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下)

關燈
十八(下)

那毒蠍雖然狠毒,卻輸在身形龐大,根本避不過慕容楚繡那避雷不及掩耳的一劍,只聽見佩劍刺進毒蠍身軀時穿透甲殼和血肉的聲音,上方的樓頂也同時隨著巨型毒蠍之死而塌下來,無數只附在樓頂上的毒蠍也同時往下墮到兩女身上。

「往上沖去!」慕容楚繡又嬌喝一聲,溫凝香召喚出百鬼纏身先縛住附近所有毒蠍的行動,然後隨著慕容楚繡往上飄去。

整件事只發生在千鈞一發之間,假若慕容楚繡那一劍刺得再晚一點,恐怕這些毒蠍就真的要咬破她們雪白的玉頸了

就在兩女全盡全力往上沖起之際,慕容楚繡一把攬著溫凝香的細腰,召出銀白劍盾擋住了樓頂上那些毒蠍的攻擊,由於往上的沖力過大,隨著身體與空氣磨擦而引起的往下氣流把附在她們身上的毒蠍全都扯下去。

兩女幾近是用盡吃奶的氣力只為逃出這個毒蠍之窟,終於,耳邊那些毒蠍揮動利鉗的聲音愈來愈弱,她們只能不斷地往上逃去,直到她們穿過了一層薄膜似的地方,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冰藍,她們方才停下來。

她們停凝在半空中,映入眼簾的盡是泛著幽幽藍光的冰柱,此地占地極廣,呈一個圓形,她們則立於中央的位置,底下的根根冰柱看似有規律地排在一起,偶爾又會從中分開,偶爾又會轉向另一方向。

這是一個迷宮,像一個密不透風鐵桶把二人困著,愈是往上,那些冰墻就愈是往裏面傾斜,最後於上方合在一起呈圓拱狀,她們立於中央的位置,擡頭正好看見整個冰迷宮的最高點,也就是圓拱頂處。

溫凝香驚魂未定,近乎脫力地往下緩緩飄去,她首先用腳尖碰一碰下面的冰塊,確定是堅硬的冰塊之後方才停下來--畢竟她剛才是穿過那層藍冰結界來到這裏,她生怕下面會是可以穿透的結界,那她就會直接墮回剛才的毒蠍之窟裏,而從這冰塊的堅硬程度來看,這層結界只能從下而上地穿進來,不能由上而下地墮下去。

想到要跌回那毒蠍之窟裏,溫凝香不禁打了個哆嗦,那地方也實在太可怕了!

慕容楚繡跟著禦劍飛下來,收回佩劍後看見溫凝香本已慘白的臉容罩著懼色,低聲問道:「妳還好嗎?」

「不好……」溫凝香撫著胸口道,剛才毒鉗碰到她胸口的那一刻,她幾乎感受到那毒鉗就要活生生地剖開她的心腔,把那顆血淋淋的心臟拿出來!

溫凝香看了慕容楚繡一眼,藍光映在她精致的臉上,使她的臉色看起來格外冷酷,溫凝香輕嘆一聲道:「妳也委實了不起,剛才竟然能突圍而出,妳是怎麼想到那法子的?」

「那最巨大的蠍子伏在上面動也不動,不去攻擊我們,想必是有原因的……」因為那毒蠍是負責看守出口的,應該這樣說,這密室裏沒有出口,只是透過炸破樓頂而硬生生弄個出口出來。

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是先想著穿過結界,沒想到慕容楚繡的思維模式倒是跟一般人不一樣,在她而言,對面的鐵門是死路,要不然不會在炸破鐵門還有一層結界,腳下是堅實的地板,明顯沒有別的路,在四邊墻壁都是小蠍子和上方是巨大蠍子之間選擇,慕容楚繡選擇了擊死那巨大蠍子來換得出路--這是一場豪賭,假如上面都是實心的,她這一劍把所有蠍子震下來,那地方就會成為她跟溫凝香的葬生之處。

「對不起。」慕容楚繡此時方才實在地感受到她這次的滅仙陵之行有多兇險,而自己竟然讓與映心之鏡完全無關的溫凝香同行……

自己明明是最不想讓溫凝香受傷的,現在卻似乎把她置於危難之中。

「對不起什麼?」溫凝香心神甫定就聽見慕容楚繡沒頭沒腦的道歉,不禁一怔。

「我不該把妳帶進滅仙陵的。」慕容楚繡低下頭看著精工繡花鞋,續道:「映心之鏡的事本就與妳無關。」

這滅仙陵真的太危險了。

慕容楚繡明了重入輪回對溫凝香而言有多重要,所以才會為自己任性的行為而道歉。

也許真的只有溫凝香才能喚醒慕容楚繡所有的情感,剛才面對毒蠍纏身她不曾驚慌,現在卻為了這件事而產生愧疚。

溫凝香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慕容楚繡說得沒錯,自己只答應送她至京城,假若慕容楚繡要硬闖滅仙陵,自己大可在外面等待,等不到慕容楚繡便可直接離開,何苦要做到這個地步呢?

自己一向是個愛惜生命的人,為著這輪回不是已經吞氣忍聲了二千年嗎?為何此刻卻棄之如履?

溫凝香突然握著慕容楚繡的小手,輕輕撫摸著對方柔滑的手心,淺笑著道:「妳救過我,我伴妳出生入死……不是應該的嗎?」

誰欠了誰,難道還能算個清楚嗎?

四目相投,慕容楚繡那雙素來毫無生氣的灰眸難得出現淡淡的暖意。

溫凝香的唇角不禁一勾,現出柔若春風的微笑,然後擡手整理慕容楚繡略為淩亂的劉海,仔細地別到耳後。

經歷了這麼多,彼此之間的界線,似乎比以前更要模糊。

定下心神之後,兩女就要開始想一個逼在眉睫的問題。

到底該怎麼走出這個看似詭異的冰迷宮呢?

「這迷宮想必是有個方法走出去的……」溫凝香低聲說道,她也知道這是廢話,但除了這句話外,她實在說不出任何話。

說起來,這地方好像是愈來愈冷了,溫凝香不禁稍微貼近慕容楚繡,雖然慕容楚繡的體溫也不高,但總比她這只冷冰冰的女鬼溫暖。

「迷宮是圓形的,會不會是代表一個陣法?」慕容楚繡截口說道,她的腦海裏飛快轉過許多跟圓形有關的東西,最後停留在陣法之上。

六界之中,大部份陣法都是在圓形裏畫陣,假若這冰迷宮的形狀剛好是個圓形,那說不定兩者便有些關連。

假設這圓形是個巨大的陣形,她們只要沿路畫一個陣法,而那個陣法剛好就是破解之法,那不就行嗎?

就算這推測是正確的,那她們該畫個什麼樣的陣法呢?

首先,那個陣法是要在圓形裏畫出來的,而且是在中央處開始畫的,因為她們的入口正是在迷宮的中央--

還有,那應該是個魔界的陣法,按照這滅仙陵的建造日子來計算,這將會是個萬年之前已經存在的陣法。

即使知道那麼多條件也沒用,因為溫凝香和慕容楚繡都不是來自魔界的,她們根本不會魔界的陣法。

討論出這個令人絕望的結果後,兩女默默地對視著,剛才因為脫逃而得到的欣喜早已煙消雲散。

不知道沈默了多久,溫凝香方才低聲道:「妳有沒有發現這地方好像愈來愈冷了?」

這地方本就寒冷,假若在這裏停留一陣子都沒所謂的,但她們停留的時間愈長,體內的溫度流失得愈快愈多,所以感到愈來愈寒冷。

「嗯。」慕容楚繡點點頭,她橫目四周,這些泛著幽幽藍光的冰柱似乎比一般的冰霜更要寒冷,看來這陵墓的建造者是有心把盜墓者活生生地凍死。

溫凝香的櫻唇已經開始發白,她輕聲道:「我們……怎麼辦?」

一是在這裏坐以待斃,被活生生地凍死,二是隨便亂走。

等待她們似乎都是死亡,只是有沒有垂死掙紮的差別而已。

慕容楚繡低頭沈思,她不想死,第一是不想連累溫凝香,第二是自己還欠著師父那個回仙界的承諾。

她剛剛發現生存的意義,難道就要她生生地死在這裏嗎?

靈光一動。

「妳記得我們被押去魔都廣場時,那個青銅巨爐下畫著一個陣法嗎?」慕容楚繡突然問道,她記得那個陣法泛著妖異的紫光,其光芒炫目得近乎刺眼。

「那是逆天魔陣,魔界最強大的陣法。」溫凝香認得那個陣法,當天逆天魔陣就是被喚來燃點起那個青銅巨爐。

可惜逆天魔陣的魔力全都被用來控制那個青銅巨爐的沖天巨焰,要不然她們要逃出逆天魔陣恐怕還要花些心思。

「我們走一次逆天魔陣的陣法吧。」慕容楚繡當時特意把四周景物全都牢牢記在心裏,好讓自己盡快想出逃跑之法,順帶也把那陣法的模樣給記住了。

現在想來,幸好當日那班魔兵用的是長劍,要是他們用的是長槍或長刀,恐怕她們今天都不會在這裏。

當然,如果註定要死在這裏,那早點死跟遲點死其實都沒有差別,唯一的差別是被燒死還是冷死而已。

溫凝香知道慕容楚繡也只是在胡亂猜測而已,反正都註定一死,倒不如賭一次吧--她們已經沒什麼值得輸的。

「慕容姑娘,我們能在這萬年以來從來沒人進入過的美麗地方裏漫步,都算是一種福氣,對吧?」溫凝香強笑著安慰,如果不說這地方的殺機,此地的確是極為美麗,幽藍色的冰柱倒映著她們的倩影,此刻她們並肩而立,牽著彼此的手,同時凝視著冰柱上的倒影,手不自覺又握緊了一點點。

慕容楚繡側頭望著溫凝香,不自覺伸手握著她的一縷青絲,緩緩往下滑去,感受著溫凝香青絲於手中滑走的感覺,然後輕輕地道:「我們不會死在這裏的。」

語聲輕柔,卻像是包含著斬釘截鐵的決心。

慕容楚繡盡量把自己記憶中的逆天魔陣在腦海裏放大,直至跟此處迷宮差不多的比例,她的佩劍沿路劃破地上堅冰,留下長長的痕跡以作畫陣之用。

這堅冰也實在難以劃破,所以慕容楚繡不得不使盡全力,走的步伐不自覺緩慢下來,溫凝香跟在她旁邊,心裏更覺自卑--慕容楚繡好像什麼都會,而自己則只會拖後腿。

最糟糕的是,自己的身體愈來愈寒冷,甚至冷得牙關都在發抖,轉頭去看,慕容楚繡的面色並不比自己好得多,平日象牙似的瓷色肌膚此刻如白紙般慘白,隱隱可以聽見牙關顫抖的聲音,連她嬌弱的身軀都忍不住微微發抖。

溫凝香想抱著慕容楚繡,給她一點點溫暖,但溫凝香知道自己現在不會比慕容楚繡溫暖多少,當下只好在一旁運起全身修為禦寒。

其實慕容楚繡比溫凝香更糟糕,溫凝香尚且能提起全身修為禦寒,她卻要把一半力氣拿來劃破那鋼鐵似的堅冰,只有一半力氣拿來保護自己的身體。

空氣愈來愈冰冷,前方的路依然是這副模樣,幽藍色的冰霜覆滿天地,仿佛永無溶解之日。

溫凝香不自覺回頭,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走過多少路,只看見慕容楚繡在後面留下的痕跡一直蜿蜒著往不知名的遠方。

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到底還要走上多長的時間?

又是一個轉彎,慕容楚繡握著溫凝香的手一緊,低聲道:「整個陣法已經過半了。」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這逆天魔陣是否正確,而是她們到底有沒有性命熬到這陣法被畫完的一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