
，只是一味認為溫凝香出賣二人之間的情誼，一怒之下便狠下殺手。
那狠辣的穿心一劍，當時的確是要置溫凝香於死地。
「現在說來……又有何用？」慕容楚繡低低地道，她只是凝視著溫凝香怨恨的臉孔，眼淚早已經流乾了，現在她只聽到自己的心在淌血。
「師妹先回答我，妳……想找溫姑娘問個清楚嗎？」孫德仁只是問道。
慕容楚繡虛弱地道：「鬼魂死後三魂七魄便會消散，我想問，恐怕也來不及。」
畢竟，她還是很清楚自己下手的份量。
「非也。」孫德仁搖頭道。
慕容楚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一擡眸便瞧著孫德仁，問道：「師兄此話何解？」
「溫姑娘乃是千年厲鬼，她的怨氣只要深到一個地步，她的性命就會停留在那一輩子裏不離開，要不然她都不能活上二千年了。」孫德仁低聲道，這女人足足活了二千年……她到底有多執
著？到底有多怨恨？
如此癡心執著的人，終究會傷了自己。
而且慕容楚繡對她的出手如此狠辣，她……應該會很怨恨吧，假若醒來了，恐怕第一件就是殺掉慕容楚繡。
可是孫德仁也實在看慕容楚繡哭得如此悲慟，畢竟……唉，溫凝香是她唯一的朋友啊，而且魔界一事似乎頗有蹊蹺，也許溫凝香真的有苦衷。
「那是什麼意思？」慕容楚繡知道溫凝香一定心裏極為怨恨自己，但就算要慕容楚繡用性命來交換，她都想要溫凝香醒來。
她要親耳聽溫凝香的解釋。
然後，親口說一聲抱歉。
「我曾從古籍裏閱得一則留魂秘方，只要留著她的魂魄，肉身不滅，也許……她會醒來。」孫德仁低頭凝視著溫凝香的臉孔，她死不瞑目，那雙如春水般溫柔的眼眸蒙上重重怨氣，使人望
之生懼，孫德仁看了幾眼就不禁轉過臉孔。
「也許是什麼意思？」
「只要怨氣夠深，沈澱在她的心間，終有一天會喚醒她的魂魄。」只是到時候她想要跟慕容楚繡再續前緣還是不顧一切地覆仇，這倒是難說了。
孫德仁看著慕容楚繡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溫凝香冰冷的臉龐，就知道她的情絕不比溫凝香淺，甚至更深，只是一直以來她都不懂而已。
現在懂得了，可惜來得太遲。
慕容楚繡卻是來回撫摸著溫凝香的臉，心中想著，她，可會再度對自己展露微笑？
怨她也罷，恨她也罷，她只想看見溫凝香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而已。
她想聽見溫凝香的聲音，想看見溫凝香柔和的微笑，想靠在溫凝香柔軟的肩膀上……
慕容楚繡願意用一生的時間來等待溫凝香醒來。
迎來的結局是什麼並不重要。
只要還能牽著她的手，只要能跟她說一聲遲來的抱歉。
此生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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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繡不再理會嚴正心，正想轉身離開之際，腦海裏卻再次浮起溫凝香淺淺含笑的容顏，心中不禁一痛，她捂著胸口，只是感到那顆跳動著的心每一下躍動都像在提醒著自己剛才發生
的事。
她，的確出賣了自己。
慕容楚繡的目光望向屋檐下，她記得溫凝香大約就是被自己踢到那邊的地上吧。
心裏在拚命告訴自己不要走近那處地方，可是慕容楚繡的步伐卻不由自主向那個方向邁進。
終於，慕容楚繡看到溫凝香的屍身倒臥在花園裏，她記得不久之前，自己曾經把在同一位置把白玉笛送給溫凝香……
溫凝香的五指依舊緊緊地抓著那根白玉笛，抓得五指都在發白，仿佛她已經失去一切，只能抓著這根白玉笛。
「凝香……」慕容楚繡終於還是跌跪在溫凝香的屍身之前，失聲痛哭起來，她心裏悲憤至極，一方面怨恨溫凝香的出賣，一方面卻在心痛自己親手殺了她，諸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混雜在
一起，使她哭得不能自拔，漂亮的妝容全都被哭花了，束得整齊的發髻散得東一堆四一堆，幾縷被淚水打濕的青絲黏在臉上，愈發愈顯得她嬌弱不堪。
為什麼妳要騙我？
我，是多麼的喜歡妳！
慕容楚繡毫不掩飾地嚎啕大哭，她甚至沒有抹去淚水，任由那淚水如同斷線珍珠般落下來，在地上摔成碎片，然後跪著上前，把溫凝香的屍身擁入懷中，溫凝香的臉上還留著那淒厲至極
的笑容，加上滿臉血跡，胸口處穿了一個大洞，深可見骨，此情此景實在詭異至極。
她卻像是看不見溫凝香的恨意，眼前走馬燈似不斷閃過兩女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初遇時那個在無垠山莊後院裏對月吹笛的溫柔麗人，那雙柔情似水卻帶著無數哀愁的明眸，那不在意的擡
眼……
殺掉魔尊少子後，緊張的她一下子沖過來就撞在自己懷中……
於魔都裏二人並肩逃出活人祭後，在山洞裏相對無語，心意卻已經相通……
她，明明是最愛惜性命，最渴望輪回的人，卻一次又一次地陪伴自己出生入死，她們走過滅仙陵裏九死一生的冰迷宮丶鬥過狐族裏狡猾的狐族大王丶扶持著硬闖熒惑山丶於青龍之神前，
最是嬌弱寡言的她卻為了自己不惜被青龍之神一再傷害，甚至犧牲尊嚴跪下來只為讓自己獲得青龍觸角……
自己何曾明白過她心中的苦痛，她曾經被摯愛之人拋棄，於六界顛沛流離二千年，受盡白眼，忍受著無數夜裏的冷寂，只為尋找一次輪回的機會，她卻從來不把心裏的怨恨說出來，就算
受了別人的欺負，就算那麼多人嘲諷她配不上仙界劍靈，也從來不向自己乞求一點點的同情，她只是帶著那淡淡的微笑，默默地承受著一切。
如果她真的要出賣自己，她為何要冒著性命危險跟自己尋找寶物？
陪伴千年的玉笛為救自己碎了，她也只是淡淡一笑。
被孫德仁和李輔道如此無情地奚落，她也只會獨自躲在一旁傷心。
在古神遺跡被那個道人侮辱，她也只是什麼都提不起，裝作沒事。
縱使她已經遍體鱗傷都堅持擋在自己面前，為自己遮風擋雨。
她把自己的一切全都放下，把自己的地位降低到比塵埃還要卑賤，卻把自己的事看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以前慕容楚繡什麼都不懂，現在心智一開，她突然全都懂了。
為何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發現溫凝香的傷，溫凝香的痛？
是不是早點發現，就不用面臨生離死別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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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楚繡不相信！
她是最執著最癡心的人，怎麼會為了靳無雙而對付自己？
可惜，自己明白得太遲了……
自己為何能下這樣的狠手！為何不聽溫凝香的辯解？
實在怪不得嚴正心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不夠信任她。
全都是……自己的錯……
可憐弱女哭亡靈，情天難補怨不平。
哭了許久，慕容楚繡的聲音已經嘶啞，她的胸口的柔肩不斷地聳動著，只聽見她抽著鼻子的聲音，平日那雙秋水明眸已經哭得紅腫，長長的灰發披散著，有些則掩著了溫凝香那張臉，卻
還是擋不住她那雙滿懷怨恨的眼睛。
「師妹。」慕容楚繡哭得快將暈厥之際，眼前突然一暗，原來是有個人站在自己面前。
跪坐在地上的慕容楚繡勉強擡起頭去看，卻看見孫德仁正滿臉同情地看著自己。
「師兄……」慕容楚繡那把柔和悅耳的聲音早就被這撕心裂肺的痛哭而弄得沙啞，她只能沒精打采地輕聲打招呼。
「妳真的那麼喜歡溫姑娘嗎？」孫德仁蹲下來遲疑地問道，這一路上他也曾見識過溫凝香對慕容楚繡的溫柔體貼，雖然說他從打從心裏瞧不起溫凝香的身份，但細細回想，她對慕容楚繡
也的確是一片真心誠意。
剛才發生了這麼難堪的事，孫德仁卻覺得事有蹊蹺，可惜溫凝香一直都是慕容楚繡的盲點，只有是跟溫凝香有關的事，慕容楚繡就會理智全失，所以壓根兒就沒想到溫凝香也許會有苦衷
，只是一味認為溫凝香出賣二人之間的情誼，一怒之下便狠下殺手。
那狠辣的穿心一劍，當時的確是要置溫凝香於死地。
「現在說來……又有何用？」慕容楚繡低低地道，她只是凝視著溫凝香怨恨的臉孔，眼淚早已經流乾了，現在她只聽到自己的心在淌血。
「師妹先回答我，妳……想找溫姑娘問個清楚嗎？」孫德仁只是問道。
慕容楚繡虛弱地道：「鬼魂死後三魂七魄便會消散，我想問，恐怕也來不及。」
畢竟，她還是很清楚自己下手的份量。
「非也。」孫德仁搖頭道。
慕容楚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一擡眸便瞧著孫德仁，問道：「師兄此話何解？」
「溫姑娘乃是千年厲鬼，她的怨氣只要深到一個地步，她的性命就會停留在那一輩子裏不離開，要不然她都不能活上二千年了。」孫德仁低聲道，這女人足足活了二千年……她到底有多執
著？到底有多怨恨？
如此癡心執著的人，終究會傷了自己。
而且慕容楚繡對她的出手如此狠辣，她……應該會很怨恨吧，假若醒來了，恐怕第一件就是殺掉慕容楚繡。
可是孫德仁也實在看慕容楚繡哭得如此悲慟，畢竟……唉，溫凝香是她唯一的朋友啊，而且魔界一事似乎頗有蹊蹺，也許溫凝香真的有苦衷。
「那是什麼意思？」慕容楚繡知道溫凝香一定心裏極為怨恨自己，但就算要慕容楚繡用性命來交換，她都想要溫凝香醒來。
她要親耳聽溫凝香的解釋。
然後，親口說一聲抱歉。
「我曾從古籍裏閱得一則留魂秘方，只要留著她的魂魄，肉身不滅，也許……她會醒來。」孫德仁低頭凝視著溫凝香的臉孔，她死不瞑目，那雙如春水般溫柔的眼眸蒙上重重怨氣，使人望
之生懼，孫德仁看了幾眼就不禁轉過臉孔。
「也許是什麼意思？」
「只要怨氣夠深，沈澱在她的心間，終有一天會喚醒她的魂魄。」只是到時候她想要跟慕容楚繡再續前緣還是不顧一切地覆仇，這倒是難說了。
孫德仁看著慕容楚繡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溫凝香冰冷的臉龐，就知道她的情絕不比溫凝香淺，甚至更深，只是一直以來她都不懂而已。
現在懂得了，可惜來得太遲。
慕容楚繡卻是來回撫摸著溫凝香的臉，心中想著，她，可會再度對自己展露微笑？
怨她也罷，恨她也罷，她只想看見溫凝香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而已。
她想聽見溫凝香的聲音，想看見溫凝香柔和的微笑，想靠在溫凝香柔軟的肩膀上……
慕容楚繡願意用一生的時間來等待溫凝香醒來。
迎來的結局是什麼並不重要。
只要還能牽著她的手，只要能跟她說一聲遲來的抱歉。
此生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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