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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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下）
「到了。」直到慕容楚繡的聲音響起來，已經昏昏欲睡的溫凝香方才擦擦眼睛醒過來，只見兩女已經位於南伏之巔的山腳，仰首一看，只見南伏之巔高正氣勢萬千地拔地而起，矗立於自
己眼前，高聳入雲，竟像是沒有盡頭處，仿佛直通神界。
在半刻之中，慕容楚繡竟能直接沖出數百丈高的南伏巔，可想而知她現在的修為精進至什麼地步。
溫凝香心裏理應是高興的，但同時卻有些隱憂－－慕容楚繡愈是厲害，自己跟她的距離就愈是遙不可及。
慕容楚繡卻似乎沒什麼得意之情，她只是道：「這裏有一股極為渾濁的仙氣，說不定起玉就躲在這裏，我們去樹林裏看看。」
此刻慕容楚繡的修為大進，靈識變得更為敏感，能夠在遠處便感受到別人靈識觸及不到的氣息。
仙界的樹林果然是不一樣，只見那些樹木全都是像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塑成，連葉子都呈鮮艷欲滴的碧綠色，如同一片片被切割得恰到好處的和田玉。
光是這樣看著，就已經感到濃濃的仙氣。
失色的是，樹林裏靜悄悄的，連一只小動物都沒有－－這也有理，仙界豈是一般凡物能進入的呢。
慕容楚繡面無表情地走在前方，溫凝香跟在她身後，直到走到樹林深處，方才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仙氣，只是仙氣當中像是夾雜著什麼汙穢氣息，極為渾濁。
溫凝香心中一凜，卻不是因為這陣渾濁的仙氣，而是因為慕容楚繡此刻靈識之敏銳，自己要直到在這裏方才感受到如此淡的仙氣，慕容楚繡卻早就在南伏之巔的山腳感受到濃烈的仙氣……
此刻她的修為想必已高出自己不少。
她並不妒嫉，她只怕自己跟慕容楚繡的距離會愈來愈遠。
溫凝香的纖手不由自主又撫上左腕上的碧綠圖騰，此事了結之後，她一定要好好打探魔劍一事，畢竟是驚世魔劍，在仙界裏總不成寂寂無聞的。
她的腦子裏還在想著別的事情，直到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嘶吼，劃破了仙林的平靜。
溫凝香心中一緊，擡頭跟慕容楚繡對視，卻見慕容楚繡已經停下腳步。
隱隱可見前方傳來長劍呼呼生風的聲音，溫凝香定睛一看，只見草木扶疏之中，一個滿身肌肉盤根錯節，虬鬢滿臉的紅發男子正在一邊發力狂奔，一邊揮劍亂砍，不少仙樹已經被他砍下
來，以至於遮擋二人的屏障愈來愈少，他已經快看見兩女了。
「那是……林道長嗎？」溫凝香遲疑地道，畢竟天一宮裏大多是仙風道骨的道人，這個男子……似乎有點不像，如果錯殺好人就不太好了，雖然這男子看起來不像善類。
「走火入魔者全身經脈逆流，樣貌將會產生巨大改變，但他手中的是天一宮的佩劍，想必就是林起玉。」畢竟此刻流落在外的走火入魔天一宮弟子就只有林起玉一人。
說罷，慕容楚繡便要一躍而出，溫凝香下意識地想拉著她，然後又覺得自己不該成為她的負累，當下咬咬牙便跟上慕容楚繡。
兩女來到林起玉面前，溫凝香這才看見林起玉獠牙綠瞳，紅發全都豎起來，臉白如紙，身上的肌肉卻是如同鋼鐵般堅硬，上身未著寸縷，只有下身穿著一條黑色的褲子。
溫凝香倒是不怕，她身為女鬼，再是醜陋不堪的生靈她也見過，她怕的只是林起玉身上那股濃烈的詭異氣息，不像是仙氣，反而有點像是魔氣。
那林起玉此刻已經認不出任何人，更沒有思考能力，只覺得體內有一股精力無處發洩，恨不得要撕裂天地，看見活人連忙撲上去便要攻擊，慕容楚繡一劍把他的手臂擋回去，向溫凝香道
：「妳在旁吹笛助我應敵。」
溫凝香回應了一聲，身子便飄向樹上，找了根樹幹坐下來，便拿出白玉笛，放在唇邊吹圯來。
慕容楚繡百忙之中依然回眸向溫凝香一笑，剛好對上溫凝香含著擔憂的眼神，兩女相視一眼，思想隨即相通。
只見慕容楚繡已經揮劍跟林起玉打起來，由於是近身肉博，所以慕容楚繡並沒有使用她最擅長的法術，而是一板一眼地用劍法應敵。
溫凝香的笛聲由柔和漸漸變得激昂憤怒，甚至帶有殺伐之氣，如同戰場上千軍萬馬在向敵人沖去的畫面，鐵蹄之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些笛聲極為擾敵，果然，林起玉的攻勢已經稍緩，慕容楚繡乘勢補上一劍，直直地刺進他的肩膀處，卻只感到劍尖被他的肌肉夾著，幾乎被反彈回來。
對於旁人而言，這些笛聲不過是阻撓，但溫凝香與慕容楚繡心意相通，她的笛聲本就是為了慕容楚繡而存在，只會順著她的攻勢而加強減弱，同時慕容楚繡的攻勢也會因為笛聲而改變，
兩女合作得如同一人在同時吹笛使劍，配合得水乳交融，天衣無縫。
溫凝香一直觀察著戰況，看得自是比局內人慕容楚繡清楚，所以每當溫凝香改變笛聲之際，慕容楚繡便知道自己此際該使出怎麼樣的招數應敵。
只聽見溫凝香的笛聲一變，由激烈轉為輕快飄逸，如同乳燕穿林，又像是少女身穿紗衣翩翩起舞，慕容楚繡知道自己此事應以逸待勞，待林起玉疲累的時候便能反擊。
慕容楚繡根本不用去看溫凝香，只需要靠著耳朵便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此時慕容楚繡只守不攻，長劍亂舞，把自己守得滴水不漏，現在她的修為大進，連帶氣力也比以前增進不少，對於這種持久戰大大有利。
林起玉神智盡失，基本上就只靠著一股蠻力快攻亂打，此時慕容楚繡防守得嚴嚴密密，他反而拿慕容楚繡沒法子，攻勢不禁稍滯。
溫凝香的第一個高音吹奏出來，慕容楚繡便知道是時候反擊，只見她的身子突然拔地而起，在空中翻了個漂亮的筋鬥，就在她的頭向下之際，一股劍光閃過，長劍已經筆直地刺向林起玉
的靈臺穴，長劍甫一刺入腦殼裏，慕容楚繡便松開手，再翻身輕盈地落在林起玉身後的地面上，背對著他。
林起玉被一劍斃命，整個人搖搖晃晃便往前倒下來。
溫凝香放下白玉笛，慕容楚繡轉身仰頭，剛好能看見正隱身於重重樹影中淺淺輕笑的她。
樹葉青翠若玉，溫凝香靠著那像是白玉雕成的樹幹上，愈發愈顯得她柔美和順，安靜得使人心生憐愛。
慕容楚繡正要開口，不遠處已經傳來李輔道的聲音道：「師妹果然了不起！」
溫凝香和慕容楚繡同時轉頭向聲音傳出的方向望去，卻看見李輔道已經笑瞇瞇地從樹林深處走出來。
還未待兩女開口，李輔道已經連珠炮地道：「剛才我來到此處附近，感受到一股渾濁的仙氣，沒想到一走過來就看到林師兄跟慕容師妹打起來，打得很是花多繚亂！」
李輔道瞧了溫凝香一眼，溫凝香被他看得內心不安，只道他又要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不禁垂下頭來。
「慕容師妹的劍法跟溫姑娘的笛聲配合得天衣無縫，不愧為金蘭姐妹。」李輔道卻只是笑笑地道，他本乃少年心性，因為長期在仙界裏耳濡目染，所以對於其他四界的生靈皆是不屑一顧
，更不明白慕容楚繡為何要對溫凝香另眼相看，但剛才兩女笛劍相合，的確是所向披靡，如非心靈相通，豈能做到如此配合？
李輔道心中不禁稍稍對溫凝香改觀，這女人總算沒有辜負慕容師妹的厚愛，在關鍵時刻也不是只會拖後腿，還是有點貢獻的。
溫凝香臉頰緋紅，頭垂得更低，她沒想到竟能得到李輔道的好言稱讚，而且是如此符合她的心意。
慕容楚繡不由自主看了溫凝香一眼，展顏笑道：「是嗎？」
李輔道呆呆地看著慕容楚繡的笑容，自從上次在妖族青丘山相逢之後，他的確是常常見到慕容楚繡的笑容，雖然大多是微笑和傻笑，但不難感受到她心情的愉快，跟初遇時那個冷硬無情
，淡漠清泠的慕容楚繡相比，現在的她無疑是更為可愛，染上煙火氣息並沒有使她變醜，相反，這使她看起來更是光芒四射，如同畫龍點睛一樣，如果說以前她是少了眼睛的一頭龍，現在她
總算活過來，那雙漂亮的灰眸也流溢著動人的光采。
也許－－只是也許，溫凝香的存在的確使慕容楚繡覺醒過來，成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上仙。
只有如此溫柔體貼的女子，方才能如此耐心地對待慕容楚繡，方才會如此用心地對待她。
李輔道沒有回答慕容楚繡的話，只是低頭看了看林起玉的屍身，因為慕容楚繡剛才並沒有使上法術，所以林起玉並沒有化為粉末，而是直挺挺地倒在原地。
此刻林起玉已經不像是自己記憶中那個嚴肅認真的道人，而是一具魔物而已。
成神真的很危險，一不小心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場，偏生卻有這麼多上仙前仆後繼地想為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而送死。
何苦呢？
慕容楚繡並不懂得李輔道物傷其類的感受，只是道：「我們現在要回去嗎？」
溫凝香從樹上一躍而下，飄到慕容楚繡身邊，雖然她看得出李輔道對自己的敵意稍減，但她依然不敢在李輔道面前開口，免得又招來他的厭惡。
「回去向宮主覆命吧。」李輔道點點頭，他在林起玉屍身的上身舉起左手，掌心向下，只見他的掌心泛起一團白光，白光漸漸擴散到林起玉的屍身上，然後他的整具屍身就被白光包圍著
，終於，白光消失，林起玉的屍身也消失了。
就這樣，林起玉此人徹底消失天地之間。
雖然並不認識此人，但溫凝香心裏不由自主有點哀傷，來日她身受天雷之劫，下場必定會悲慘百倍。
不行，不能就這樣輕易放棄。
溫凝香不由自主偷看慕容楚繡，只見她凝視著林起玉本來倒臥著的地面，似乎在沈思著。
「師妹，你說這成神又有什麼意義呢？好端端當一個上仙不是很好嗎？」李輔道突然說道，他和慕容楚繡大約是天一宮僅有不想成神的上仙。
卻不知人皆有所追求，這對師兄妹不懂他們成神的追求，說不定他們都不懂這對師兄妹的追求呢。
慕容楚繡只是搖搖頭，也許她已經想通了當中玄機，也許她還需要再行參透，此刻她實在不敢下結論。
自己，何嘗不是執著於溫凝香嗎？
既然如此，自己似乎沒有資格批評林起玉。
說到底，人生若是沒有執著之物，那未必毫無意義。
此刻慕容楚繡漸漸懂得為何嚴正心想要自己覓得一顆心。
只要得到一顆心，方才會懂得何謂執著，這段人生方才會變得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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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直到慕容楚繡的聲音響起來，已經昏昏欲睡的溫凝香方才擦擦眼睛醒過來，只見兩女已經位於南伏之巔的山腳，仰首一看，只見南伏之巔高正氣勢萬千地拔地而起，矗立於自
己眼前，高聳入雲，竟像是沒有盡頭處，仿佛直通神界。
在半刻之中，慕容楚繡竟能直接沖出數百丈高的南伏巔，可想而知她現在的修為精進至什麼地步。
溫凝香心裏理應是高興的，但同時卻有些隱憂－－慕容楚繡愈是厲害，自己跟她的距離就愈是遙不可及。
慕容楚繡卻似乎沒什麼得意之情，她只是道：「這裏有一股極為渾濁的仙氣，說不定起玉就躲在這裏，我們去樹林裏看看。」
此刻慕容楚繡的修為大進，靈識變得更為敏感，能夠在遠處便感受到別人靈識觸及不到的氣息。
仙界的樹林果然是不一樣，只見那些樹木全都是像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塑成，連葉子都呈鮮艷欲滴的碧綠色，如同一片片被切割得恰到好處的和田玉。
光是這樣看著，就已經感到濃濃的仙氣。
失色的是，樹林裏靜悄悄的，連一只小動物都沒有－－這也有理，仙界豈是一般凡物能進入的呢。
慕容楚繡面無表情地走在前方，溫凝香跟在她身後，直到走到樹林深處，方才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仙氣，只是仙氣當中像是夾雜著什麼汙穢氣息，極為渾濁。
溫凝香心中一凜，卻不是因為這陣渾濁的仙氣，而是因為慕容楚繡此刻靈識之敏銳，自己要直到在這裏方才感受到如此淡的仙氣，慕容楚繡卻早就在南伏之巔的山腳感受到濃烈的仙氣……
此刻她的修為想必已高出自己不少。
她並不妒嫉，她只怕自己跟慕容楚繡的距離會愈來愈遠。
溫凝香的纖手不由自主又撫上左腕上的碧綠圖騰，此事了結之後，她一定要好好打探魔劍一事，畢竟是驚世魔劍，在仙界裏總不成寂寂無聞的。
她的腦子裏還在想著別的事情，直到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嘶吼，劃破了仙林的平靜。
溫凝香心中一緊，擡頭跟慕容楚繡對視，卻見慕容楚繡已經停下腳步。
隱隱可見前方傳來長劍呼呼生風的聲音，溫凝香定睛一看，只見草木扶疏之中，一個滿身肌肉盤根錯節，虬鬢滿臉的紅發男子正在一邊發力狂奔，一邊揮劍亂砍，不少仙樹已經被他砍下
來，以至於遮擋二人的屏障愈來愈少，他已經快看見兩女了。
「那是……林道長嗎？」溫凝香遲疑地道，畢竟天一宮裏大多是仙風道骨的道人，這個男子……似乎有點不像，如果錯殺好人就不太好了，雖然這男子看起來不像善類。
「走火入魔者全身經脈逆流，樣貌將會產生巨大改變，但他手中的是天一宮的佩劍，想必就是林起玉。」畢竟此刻流落在外的走火入魔天一宮弟子就只有林起玉一人。
說罷，慕容楚繡便要一躍而出，溫凝香下意識地想拉著她，然後又覺得自己不該成為她的負累，當下咬咬牙便跟上慕容楚繡。
兩女來到林起玉面前，溫凝香這才看見林起玉獠牙綠瞳，紅發全都豎起來，臉白如紙，身上的肌肉卻是如同鋼鐵般堅硬，上身未著寸縷，只有下身穿著一條黑色的褲子。
溫凝香倒是不怕，她身為女鬼，再是醜陋不堪的生靈她也見過，她怕的只是林起玉身上那股濃烈的詭異氣息，不像是仙氣，反而有點像是魔氣。
那林起玉此刻已經認不出任何人，更沒有思考能力，只覺得體內有一股精力無處發洩，恨不得要撕裂天地，看見活人連忙撲上去便要攻擊，慕容楚繡一劍把他的手臂擋回去，向溫凝香道
：「妳在旁吹笛助我應敵。」
溫凝香回應了一聲，身子便飄向樹上，找了根樹幹坐下來，便拿出白玉笛，放在唇邊吹圯來。
慕容楚繡百忙之中依然回眸向溫凝香一笑，剛好對上溫凝香含著擔憂的眼神，兩女相視一眼，思想隨即相通。
只見慕容楚繡已經揮劍跟林起玉打起來，由於是近身肉博，所以慕容楚繡並沒有使用她最擅長的法術，而是一板一眼地用劍法應敵。
溫凝香的笛聲由柔和漸漸變得激昂憤怒，甚至帶有殺伐之氣，如同戰場上千軍萬馬在向敵人沖去的畫面，鐵蹄之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些笛聲極為擾敵，果然，林起玉的攻勢已經稍緩，慕容楚繡乘勢補上一劍，直直地刺進他的肩膀處，卻只感到劍尖被他的肌肉夾著，幾乎被反彈回來。
對於旁人而言，這些笛聲不過是阻撓，但溫凝香與慕容楚繡心意相通，她的笛聲本就是為了慕容楚繡而存在，只會順著她的攻勢而加強減弱，同時慕容楚繡的攻勢也會因為笛聲而改變，
兩女合作得如同一人在同時吹笛使劍，配合得水乳交融，天衣無縫。
溫凝香一直觀察著戰況，看得自是比局內人慕容楚繡清楚，所以每當溫凝香改變笛聲之際，慕容楚繡便知道自己此際該使出怎麼樣的招數應敵。
只聽見溫凝香的笛聲一變，由激烈轉為輕快飄逸，如同乳燕穿林，又像是少女身穿紗衣翩翩起舞，慕容楚繡知道自己此事應以逸待勞，待林起玉疲累的時候便能反擊。
慕容楚繡根本不用去看溫凝香，只需要靠著耳朵便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此時慕容楚繡只守不攻，長劍亂舞，把自己守得滴水不漏，現在她的修為大進，連帶氣力也比以前增進不少，對於這種持久戰大大有利。
林起玉神智盡失，基本上就只靠著一股蠻力快攻亂打，此時慕容楚繡防守得嚴嚴密密，他反而拿慕容楚繡沒法子，攻勢不禁稍滯。
溫凝香的第一個高音吹奏出來，慕容楚繡便知道是時候反擊，只見她的身子突然拔地而起，在空中翻了個漂亮的筋鬥，就在她的頭向下之際，一股劍光閃過，長劍已經筆直地刺向林起玉
的靈臺穴，長劍甫一刺入腦殼裏，慕容楚繡便松開手，再翻身輕盈地落在林起玉身後的地面上，背對著他。
林起玉被一劍斃命，整個人搖搖晃晃便往前倒下來。
溫凝香放下白玉笛，慕容楚繡轉身仰頭，剛好能看見正隱身於重重樹影中淺淺輕笑的她。
樹葉青翠若玉，溫凝香靠著那像是白玉雕成的樹幹上，愈發愈顯得她柔美和順，安靜得使人心生憐愛。
慕容楚繡正要開口，不遠處已經傳來李輔道的聲音道：「師妹果然了不起！」
溫凝香和慕容楚繡同時轉頭向聲音傳出的方向望去，卻看見李輔道已經笑瞇瞇地從樹林深處走出來。
還未待兩女開口，李輔道已經連珠炮地道：「剛才我來到此處附近，感受到一股渾濁的仙氣，沒想到一走過來就看到林師兄跟慕容師妹打起來，打得很是花多繚亂！」
李輔道瞧了溫凝香一眼，溫凝香被他看得內心不安，只道他又要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不禁垂下頭來。
「慕容師妹的劍法跟溫姑娘的笛聲配合得天衣無縫，不愧為金蘭姐妹。」李輔道卻只是笑笑地道，他本乃少年心性，因為長期在仙界裏耳濡目染，所以對於其他四界的生靈皆是不屑一顧
，更不明白慕容楚繡為何要對溫凝香另眼相看，但剛才兩女笛劍相合，的確是所向披靡，如非心靈相通，豈能做到如此配合？
李輔道心中不禁稍稍對溫凝香改觀，這女人總算沒有辜負慕容師妹的厚愛，在關鍵時刻也不是只會拖後腿，還是有點貢獻的。
溫凝香臉頰緋紅，頭垂得更低，她沒想到竟能得到李輔道的好言稱讚，而且是如此符合她的心意。
慕容楚繡不由自主看了溫凝香一眼，展顏笑道：「是嗎？」
李輔道呆呆地看著慕容楚繡的笑容，自從上次在妖族青丘山相逢之後，他的確是常常見到慕容楚繡的笑容，雖然大多是微笑和傻笑，但不難感受到她心情的愉快，跟初遇時那個冷硬無情
，淡漠清泠的慕容楚繡相比，現在的她無疑是更為可愛，染上煙火氣息並沒有使她變醜，相反，這使她看起來更是光芒四射，如同畫龍點睛一樣，如果說以前她是少了眼睛的一頭龍，現在她
總算活過來，那雙漂亮的灰眸也流溢著動人的光采。
也許－－只是也許，溫凝香的存在的確使慕容楚繡覺醒過來，成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上仙。
只有如此溫柔體貼的女子，方才能如此耐心地對待慕容楚繡，方才會如此用心地對待她。
李輔道沒有回答慕容楚繡的話，只是低頭看了看林起玉的屍身，因為慕容楚繡剛才並沒有使上法術，所以林起玉並沒有化為粉末，而是直挺挺地倒在原地。
此刻林起玉已經不像是自己記憶中那個嚴肅認真的道人，而是一具魔物而已。
成神真的很危險，一不小心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場，偏生卻有這麼多上仙前仆後繼地想為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而送死。
何苦呢？
慕容楚繡並不懂得李輔道物傷其類的感受，只是道：「我們現在要回去嗎？」
溫凝香從樹上一躍而下，飄到慕容楚繡身邊，雖然她看得出李輔道對自己的敵意稍減，但她依然不敢在李輔道面前開口，免得又招來他的厭惡。
「回去向宮主覆命吧。」李輔道點點頭，他在林起玉屍身的上身舉起左手，掌心向下，只見他的掌心泛起一團白光，白光漸漸擴散到林起玉的屍身上，然後他的整具屍身就被白光包圍著
，終於，白光消失，林起玉的屍身也消失了。
就這樣，林起玉此人徹底消失天地之間。
雖然並不認識此人，但溫凝香心裏不由自主有點哀傷，來日她身受天雷之劫，下場必定會悲慘百倍。
不行，不能就這樣輕易放棄。
溫凝香不由自主偷看慕容楚繡，只見她凝視著林起玉本來倒臥著的地面，似乎在沈思著。
「師妹，你說這成神又有什麼意義呢？好端端當一個上仙不是很好嗎？」李輔道突然說道，他和慕容楚繡大約是天一宮僅有不想成神的上仙。
卻不知人皆有所追求，這對師兄妹不懂他們成神的追求，說不定他們都不懂這對師兄妹的追求呢。
慕容楚繡只是搖搖頭，也許她已經想通了當中玄機，也許她還需要再行參透，此刻她實在不敢下結論。
自己，何嘗不是執著於溫凝香嗎？
既然如此，自己似乎沒有資格批評林起玉。
說到底，人生若是沒有執著之物，那未必毫無意義。
此刻慕容楚繡漸漸懂得為何嚴正心想要自己覓得一顆心。
只要得到一顆心，方才會懂得何謂執著，這段人生方才會變得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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