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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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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上)

三十四

南伏之巔,天一宮。

溫凝香神色肅穆地隨慕容楚繡降落在南伏之巔,尾隨著她穿過桃林,來到天一宮的宮門前,兩頭威猛的石獅子立在朱門前的兩邊迎客。

慕容楚繡回頭,看得出溫凝香很緊張,當下轉頭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別害怕。」

溫凝香勉強笑了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無心無情的慕容楚繡變得如此了解溫凝香呢?

她本是不染塵俗的劍靈,現在卻學會了七情六欲,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慕容楚繡牽著溫凝香的手,踏上石階跨過門檻,溫凝香有點想掙開她的手,免得讓外人看著不好,但不知為何,她的五指一跟慕容楚繡的五指相扣,十指之間就像有什麼黏力一樣,她根

本不能掙開,也不想掙開。

仿佛只要牽著她的手,就算是天崩地裂都不怕。

天一宮裏的人不多,但花草樹木都修剪得整整齊齊,全都是溫凝香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她的身子不禁向慕容楚繡縮了縮--還沒有見到天一宮宮主,溫凝香已經產生深深的自卑之感,

這個地方完全不像她這種人該來的。

她們首先看見的是從大廳裏跑出來的李輔道,李輔道一身道袍,頭戴香葉冠,看起來精神奕奕,他一看見慕容楚繡便叫道:「師妹妳回來了!」

李輔道的笑容在看見溫凝香後便塌下來了,他皺眉道:「溫姑娘妳怎麼也跟來了?」

慕容楚繡沒有回答李輔道的問題,只是道:「師伯和師父在哪兒?」

李輔道想了想便道:「我剛才看見他們在石亭裏下棋,讓我帶你們去吧。」

說著,李輔道便跳下臺階,蹦蹦跳跳地在前方帶路,跟慕容楚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卻連看都沒有看過溫凝香,仿佛她從未存在過。

來到後院裏,人漸漸多了,大部份人看見慕容楚繡都是嚇了一跳--並不是因為她有多漂亮,而是這個慕容楚繡跟他們印象中的差太遠了。

印象中的慕容楚繡美則美矣,卻是毫無靈魂,如同一雕玉像般毫無生氣,讓人看著就不由自主感到毛骨悚然,現在的慕容楚繡,整個人散發著靈動的氣質,五官比起以前愈發愈精致,唇

角帶著溫柔的淺笑,美眸流盼之間盡是那份少女獨有的嬌憨天真,長袖裙擺隨著步伐而搖曳著,更顯得美麗飄逸。

有些人留意到旁邊一身白裙的溫凝香,但都沒怎麼想過她的身份,畢竟大家的註意力還是放在那愈發愈美貌的慕容楚繡身上。

來到石亭裏,只見嚴正心和天一宮宮主正在下棋,嚴正心一如既往地笑得猥瑣,天一宮宮主則只是撫著白髯微笑,手執著白子便要放在棋盤上。

「師父!師妹回來了!」李輔道幾乎被臺階絆倒,還是慕容楚繡及時拉了他一把。

「別在我下棋時大叫大嚷,待會看我修不修理你……」嚴正心頭也不擡地道,卻在聽清李輔道的話之後霍然擡頭,果然看見一個絕色佳人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一定是自己在作夢!

自己的徒兒怎能變得這麼好看!她一向都像一具屍身般毫無生氣的啊!

「徒兒拜見師伯師父。」慕容楚繡松開握著溫凝香的手,盈盈下拜,胭脂香氣迎面撲來,當真是芳香襲人。

嚴正心跌跌撞撞地跑下石階,扶起慕容楚繡,把臉湊到慕容楚繡面前盯著,道:「楚繡……真的是妳嗎?」

「正是徒兒。」慕容楚繡微微笑道。

嚴正心往後退了幾步,跌倒在地上,指著慕容楚繡道:「妳……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自己的徒兒居然會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瞎了!

「師弟不是一直想楚繡變成這樣子的嗎?現在怎麼好像很不喜歡呢?」天一宮宮主坐在原位,涼涼地道。

李輔道馬上笑嘻嘻地跑到天一宮宮主身邊為師父槌肩。

嚴正心愕了半晌,方才哈哈大笑道:「我都說過我的楚繡豈是池中物!果然!」

溫凝香躲在如此美貌的慕容楚繡身後,明顯是毫無存在感,至少嚴正心壓根兒就沒留意到她的存在,倒是天一宮宮主的眼神銳利,眼珠一轉就落在溫凝香身上,開口道:「這位姑娘好生

陌生。」

她本來還在看著一時哭一時笑的嚴正心,此時一聽見這把莊嚴的聲音,頓時把眼光轉到天一宮宮主身上。

天一宮宮主雖然是個老人,但看起來仙風道骨,雪白的長眉加上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白發使他更添幾分嚴肅不苛,臉上的笑容卻是如同一個普通農村裏的老爺爺般慈祥友善,溫凝香卻看得

出他銳利的眼神,如果說慕容楚繡是澄澈見底,天一宮宮主的眼睛則是兩把錐子,能夠鉆進別人的心底,幸好他常常瞇起眼睛笑,倒是沖淡了這份淩厲。

縱使如此,溫凝香依然感到天一宮宮主眼裏的審視,不如孫德仁和李輔道般直接,卻是更加使她懼怕。

這個人,絕對不容易對付。

嚴正心已經把慕容楚繡拉到一旁嘮叨,天一宮宮主卻是站起來向溫凝香道:「請問姑娘為何處人士?」

溫凝香把自身氣息藏得很深,大約是因為自卑吧,只見她還沒有開口,跟在天一宮宮主身後的李輔道已經搶著回答道:「她是千年女鬼,不知為何跟在師妹身邊……」

「為師是在問這位姑娘。」天一宮宮主一擡手便止住了李輔道的話,然後微微笑地望向溫凝香。

天一宮宮主的眼神並不淩厲,溫凝香卻被他看得心中不安,吶吶地道:「李公子說得沒錯,我姓溫,是鬼界中人,有緣跟慕容姑娘認識,跟她一起尋找寶物。」

「哦……」天一宮宮主望了慕容楚繡一眼,含笑說道:「楚繡性子直率,一路上沒有給溫姑娘帶來什麼麻煩嗎?」

「當然沒有,還有賴慕容姑娘的多多照顧。」溫凝香客套地道,在這天一宮宮主面前,她實在不敢造次。

天一宮宮主微微一笑,轉而向慕容楚繡道:「楚繡,一路上怎麼樣?」

嚴正心正好圍著慕容楚繡轉束轉去,他還是不敢相信這個巧笑倩兮的少女會是自己的木頭徒弟。

慕容楚繡瞧了溫凝香一眼,便向天一宮宮主道:「九尾狐之尾丶曇花之淚丶映心之鏡和憶念泉水都得到手了。」

天一宮宮主撫髯笑道:「你看你這孩子,一路上給溫姑娘帶來多少麻煩。」

慕容楚繡見天一宮宮主的眼神友善,不像是不喜歡溫凝香,當下微笑不語,不知道是否默認。

卻不知道天一宮宮主的態度愈是親熱,對溫凝香的刺激就愈是巨大,因為如此看來,溫凝香就像是完完全全的外人,一個無比平凡的過客,她現在來到這裏,終有一天都會永遠地離開這

地方。

偏生慕容楚繡卻完全不了解這些暗裏的招數,相比起孫德仁和李輔道的明嘲暗諷,天一宮宮主這種有意無意地排除溫凝香更是使她難受,而她的難受卻無法向慕容楚繡訴說,要不然只會

讓慕容楚繡覺得她無理取鬧,畢竟在慕容楚繡眼中看來,天一宮宮主對溫凝香溫柔親切,她到底還有什麼要抱怨的呢?

介紹過後,天一宮宮主就見李輔道把溫凝香送到客房裏休息,而他和嚴正心則坐下來和慕容楚繡說起這些天來的遭遇。

溫凝香坐在房裏,愈發愈是坐立不安,天一宮宮主對自己的態度不冷不熱,好像有心把自己排除於慕容楚繡之外……唉,她到底該怎麼辦?

慕容楚繡曾說過要永遠跟她在一起,但溫凝香卻是對未來感到很不安,李輔道曾說過天一宮宮主一心想要慕容楚繡成神,他會讓自己留在慕容楚繡身邊嗎?自己的存在,對於慕容楚繡的

成神之路就是一個絆腳石,畢竟要是心有牽掛,如何能成神呢?

不對,自己還有靳無雙,但……天一宮宮主的修為深不可測,那個嚴正心看起來也絕不簡單,更別說自己對於那魔劍的下落還是茫無頭緒,就算真的讓靳無雙得到魔劍,他可以對付嚴正心

和天一宮宮主嗎?

如果找不到魔劍……

溫凝香不自覺拉起自己的左袖,現在左腕處還是一片雪白,但她知道那個不破誓已經沁入肌膚裏,假若違反不破誓,將會身受天雷之劫的懲罰。

所以,魔劍是一定要找到的。

溫凝香的腦海一片混亂,一時想起孫德仁和李輔道的冷嘲熱諷,一時想起天一宮宮主不冷不熱的態度,一時想起慕容楚繡真誠的許諾……

為什麼喜歡一個人總是這麼困難?

尋找魔劍引兵攻入仙界等於是背叛慕容楚繡的信任,可是假若不尋找魔劍,不但要眼睜睜看著慕容楚繡成神,更要身受天雷之劫……

溫凝香這才猛然發現,原來自己早就沒有回頭路。

就在自己愛上慕容楚繡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已經失控。

要不自私到底,為了自己的愛情犧牲其他人的幸福,甚至背叛自己的愛人;要不就是心甘情願放手讓自己愛的人永遠離開自己,成為遙不可及的劍神。

兩條路都是死路。

可是卻不能不愛。

這份禁忌的愛戀腐心蝕骨,偏生自己卻舍不得丶放不下丶忘不了。

原來,自己是永遠不會得救的。

就算最後能得到慕容楚繡,背負著的都是殺害她同門的罪孽。

假若最後得不到慕容楚繡,那就將會面對魂飛魄散丶永世相離的下場。

重重罪孽,始終是自己永遠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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