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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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下）
溫凝香想起那魔界結界，暗嘆自己跟魔界果然脫不開幹孫，卻見慕容楚繡輕輕地道：「這種氣息跟你的傷口很像……是魔氣吧？」
慕容楚繡當然發現溫凝香的傷勢是被魔氣造成，但卻從不尋根究底，此事感受到同樣的魔氣，她方才想起此事。
溫凝香以為慕容楚繡要在此時細問，自己身受她救命之恩，總不成說謊的，她等了一陣子卻沒有等到慕容楚繡的下文，擡頭只見她的神色如常，明顯並不打算細問。
「這商府有點不妥。」溫凝香自覺地牽住了慕容楚繡的手，說不上什麼原因，也許是因為慕容楚繡救過她兩次的緣故，她能從牽著慕容楚繡的手找到安全感。
慕容楚繡並沒有抗拒溫凝香的行為，事實上溫凝香是她活了一千年來唯一一個敢碰她的身體的人，那種感覺很新奇，卻並不負面。
溫凝香已經提起真氣，準備有什麼意外發生時便還擊，反而是慕容楚繡的神情輕松得多，甚至還在揑著溫凝香的手。
「你為什麼摸著我的手？」溫凝香的手心很舒服，她知道慕容楚繡在揑著自己的手心，當下不禁問道。
「妳的手跟我的手很不一樣。」慕容楚繡很認真地道，對她而言魔氣根本不重要，她對於魔氣沒有任何危機感。
「那是當然的。」溫凝香有點害羞，不自覺忘了這陣詭異的魔氣。
她是女鬼，手是冷冰冰的，慕容楚繡再是古怪，縱使她的體溫偏涼，但身上還有些溫度的。
「軟綿綿的。」慕容楚繡捧起溫凝香的手細心察看，沒有發現對面的溫凝香的臉兒已經通紅。
慕容楚繡的手都跟雕像一樣，肌膚是泛白的象牙色，卻只能感受到硬硬的骨骼，沒有溫凝香的手般柔軟。
「現在……不安全……待會再看……」溫凝香快被慕容楚繡看得說不出話來，想要抽回手卻又不敢。
「為什麼不安全？」慕容楚繡問道。
「有魔氣就是不安全。」溫凝香知道說了也是白說，當下自行尋思，好端端一個商府為何會有魔氣，這魔氣到底跟商小姐招呼自己有沒有關系？
但剛才溫凝香探不出商小姐身上有任何修為……
「我們走吧。」溫凝香唯有道，她知道慕容楚繡是不會拒絕任何人的話。
「我答應了商小姐要留下來，就不能離開。」豈料慕容楚繡師承最信守承諾的嚴正心，自幼就被教成這樣子，絕不做背棄承諾之事。
溫凝香語塞，怎麼她竟然忘了慕容楚繡這古怪性子呢？
事實上溫凝香絕對能拋下慕容楚繡一走了之，但她答應過報恩就不能半途而廢，而且她總不能讓自己的恩人身陷危境。
正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來。
溫凝香俏臉發白，望向那扇門扉，仿佛外面就站著魔界中人。
「進來。」慕容楚繡卻已經道，她感到溫凝香的手心在冒汗。
進來的是剛才的管家，他恭恭敬敬地道：「兩位想必還沒有用膳，小姐請兩位前往偏廳與她用膳。」
「嗯。」慕容楚繡正想跟管家離開，溫凝香已經拉著了她的手，卻只是垂下頭不說話。
慕容楚繡不動，側頭看著溫凝香，管家見狀便道：「兩位已經稍事整理才過去，在下會在房外等候。」
說著，管家便關上房門，但卻沒有離開，從雪白的窗紙可見他正站在門外等候。
「慕容姑娘，我知道……妳不用聽我的話，但我覺得這商府很不妥……」溫凝香輕聲道，自己雖然有二千年修為，但論起攻擊力卻遠遠不及慕容楚繡，加上她個性本就膽怯，此時說話卻是沒有底氣。
「那又如何？」慕容楚繡道。
「待會商小姐問起妳任何事，就交給我好了。」溫凝香道，她雖然不擅言辭，但比起慕容楚繡還是強上不少，在鬼界活了二千年，她還是很懂得該如何裝傻的。
「嗯。」慕容楚繡牽著溫凝香的手便要出去，溫凝香見她主動牽自己的手，心中不解，但卻不敢說話。
事實上慕容楚繡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牽著溫凝香的手，只覺得牽著她的手很舒服……
那種舒服名喚喜歡，只是慕容楚繡並未察覺而已。
來到偏廳裏，商小姐摘下面紗，現出她清秀的臉龐，溫凝香看著她，似乎想起當年一些舊事，眼眶不禁有點濕潤。
當年，自己也是活得無憂無慮的官家千金……
為何最後淪落成千年女鬼？
慕容楚繡聽從溫凝香的話，對於商小姐的話皆是一問三不應，倒是溫凝香為她作出回應，她說話極有分寸，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提也沒有提起。
商小姐的臉上難掩失望，她似乎當真是從兩女身上獲得一些東西，只是溫凝香想不出她想要什麼東西而已。
這頓飯總算吃完，溫凝香正在等待商小姐先行告辭，然後便和慕容楚繡離開，沒想到商小姐卻道：「小女與兩位言談甚歡，不知道兩位願意今夜到小女房裏一聚嗎？」
言談甚歡？當真是睜著眼睛說謊，溫凝香完全不覺得自己跟商小姐言談甚歡，事實上剛才的氣氛極為沈默壓抑，慕容楚繡一言不發，自己也沒有展現出任何熱情。
但現在自己住的是商小姐的家，吃的商小姐的菜，似乎都沒有理由拒絕吧。
「嗯。」
得到溫凝香的首肯後，商小姐便站起來派人送客回客房裏，就在溫凝香和慕容楚繡站起來準備出去之際，一陣魔氣又自遠方傳來，這次比剛才的還要接近，而且是從上方傳來，就像有魔界中人伏在屋頂上偷聽。
溫凝香的身子頓時僵硬，慕容楚繡雖然感受到也沒有當作一回事，她見溫凝香沒有跟上來，便回頭看著溫凝香。
「不好意思……」溫凝香強笑著跟上慕容楚繡，待走出偏廳時，那陣魔氣已經減弱不少，她轉身向偏廳的屋頂看去，卻看不見任何人伏在上面。
待回到房間後，溫凝香便再也支撐不住，幾乎就要暈倒過去，想起上次在魔界的重創，她依然心有餘悸。
溫凝香隨意靠在墻上，柔眸半閉，正想好好休息之際，卻感到有人握著自己的手，她嚇了一跳，猛地張開眼睛，近在咫尺的卻是慕容楚繡。
「慕容……姑娘……」溫凝香吶吶地道，為什麼慕容楚繡突然握著她的手？
「妳在害怕。」慕容楚繡直言不諱地道，當初在無垠山莊，還有在密林空地時，溫凝香都是這副筋疲力盡的模樣－－慕容楚繡推斷出那是她很害怕的表示。
「嗯……」難得慕容楚繡看得出來。
「妳害怕時，會牽著我的手。」慕容楚繡再道，她不解人情世故，心思卻畢竟是細膩，溫凝香下意識的動作她是看在眼內的。
雖然慕容楚繡不明白溫凝香為何會在害怕時拉著自己的手，但她卻知道溫凝香害怕時會這樣做，所以這次溫凝香害怕的時候，她索性直接牽起溫凝香的手－－
慕容楚繡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她想要牽著溫凝香的手，這是她還是首次有沖動想去做一件事，她不明白這是一種沖動，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有沖動牽著溫凝香的手。
溫凝香蒼白的臉龐頓時蒙上一陣暈紅，慕容楚繡的手很冰涼，卻不知為何有種力量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也許是因為明了有慕容楚繡在身邊，自己就不用害怕。
慕容楚繡雖然淡漠，但卻是個沒有心計的人，在她身邊，什麼都不用防避。
溫凝香抿唇道：「謝謝妳……」
她感到氣氛有點尷尬，當下轉開話題道：「剛才妳感受到那陣魔氣嗎？」
「嗯。」慕容楚繡點點頭，那陣突如其來的魔氣比之前來得更要濃烈。
溫凝香想起與商小姐的今夜之約，無奈自己的懷疑根本無法與任何人分享，慕容楚繡明顯不能明白自己的懷疑。
如果今夜是鴻門宴，自己應否前往呢？
對方的目標到底是自己還是慕容楚繡……還是根本是自己想多了呢？
此時，溫凝香突然想起一事，她跑到窗邊，推窗探頭出去察看，神色頓時「唰」一聲變得蒼白。
「結界……」溫凝香指暮外面顫聲道。
慕容楚繡來到溫凝香身邊，雖然凡人肉眼是看不見的，但劍靈和女鬼的兩雙眼睛還是能清楚看見商府外的那一重結界。
這重結界，是不是為了困住自己跟慕容楚繡？
唉，自己到底又惹上了什麼麻煩！
這下子連慕容楚繡都覺得奇怪了，好端端一個人界的府第為何要設有結界，而且這結界並不限制凡人的出入，要困住的是……鬼魂。
結界分許多種，有些是攻擊性極強，有些是防禦性極強，有些則是專門困住鬼魂或仙人的，而眼前這層結界段數極大的，是拿來困住鬼魂的。
而且結界散發濃濃的魔氣，應該是魔界中人設下來的。
「他們要困住你。」慕容楚繡說的是肯定句，她的靈識探出去，並沒有探到任何鬼魂，偌大的商府裏就只有溫凝香一只千年女鬼。
「嗯。」溫凝香背靠著墻壁，緩緩地滑下去，到底是什麼地方做錯了？上次自己硬闖魔界並沒有惹到任何人，總不成是他們前來追殺自己的……
「你覺得他們想做什麼？」溫凝香突然問慕容楚繡，她還有一絲希望，也許是自己想得太覆雜了，局外人慕容楚繡說不定看得比自己更清楚明白。
「不懷好意。」慕容楚繡的回答使溫凝香很失望。
「為什麼？」這些極度負面的字眼，慕容楚繡很少說出來。
「善意地要妳留下來大可直接說出來。」慕容楚繡淡淡地道，她的判斷力還是不錯的。
「連妳都看得出來啊……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對付我。」溫凝香苦笑道：「他們的目標大約是我吧，妳可以先走。」
看來這下子連恩都報不成了。
「為什麼要走？」慕容楚繡不解。
「因為他們要對付的是我，妳留下來只會被我連累。」溫凝香已經無力解釋了。
「妳還沒有把我送到京城，不能放下我。」慕容楚繡搖頭道，溫凝香既然答應要把她送到京城，就不能半途而廢。
「妳找別人帶妳去吧，我……只是個會惹麻煩的女鬼……」溫凝香閉上眼睛，淚珠順著眼眶滑下來，她本是個極柔弱的人，這麼多年盡量低調做事，沒想到最近麻煩卻接腫而來，也許是真的是老天註定自己最後都做不成那件事吧……
慕容楚繡一根直腸子通到底，她只知道溫凝香答應過她的事一定要做到，正如她答應過溫凝香的事都會做到。
她蹲下來，一手緊緊地握著溫凝香的手，另一手伸袖抹去溫凝香臉上肆虐的淚水。
溫凝香感受到錦袖順滑的觸感，怔怔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慕容楚繡凝視著自己，專心地為自己抹淚的模樣，那雙灰色的眼瞳映出自己失措的容顏。
多年來，早就習慣了孤獨，沒想到原來還有人願意拭去自己的淚水。
「不要害怕。」慕容楚繡緩緩地道：「我會在妳的身邊。」
緩慢的言語，許下了永不放手的承諾。
其實慕容楚繡覺得自己是該離開的，因為溫凝香已經要她離開，依照她順從的性格，應該早就轉身離開。
可是慕容楚繡卻不想離開－－生平首次產生一種叫作想法的東西。
準確來說，慕容楚繡不想離開溫凝香。
也許是因為溫凝香不曾用過那嫌棄的眼神看過自己，也許是因為溫凝香總是帶點羞澀的溫柔微笑……
跟她相處在一起，很舒服很舒服，比起孤身一人時更舒服。
正如面對使自己不舒服的東西，慕容楚繡會遠離它或是停止它使自己不舒服，現在首次出現會讓自己感到正面的東西，她只想留在那樣東西身邊。
慕容楚繡首次發現，原來自己還有偏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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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凝香想起那魔界結界，暗嘆自己跟魔界果然脫不開幹孫，卻見慕容楚繡輕輕地道：「這種氣息跟你的傷口很像……是魔氣吧？」
慕容楚繡當然發現溫凝香的傷勢是被魔氣造成，但卻從不尋根究底，此事感受到同樣的魔氣，她方才想起此事。
溫凝香以為慕容楚繡要在此時細問，自己身受她救命之恩，總不成說謊的，她等了一陣子卻沒有等到慕容楚繡的下文，擡頭只見她的神色如常，明顯並不打算細問。
「這商府有點不妥。」溫凝香自覺地牽住了慕容楚繡的手，說不上什麼原因，也許是因為慕容楚繡救過她兩次的緣故，她能從牽著慕容楚繡的手找到安全感。
慕容楚繡並沒有抗拒溫凝香的行為，事實上溫凝香是她活了一千年來唯一一個敢碰她的身體的人，那種感覺很新奇，卻並不負面。
溫凝香已經提起真氣，準備有什麼意外發生時便還擊，反而是慕容楚繡的神情輕松得多，甚至還在揑著溫凝香的手。
「你為什麼摸著我的手？」溫凝香的手心很舒服，她知道慕容楚繡在揑著自己的手心，當下不禁問道。
「妳的手跟我的手很不一樣。」慕容楚繡很認真地道，對她而言魔氣根本不重要，她對於魔氣沒有任何危機感。
「那是當然的。」溫凝香有點害羞，不自覺忘了這陣詭異的魔氣。
她是女鬼，手是冷冰冰的，慕容楚繡再是古怪，縱使她的體溫偏涼，但身上還有些溫度的。
「軟綿綿的。」慕容楚繡捧起溫凝香的手細心察看，沒有發現對面的溫凝香的臉兒已經通紅。
慕容楚繡的手都跟雕像一樣，肌膚是泛白的象牙色，卻只能感受到硬硬的骨骼，沒有溫凝香的手般柔軟。
「現在……不安全……待會再看……」溫凝香快被慕容楚繡看得說不出話來，想要抽回手卻又不敢。
「為什麼不安全？」慕容楚繡問道。
「有魔氣就是不安全。」溫凝香知道說了也是白說，當下自行尋思，好端端一個商府為何會有魔氣，這魔氣到底跟商小姐招呼自己有沒有關系？
但剛才溫凝香探不出商小姐身上有任何修為……
「我們走吧。」溫凝香唯有道，她知道慕容楚繡是不會拒絕任何人的話。
「我答應了商小姐要留下來，就不能離開。」豈料慕容楚繡師承最信守承諾的嚴正心，自幼就被教成這樣子，絕不做背棄承諾之事。
溫凝香語塞，怎麼她竟然忘了慕容楚繡這古怪性子呢？
事實上溫凝香絕對能拋下慕容楚繡一走了之，但她答應過報恩就不能半途而廢，而且她總不能讓自己的恩人身陷危境。
正在此時，一陣敲門聲響起來。
溫凝香俏臉發白，望向那扇門扉，仿佛外面就站著魔界中人。
「進來。」慕容楚繡卻已經道，她感到溫凝香的手心在冒汗。
進來的是剛才的管家，他恭恭敬敬地道：「兩位想必還沒有用膳，小姐請兩位前往偏廳與她用膳。」
「嗯。」慕容楚繡正想跟管家離開，溫凝香已經拉著了她的手，卻只是垂下頭不說話。
慕容楚繡不動，側頭看著溫凝香，管家見狀便道：「兩位已經稍事整理才過去，在下會在房外等候。」
說著，管家便關上房門，但卻沒有離開，從雪白的窗紙可見他正站在門外等候。
「慕容姑娘，我知道……妳不用聽我的話，但我覺得這商府很不妥……」溫凝香輕聲道，自己雖然有二千年修為，但論起攻擊力卻遠遠不及慕容楚繡，加上她個性本就膽怯，此時說話卻是沒有底氣。
「那又如何？」慕容楚繡道。
「待會商小姐問起妳任何事，就交給我好了。」溫凝香道，她雖然不擅言辭，但比起慕容楚繡還是強上不少，在鬼界活了二千年，她還是很懂得該如何裝傻的。
「嗯。」慕容楚繡牽著溫凝香的手便要出去，溫凝香見她主動牽自己的手，心中不解，但卻不敢說話。
事實上慕容楚繡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牽著溫凝香的手，只覺得牽著她的手很舒服……
那種舒服名喚喜歡，只是慕容楚繡並未察覺而已。
來到偏廳裏，商小姐摘下面紗，現出她清秀的臉龐，溫凝香看著她，似乎想起當年一些舊事，眼眶不禁有點濕潤。
當年，自己也是活得無憂無慮的官家千金……
為何最後淪落成千年女鬼？
慕容楚繡聽從溫凝香的話，對於商小姐的話皆是一問三不應，倒是溫凝香為她作出回應，她說話極有分寸，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提也沒有提起。
商小姐的臉上難掩失望，她似乎當真是從兩女身上獲得一些東西，只是溫凝香想不出她想要什麼東西而已。
這頓飯總算吃完，溫凝香正在等待商小姐先行告辭，然後便和慕容楚繡離開，沒想到商小姐卻道：「小女與兩位言談甚歡，不知道兩位願意今夜到小女房裏一聚嗎？」
言談甚歡？當真是睜著眼睛說謊，溫凝香完全不覺得自己跟商小姐言談甚歡，事實上剛才的氣氛極為沈默壓抑，慕容楚繡一言不發，自己也沒有展現出任何熱情。
但現在自己住的是商小姐的家，吃的商小姐的菜，似乎都沒有理由拒絕吧。
「嗯。」
得到溫凝香的首肯後，商小姐便站起來派人送客回客房裏，就在溫凝香和慕容楚繡站起來準備出去之際，一陣魔氣又自遠方傳來，這次比剛才的還要接近，而且是從上方傳來，就像有魔界中人伏在屋頂上偷聽。
溫凝香的身子頓時僵硬，慕容楚繡雖然感受到也沒有當作一回事，她見溫凝香沒有跟上來，便回頭看著溫凝香。
「不好意思……」溫凝香強笑著跟上慕容楚繡，待走出偏廳時，那陣魔氣已經減弱不少，她轉身向偏廳的屋頂看去，卻看不見任何人伏在上面。
待回到房間後，溫凝香便再也支撐不住，幾乎就要暈倒過去，想起上次在魔界的重創，她依然心有餘悸。
溫凝香隨意靠在墻上，柔眸半閉，正想好好休息之際，卻感到有人握著自己的手，她嚇了一跳，猛地張開眼睛，近在咫尺的卻是慕容楚繡。
「慕容……姑娘……」溫凝香吶吶地道，為什麼慕容楚繡突然握著她的手？
「妳在害怕。」慕容楚繡直言不諱地道，當初在無垠山莊，還有在密林空地時，溫凝香都是這副筋疲力盡的模樣－－慕容楚繡推斷出那是她很害怕的表示。
「嗯……」難得慕容楚繡看得出來。
「妳害怕時，會牽著我的手。」慕容楚繡再道，她不解人情世故，心思卻畢竟是細膩，溫凝香下意識的動作她是看在眼內的。
雖然慕容楚繡不明白溫凝香為何會在害怕時拉著自己的手，但她卻知道溫凝香害怕時會這樣做，所以這次溫凝香害怕的時候，她索性直接牽起溫凝香的手－－
慕容楚繡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她想要牽著溫凝香的手，這是她還是首次有沖動想去做一件事，她不明白這是一種沖動，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有沖動牽著溫凝香的手。
溫凝香蒼白的臉龐頓時蒙上一陣暈紅，慕容楚繡的手很冰涼，卻不知為何有種力量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也許是因為明了有慕容楚繡在身邊，自己就不用害怕。
慕容楚繡雖然淡漠，但卻是個沒有心計的人，在她身邊，什麼都不用防避。
溫凝香抿唇道：「謝謝妳……」
她感到氣氛有點尷尬，當下轉開話題道：「剛才妳感受到那陣魔氣嗎？」
「嗯。」慕容楚繡點點頭，那陣突如其來的魔氣比之前來得更要濃烈。
溫凝香想起與商小姐的今夜之約，無奈自己的懷疑根本無法與任何人分享，慕容楚繡明顯不能明白自己的懷疑。
如果今夜是鴻門宴，自己應否前往呢？
對方的目標到底是自己還是慕容楚繡……還是根本是自己想多了呢？
此時，溫凝香突然想起一事，她跑到窗邊，推窗探頭出去察看，神色頓時「唰」一聲變得蒼白。
「結界……」溫凝香指暮外面顫聲道。
慕容楚繡來到溫凝香身邊，雖然凡人肉眼是看不見的，但劍靈和女鬼的兩雙眼睛還是能清楚看見商府外的那一重結界。
這重結界，是不是為了困住自己跟慕容楚繡？
唉，自己到底又惹上了什麼麻煩！
這下子連慕容楚繡都覺得奇怪了，好端端一個人界的府第為何要設有結界，而且這結界並不限制凡人的出入，要困住的是……鬼魂。
結界分許多種，有些是攻擊性極強，有些是防禦性極強，有些則是專門困住鬼魂或仙人的，而眼前這層結界段數極大的，是拿來困住鬼魂的。
而且結界散發濃濃的魔氣，應該是魔界中人設下來的。
「他們要困住你。」慕容楚繡說的是肯定句，她的靈識探出去，並沒有探到任何鬼魂，偌大的商府裏就只有溫凝香一只千年女鬼。
「嗯。」溫凝香背靠著墻壁，緩緩地滑下去，到底是什麼地方做錯了？上次自己硬闖魔界並沒有惹到任何人，總不成是他們前來追殺自己的……
「你覺得他們想做什麼？」溫凝香突然問慕容楚繡，她還有一絲希望，也許是自己想得太覆雜了，局外人慕容楚繡說不定看得比自己更清楚明白。
「不懷好意。」慕容楚繡的回答使溫凝香很失望。
「為什麼？」這些極度負面的字眼，慕容楚繡很少說出來。
「善意地要妳留下來大可直接說出來。」慕容楚繡淡淡地道，她的判斷力還是不錯的。
「連妳都看得出來啊……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對付我。」溫凝香苦笑道：「他們的目標大約是我吧，妳可以先走。」
看來這下子連恩都報不成了。
「為什麼要走？」慕容楚繡不解。
「因為他們要對付的是我，妳留下來只會被我連累。」溫凝香已經無力解釋了。
「妳還沒有把我送到京城，不能放下我。」慕容楚繡搖頭道，溫凝香既然答應要把她送到京城，就不能半途而廢。
「妳找別人帶妳去吧，我……只是個會惹麻煩的女鬼……」溫凝香閉上眼睛，淚珠順著眼眶滑下來，她本是個極柔弱的人，這麼多年盡量低調做事，沒想到最近麻煩卻接腫而來，也許是真的是老天註定自己最後都做不成那件事吧……
慕容楚繡一根直腸子通到底，她只知道溫凝香答應過她的事一定要做到，正如她答應過溫凝香的事都會做到。
她蹲下來，一手緊緊地握著溫凝香的手，另一手伸袖抹去溫凝香臉上肆虐的淚水。
溫凝香感受到錦袖順滑的觸感，怔怔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慕容楚繡凝視著自己，專心地為自己抹淚的模樣，那雙灰色的眼瞳映出自己失措的容顏。
多年來，早就習慣了孤獨，沒想到原來還有人願意拭去自己的淚水。
「不要害怕。」慕容楚繡緩緩地道：「我會在妳的身邊。」
緩慢的言語，許下了永不放手的承諾。
其實慕容楚繡覺得自己是該離開的，因為溫凝香已經要她離開，依照她順從的性格，應該早就轉身離開。
可是慕容楚繡卻不想離開－－生平首次產生一種叫作想法的東西。
準確來說，慕容楚繡不想離開溫凝香。
也許是因為溫凝香不曾用過那嫌棄的眼神看過自己，也許是因為溫凝香總是帶點羞澀的溫柔微笑……
跟她相處在一起，很舒服很舒服，比起孤身一人時更舒服。
正如面對使自己不舒服的東西，慕容楚繡會遠離它或是停止它使自己不舒服，現在首次出現會讓自己感到正面的東西，她只想留在那樣東西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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