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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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下）
房間長闊約五丈，中央處是一面巨大的棋盤，足足占了房間五分之四的位置，其餘位置的一半在對面，另一半則在兩女這邊，房間全都是用紅磚砌成，只有走道前三步處的一塊磚塊是黃
色的，而另一邊也有同樣一塊黃色磚塊，兩塊磚塊都是位於同一水平線上。
而對面的黃色融塊旁邊正坐著一個禿頭老人，他的頭雖然光禿禿的，但灰白胡須卻是直垂至腰際，一身玄紅相間的長袍，灰眉長長的，眉尾處低低地垂下來，眼珠顏色是渾濁的黃白相間
卻是毫無敵意，顯得他慈眉善目，不含任何殺傷力。
禿頭老人坐的不是普通長椅，而是輪椅，他的衣服下擺空蕩蕩的，明顯是雙足已被齊膝削去，現在他的雙手靜靜地放在扶手上，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著對面這兩個外客。
慕容楚繡和溫凝香本已手執武器準備殺個你死我活，沒想到突然看見一個殘廢的老人，本來緊繃的神色都不知道應否放松下來。
「兩位姑娘能一路殺到這裏，真不簡單。」跛足老人屈指敲了敲扶手，微笑說道。
溫凝香一時之間還是摸不清跛足老人的用意，不自覺閃身就擋在慕容楚繡面前，客氣地道：「前輩謬讚了。」
「既然能把守門大將和金纓都殺掉，手底必定不簡單，你們也不必客套謙虛。」跛足老人捊髯呵呵笑道，他的神態和藹可親得就像鄉村裏老人，看不出絲毫殺伐氣息。
也許就是這類人才最危險。
跛足老人見她們依然執著武器，明顯是隨時準備動手，當下揮手道：「我無意跟妳們動手，只想跟妳們下一盤棋，順度聊聊天，我一人在這裏獨自生活了許多年，現在難得看見外人，只
想找個人解悶而已。」
雖然跛足老人看起來的確毫無敵意，但兩女還是不能為之松懈，溫凝香秀眉微蹙，低頭察看中央的棋盤－－那是一個象棋的棋盤，此時正是棋局的開端。
「能來到此地都算是有緣人，妳們既然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取萬年靈芝，背後想必有段心酸的故事，我何苦為難你們呢？」跛足老人嘆道。
溫凝香心中不禁一軟，她不由自主隨著跛足老人的話點頭。
跛足老人指了指溫凝香旁邊的黃磚道：「妳踏在上面，便能用自身靈識操控棋盤。」
溫凝香略一沈吟，便向黃磚走去，她先是一腳輕輕踏在黃磚上，確定並沒有機關之後方才雙腳都踏在黃磚之上，畢竟她們好不容易才闖到此關，不能就此前功盡廢。
「姑娘先來。」跛足老人很有禮地向棋盤擺了擺手。
溫凝香的心念一動，她這邊的兵果然往前走了一步。
慕容楚繡來到溫凝香身邊，默默地註視著棋局，她偶爾也會跟溫凝香下棋，但論棋藝自是比不過溫凝香。
溫凝香也漸漸投入於棋局之中，只見她跟跛足老人一來一往，在棋盤上殺得你死我活，溫凝香的下棋方式素來是以逸待勞，守多於攻，但求要使敵手攻得急躁無方後便一擊致命，而跛足
老人也是極具耐性，就算屢攻不破依然維持陣形，沒有因而松懈。
終於，兩者戰進了死局。
跛足老人松了口氣，呵呵笑道：「小姑娘果然棋藝了得，我在這裏獨居了幾萬年，從未有人闖進來，每天只能自己跟自己下棋來自娛自樂，沒想到萬年來的首個來客竟是棋藝高手。」
溫凝香微微一笑，她跟跛足老人有些相同之處，因為一直來都是孤零零的，所以自己跟自己下棋為樂，就算現在慕容楚繡在身邊，兩女能下棋的閑暇時間本就不多，更別說慕容楚繡那手
棋藝如此糟糕，溫凝香每次都只是逗著她玩而已，何曾真的出盡全力？
沒想到今天居然棋逢敵手而已，當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跛足老人看著殘局，喃喃地道：「『紫燕穿簾』的殘局……」
紫燕穿簾是這個象棋殘局的名稱。
據說由下棋人的風格和終局可看出其性格，所以跛足老人此刻凝神沈思，突然笑道：「呵呵．能有此心思之人，想必不是壞人。」
溫凝香不解。
「小姑娘下棋，步步為營，只守不攻，順著對手的攻勢而退後卻不會敗陣……這份耐性絕非小女孩有的，實際年紀大約比現在這模樣大得多吧，可是偶爾未免過於軟弱，甚至有種活生生捱
打的取向，性情想必都是逆來順受，不敢怒也不敢言……」跛足老人皺了皺眉，想起剛才溫凝香最後那幾下狠厲至極的攻擊，又道：「只是被惹急了卻還是會動手的，而且動手極為狠辣……這不
是什麼好性子，姑娘還要小心為上，控制著自己的感情，免得做出什麼追悔不及的事情。」
溫凝香嬌軀一震，她此刻方才明白跛足老人為何要跟兩女下棋，其實他想藉此測試兩女的性格，看看她們是否善良之人，如果是大奸大惡，心懷邪念之人，那也不配得到萬年靈芝，說不
定還會拿萬年靈芝拯救歹人，讓歹人繼續為非作惡。
要知道她們既能硬闖至此地，修為想必不低，但心腸如何還是很重要的。
一樣寶物，在好人手中能夠發揚光大；在壞人手中卻能摧毀世界。
而跛足老人竟然靠著一盤棋局便把溫凝香的性情猜個八九不離十，這種心思也不是常人能及的。
「前輩的教誨，晚輩會謹記心中。」溫凝香躬身道，跛足老人的確說得沒錯，被逼急了她也會發瘋的－－只是此刻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由她跟靳無雙立下不破誓開始，這件事已經沒有
轉圜之地。
跛足老人向溫凝香笑了笑，他看得出這千年女鬼心事重重，就算微笑的時候都依然滿臉哀愁，似乎有解不開的心結－－這也是正常的，千年厲鬼大多是有放不下的執著，當下又道：「凡
事莫要太執著，緣來緣散，有些事假若無法強求，就不要逆天改命。」
溫凝香淺淺一笑，沒有說話。
她也明白凡事無法強求。
但身邊這女人是她唯一的心魔，放不下丶解不開，寧願抱著這女人一同化為飛灰，都不要忍受跟她生離死別之痛。
她不要只站在蒼穹之下仰望著劍神的倩影。
她要，得到她。
跛足老人見溫凝香眼神內斂溫柔，卻是絲毫沒有被動搖，知道她入魔障已深，放不下這份執著，只好搖搖頭，便向慕容楚繡道：「旁邊這位灰色頭發的姑娘也試一下。」
兩女相視一眼，溫凝香自覺地退後幾步讓慕容楚繡踏到黃磚上，慕容楚繡卻道：「我不太擅長下棋。」
光是看剛才溫凝香面對棋局凝神沈思的模樣，慕容楚繡就知道這看似平凡的跛足老人有一身高強的棋藝，偏生她們都不敢硬闖此關－－畢竟她們都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再拚一次。
「無妨，且試一遍吧。」跛足老人也只是想探出慕容楚繡的真性情而己，一個人再是能夠偽裝，棋品卻是騙不了任何人的。
慕容楚繡唯有硬著頭皮下棋，其實依跛足老人的棋藝，三招之內必能殺得慕容楚繡片甲不留，但他似乎有意測試慕容楚繡，所以遲遲沒有下殺手，直至兩者殺成平手。
直到棋局結束，慕容楚繡方才呆呆地擡頭看著跛足老人－－她不是白癡，她自是知道自己的那手棋義根本就敵不過跛足老人，為什麼還會殺成平手？
溫凝香卻已經看出跛足老人的用意，只是靠在墻邊一言不發，她倒是想知道跛足老人會如何評價慕容楚繡。
跛足老人卻一直低頭盯視著那個棋盤，念道：「隔斷紅塵這個殘局……」
他擡頭凝視著慕容楚繡，只見她的絕色容顏上毫無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無心者，命運難測。」跛足老人苦笑道。
慕容楚繡和溫凝香聞言卻是一怔。
這跛足老人竟然看出慕容楚繡是個沒有心的人！
跛足老人似乎知道兩女心中的疑問，道：「這位姑娘下棋毫無心計，順勢而行，見招拆招，心無雜念，就算上古諸神都不能做到如此隨意所欲，因為祂們皆有心，有心的生靈便不能如此
不顧一切，如非無心，豈能做到毫無雜念呢？」
慕容楚繡頷首，默認跛足老人的話。
「姑娘無心，不懂善惡之分，小心被歹人所利用……」這跛足老人斜斜地看了溫凝香一眼，一者柔腸百折，細膩敏感，悲觀軟弱，喜歡胡思亂想；一者光明磊落，心無雜念，胸無城府……她
們假若長久地在一起，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麼多年了，他本以為上仙不會再跟鬼魂扯上關系，沒想到萬年之後，同樣的悲劇還在重演著。
當年靈芝仙子臨死之前的呢喃猶在耳邊，只聽見她慨嘆道：「緣起緣滅本乃天命，吾偏要逆天而行，招來挫骨揚灰的下場，自知不該，若有來生，吾只盼平凡一生，與知己攜手相伴，白
頭到老……」
眼前仿佛浮現靈芝仙子蒼白的面色，眼裏卻帶著跟溫凝香如出一轍的執著，女人，終究都是敵不過這情字一關，願意為此卸下自己的所有防備，把長滿荊棘的感情擁入懷中。
就算被刺傷，也是在所不惜。
情深本必傷，更別說這逆倫之戀，註定身受天譴。
「謝謝前輩教誨。」慕容楚繡垂頭道，已經有太多人跟她說過類似的話，她卻始終堅信跟隨溫凝香是沒錯的。
跛足老人又搖搖頭，全都是情孽，這事到底怪得了誰？
「這萬年靈芝是靈芝仙子的內丹，當年她歷經情劫，心如死灰，所以決定自斷修為遁入輪回之中，在她取出內丹之前，她找了五個昔年好友都替她看守這顆內丹，只讓有心之人獲取，其
中三者就是妳們在前面殺掉的那三位。」跛足老人淡淡一笑，續道：「你們也不用後悔殺死那三人，畢竟在這裏守護了這麼多年，我想他們也早就厭倦如斯沈悶的日子，死亡對他們而言也許
是種解脫……只有我還貪生怕死，不願進入輪回，所以就折衷使用別的法子測試妳們。」
在這裏守候萬年，早就忘記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模樣，也不想再出去面對腥風血雨，倒不如在熒惑山了結殘生吧。
只有溫凝香留意到那跛足老人說的是五人，兩位守門大將丶弓箭手金纓連同他只有四人，也就是最後一關還有一人在等待著她們……
果然，那跛足老人道：「後面還有一人在等著妳們，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妳們切莫要小心……」
經過剛才的測驗，跛足老人也知道她們並無歹人，溫凝香雖然心思覆雜，但依她柔弱的性情也不像是會作出大奸大惡之事的人，除非她被逼急了，否則行事還是頗有分寸的，而慕容楚繡
更是心思純如白紙，毫無雜質，當下就願意放她們過關。
那跛足老人不知道從那裏掏出一個白玉瓶，隨手一甩便向兩女擲去，說道：「這白玉瓶裏的丹藥能助妳們度過幽藍火焰，妳們好自為之吧，記住縱容欲念如同飲鳩止渴，執迷不悟終會使
妳們萬劫不覆……」
慕容楚繡伸手接著那個白玉瓶，卻見那棋盤和跛足老人不知何時已經同時消失，房間變得空蕩蕩的，對面平滑的墻壁上竟然出現了一扇虛掩著的門扉。
溫凝香卻還在想剛才跛足老人臨行前的囑咐，根本沒有留意眼前發生什麼事情。
執迷不悟……萬劫不覆……
就算是執迷不悟，就算是萬劫不覆，她也絕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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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長闊約五丈，中央處是一面巨大的棋盤，足足占了房間五分之四的位置，其餘位置的一半在對面，另一半則在兩女這邊，房間全都是用紅磚砌成，只有走道前三步處的一塊磚塊是黃
色的，而另一邊也有同樣一塊黃色磚塊，兩塊磚塊都是位於同一水平線上。
而對面的黃色融塊旁邊正坐著一個禿頭老人，他的頭雖然光禿禿的，但灰白胡須卻是直垂至腰際，一身玄紅相間的長袍，灰眉長長的，眉尾處低低地垂下來，眼珠顏色是渾濁的黃白相間
卻是毫無敵意，顯得他慈眉善目，不含任何殺傷力。
禿頭老人坐的不是普通長椅，而是輪椅，他的衣服下擺空蕩蕩的，明顯是雙足已被齊膝削去，現在他的雙手靜靜地放在扶手上，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著對面這兩個外客。
慕容楚繡和溫凝香本已手執武器準備殺個你死我活，沒想到突然看見一個殘廢的老人，本來緊繃的神色都不知道應否放松下來。
「兩位姑娘能一路殺到這裏，真不簡單。」跛足老人屈指敲了敲扶手，微笑說道。
溫凝香一時之間還是摸不清跛足老人的用意，不自覺閃身就擋在慕容楚繡面前，客氣地道：「前輩謬讚了。」
「既然能把守門大將和金纓都殺掉，手底必定不簡單，你們也不必客套謙虛。」跛足老人捊髯呵呵笑道，他的神態和藹可親得就像鄉村裏老人，看不出絲毫殺伐氣息。
也許就是這類人才最危險。
跛足老人見她們依然執著武器，明顯是隨時準備動手，當下揮手道：「我無意跟妳們動手，只想跟妳們下一盤棋，順度聊聊天，我一人在這裏獨自生活了許多年，現在難得看見外人，只
想找個人解悶而已。」
雖然跛足老人看起來的確毫無敵意，但兩女還是不能為之松懈，溫凝香秀眉微蹙，低頭察看中央的棋盤－－那是一個象棋的棋盤，此時正是棋局的開端。
「能來到此地都算是有緣人，妳們既然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取萬年靈芝，背後想必有段心酸的故事，我何苦為難你們呢？」跛足老人嘆道。
溫凝香心中不禁一軟，她不由自主隨著跛足老人的話點頭。
跛足老人指了指溫凝香旁邊的黃磚道：「妳踏在上面，便能用自身靈識操控棋盤。」
溫凝香略一沈吟，便向黃磚走去，她先是一腳輕輕踏在黃磚上，確定並沒有機關之後方才雙腳都踏在黃磚之上，畢竟她們好不容易才闖到此關，不能就此前功盡廢。
「姑娘先來。」跛足老人很有禮地向棋盤擺了擺手。
溫凝香的心念一動，她這邊的兵果然往前走了一步。
慕容楚繡來到溫凝香身邊，默默地註視著棋局，她偶爾也會跟溫凝香下棋，但論棋藝自是比不過溫凝香。
溫凝香也漸漸投入於棋局之中，只見她跟跛足老人一來一往，在棋盤上殺得你死我活，溫凝香的下棋方式素來是以逸待勞，守多於攻，但求要使敵手攻得急躁無方後便一擊致命，而跛足
老人也是極具耐性，就算屢攻不破依然維持陣形，沒有因而松懈。
終於，兩者戰進了死局。
跛足老人松了口氣，呵呵笑道：「小姑娘果然棋藝了得，我在這裏獨居了幾萬年，從未有人闖進來，每天只能自己跟自己下棋來自娛自樂，沒想到萬年來的首個來客竟是棋藝高手。」
溫凝香微微一笑，她跟跛足老人有些相同之處，因為一直來都是孤零零的，所以自己跟自己下棋為樂，就算現在慕容楚繡在身邊，兩女能下棋的閑暇時間本就不多，更別說慕容楚繡那手
棋藝如此糟糕，溫凝香每次都只是逗著她玩而已，何曾真的出盡全力？
沒想到今天居然棋逢敵手而已，當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跛足老人看著殘局，喃喃地道：「『紫燕穿簾』的殘局……」
紫燕穿簾是這個象棋殘局的名稱。
據說由下棋人的風格和終局可看出其性格，所以跛足老人此刻凝神沈思，突然笑道：「呵呵．能有此心思之人，想必不是壞人。」
溫凝香不解。
「小姑娘下棋，步步為營，只守不攻，順著對手的攻勢而退後卻不會敗陣……這份耐性絕非小女孩有的，實際年紀大約比現在這模樣大得多吧，可是偶爾未免過於軟弱，甚至有種活生生捱
打的取向，性情想必都是逆來順受，不敢怒也不敢言……」跛足老人皺了皺眉，想起剛才溫凝香最後那幾下狠厲至極的攻擊，又道：「只是被惹急了卻還是會動手的，而且動手極為狠辣……這不
是什麼好性子，姑娘還要小心為上，控制著自己的感情，免得做出什麼追悔不及的事情。」
溫凝香嬌軀一震，她此刻方才明白跛足老人為何要跟兩女下棋，其實他想藉此測試兩女的性格，看看她們是否善良之人，如果是大奸大惡，心懷邪念之人，那也不配得到萬年靈芝，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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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她們既能硬闖至此地，修為想必不低，但心腸如何還是很重要的。
一樣寶物，在好人手中能夠發揚光大；在壞人手中卻能摧毀世界。
而跛足老人竟然靠著一盤棋局便把溫凝香的性情猜個八九不離十，這種心思也不是常人能及的。
「前輩的教誨，晚輩會謹記心中。」溫凝香躬身道，跛足老人的確說得沒錯，被逼急了她也會發瘋的－－只是此刻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由她跟靳無雙立下不破誓開始，這件事已經沒有
轉圜之地。
跛足老人向溫凝香笑了笑，他看得出這千年女鬼心事重重，就算微笑的時候都依然滿臉哀愁，似乎有解不開的心結－－這也是正常的，千年厲鬼大多是有放不下的執著，當下又道：「凡
事莫要太執著，緣來緣散，有些事假若無法強求，就不要逆天改命。」
溫凝香淺淺一笑，沒有說話。
她也明白凡事無法強求。
但身邊這女人是她唯一的心魔，放不下丶解不開，寧願抱著這女人一同化為飛灰，都不要忍受跟她生離死別之痛。
她不要只站在蒼穹之下仰望著劍神的倩影。
她要，得到她。
跛足老人見溫凝香眼神內斂溫柔，卻是絲毫沒有被動搖，知道她入魔障已深，放不下這份執著，只好搖搖頭，便向慕容楚繡道：「旁邊這位灰色頭發的姑娘也試一下。」
兩女相視一眼，溫凝香自覺地退後幾步讓慕容楚繡踏到黃磚上，慕容楚繡卻道：「我不太擅長下棋。」
光是看剛才溫凝香面對棋局凝神沈思的模樣，慕容楚繡就知道這看似平凡的跛足老人有一身高強的棋藝，偏生她們都不敢硬闖此關－－畢竟她們都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再拚一次。
「無妨，且試一遍吧。」跛足老人也只是想探出慕容楚繡的真性情而己，一個人再是能夠偽裝，棋品卻是騙不了任何人的。
慕容楚繡唯有硬著頭皮下棋，其實依跛足老人的棋藝，三招之內必能殺得慕容楚繡片甲不留，但他似乎有意測試慕容楚繡，所以遲遲沒有下殺手，直至兩者殺成平手。
直到棋局結束，慕容楚繡方才呆呆地擡頭看著跛足老人－－她不是白癡，她自是知道自己的那手棋義根本就敵不過跛足老人，為什麼還會殺成平手？
溫凝香卻已經看出跛足老人的用意，只是靠在墻邊一言不發，她倒是想知道跛足老人會如何評價慕容楚繡。
跛足老人卻一直低頭盯視著那個棋盤，念道：「隔斷紅塵這個殘局……」
他擡頭凝視著慕容楚繡，只見她的絕色容顏上毫無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無心者，命運難測。」跛足老人苦笑道。
慕容楚繡和溫凝香聞言卻是一怔。
這跛足老人竟然看出慕容楚繡是個沒有心的人！
跛足老人似乎知道兩女心中的疑問，道：「這位姑娘下棋毫無心計，順勢而行，見招拆招，心無雜念，就算上古諸神都不能做到如此隨意所欲，因為祂們皆有心，有心的生靈便不能如此
不顧一切，如非無心，豈能做到毫無雜念呢？」
慕容楚繡頷首，默認跛足老人的話。
「姑娘無心，不懂善惡之分，小心被歹人所利用……」這跛足老人斜斜地看了溫凝香一眼，一者柔腸百折，細膩敏感，悲觀軟弱，喜歡胡思亂想；一者光明磊落，心無雜念，胸無城府……她
們假若長久地在一起，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麼多年了，他本以為上仙不會再跟鬼魂扯上關系，沒想到萬年之後，同樣的悲劇還在重演著。
當年靈芝仙子臨死之前的呢喃猶在耳邊，只聽見她慨嘆道：「緣起緣滅本乃天命，吾偏要逆天而行，招來挫骨揚灰的下場，自知不該，若有來生，吾只盼平凡一生，與知己攜手相伴，白
頭到老……」
眼前仿佛浮現靈芝仙子蒼白的面色，眼裏卻帶著跟溫凝香如出一轍的執著，女人，終究都是敵不過這情字一關，願意為此卸下自己的所有防備，把長滿荊棘的感情擁入懷中。
就算被刺傷，也是在所不惜。
情深本必傷，更別說這逆倫之戀，註定身受天譴。
「謝謝前輩教誨。」慕容楚繡垂頭道，已經有太多人跟她說過類似的話，她卻始終堅信跟隨溫凝香是沒錯的。
跛足老人又搖搖頭，全都是情孽，這事到底怪得了誰？
「這萬年靈芝是靈芝仙子的內丹，當年她歷經情劫，心如死灰，所以決定自斷修為遁入輪回之中，在她取出內丹之前，她找了五個昔年好友都替她看守這顆內丹，只讓有心之人獲取，其
中三者就是妳們在前面殺掉的那三位。」跛足老人淡淡一笑，續道：「你們也不用後悔殺死那三人，畢竟在這裏守護了這麼多年，我想他們也早就厭倦如斯沈悶的日子，死亡對他們而言也許
是種解脫……只有我還貪生怕死，不願進入輪回，所以就折衷使用別的法子測試妳們。」
在這裏守候萬年，早就忘記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模樣，也不想再出去面對腥風血雨，倒不如在熒惑山了結殘生吧。
只有溫凝香留意到那跛足老人說的是五人，兩位守門大將丶弓箭手金纓連同他只有四人，也就是最後一關還有一人在等待著她們……
果然，那跛足老人道：「後面還有一人在等著妳們，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妳們切莫要小心……」
經過剛才的測驗，跛足老人也知道她們並無歹人，溫凝香雖然心思覆雜，但依她柔弱的性情也不像是會作出大奸大惡之事的人，除非她被逼急了，否則行事還是頗有分寸的，而慕容楚繡
更是心思純如白紙，毫無雜質，當下就願意放她們過關。
那跛足老人不知道從那裏掏出一個白玉瓶，隨手一甩便向兩女擲去，說道：「這白玉瓶裏的丹藥能助妳們度過幽藍火焰，妳們好自為之吧，記住縱容欲念如同飲鳩止渴，執迷不悟終會使
妳們萬劫不覆……」
慕容楚繡伸手接著那個白玉瓶，卻見那棋盤和跛足老人不知何時已經同時消失，房間變得空蕩蕩的，對面平滑的墻壁上竟然出現了一扇虛掩著的門扉。
溫凝香卻還在想剛才跛足老人臨行前的囑咐，根本沒有留意眼前發生什麼事情。
執迷不悟……萬劫不覆……
就算是執迷不悟，就算是萬劫不覆，她也絕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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