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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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18

高三下學期在正月初十開的學,初九剛下過雪,學校裏景色正美,所及之處都是美色。

校園像是被裹在白色蟬翼中,漂亮又不夠真實。

曲悅背著書包站在走廊,中間的操場被雪完全覆蓋,像是一塊白色布丁,處在四棟教學樓中間,有不少同學拿著手機在拍照,拍雪拍景拍人的都有,她下意識也摸摸口袋,沒摸到什麽。

手機已經壞了好幾天了。

曲悅進了教室,季真比她先進的教室,已經在和文宛然頭碰著頭在聊什麽。

她沈悶地坐到位置上,從她進教室鄒金玉就一直盯著她,曲悅說,“怎麽了。”

鄒金玉看著她的臉,表情十分嫌棄,“曲悅,你是不是鬧饑荒了。”

“啊?”曲悅沒聽明白。

“過個年你怎麽瘦了這麽多。”鄒金玉說。

曲悅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沒怎麽註意,不過從上學期藝考之前她就胃口不怎麽好了,那應該是真的瘦了吧。

“我緊張的,”曲悅說,“這不是還有一百多天就高考了。”

“沒出息。”

曲悅問她,“你不緊張嗎。”

鄒金玉笑了,像是聽到了一個大笑話,“為什麽要緊張。”

“為什麽不緊張。”曲悅說,緊張難道不是常態嗎。

鄒金玉一只胳膊放在桌上撐著腦袋,看著她,“我問你,高考是為了什麽。”

“上大學。”

“上大學又是為了什麽呢。”

“嗯…找個好工作,賺錢。”

“是啊,”鄒金玉笑,“我不缺錢,花十輩子都花不完,我為什麽還要為了一個高考緊張。”

曲悅張了張嘴,鄒金玉的邏輯非常可以,她對著鄒金玉豎了豎大拇指。

“你缺錢嗎,”鄒金玉說,“我看你也不缺錢,放輕松點吧。”

“哦。”曲悅說,她做不到鄒金玉這麽瀟灑,主要的是她壓根兒就控制不住,是緊張還是不緊張,她連笑都控制不住,她還能控制住啥。

鄒金玉打了個哈欠,“看事情要看到事情的本質與結果,不要看它的表面,參透了本質,你就有應對方法了,一個破高考而已,有什麽好緊張的,還瘦成這副模樣,真醜。”

曲悅摸著自己的臉,面前突然出現一個小圓鏡,她看見自己臉色蒼白,下頜骨很突出,是真的很醜。

“多吃點吧笨蛋。”鄒金玉收回鏡子,“你還是胖點看著順眼。”

她眼神不自覺看向季真的方向,季真是背對著她的,但坐她身邊的文宛然是曲悅能看見她半個側臉,嘴角帶笑面色紅潤。

曲悅聽從鄒金玉的建議,想把自己吃胖一點,不過她的胃口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吃不多,飯量變得很小,稍微吃一吃就感覺到飽了,想多吃點就會吐。

冬去春來,曲悅換上春天校服時才體會到自己瘦了,校服褲大了很多,外套也變得很寬松,根本就穿不了了,她只好重新定制了校服。

春天她的胃口還是不好,曲悅也不勉強自己多吃了,總歸高考結束後沒有了壓力她應該就能恢覆正常。

比胃口差要難受的還是失眠,失眠才是讓曲悅身心都疲憊的罪魁禍首,睡不好,精神不好。

越睡不著腦子裏越想的多,想得越多越睡不著,惡性循環。

黑暗的宿舍突然亮起一道光,曲悅朝著亮光看過去,是季真的床,她枕邊的手機亮了,無聲亮著,曲悅撐起上半身往那邊看了眼。

是電話,來電顯示是文宛然。

曲悅立馬重新躺好裝作沒看見,這不能怪她了吧,她沒有接電話,要不是失眠她也不會看見這個靜音的電話,她什麽都不知道。

淩晨打什麽電話,有什麽事天亮了不能說麽,明明天天都黏在一起。

電話自動掛斷,宿舍再次陷入了黑暗,曲悅輕輕松口氣。

這口氣還沒松完,手機又亮了。

曲悅皺眉,她起身下床,走到季真床邊輕輕推了推她,“真真,真真。”

季真睡眠質量很好,這樣的聲音讓季真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曲悅想了想,聲音放大了些,“真真,文宛然的電話。”

這話很有用,季真身體先是抖了一下,她睜開了眼睛,“嗯?”

“電話。”曲悅把她手機拿到她跟前。

季真瞬間清醒,拿過手機接通,“怎麽了。”

語氣裏都是著急。

曲悅蹲在床邊,離得近,聽見了電話裏的聲音。

“季真,你醒了,能開下門嗎,我在你宿舍門口。”

季真下了床,連鞋都沒穿撲到門邊開門的瞬間也打開了門口的燈,文宛然站在門口,她穿戴整齊眼圈通紅。

文宛然抱住季真,“怎麽辦。”

聲音裏帶著哭腔。

季真拍拍她,“怎麽了。”

“醫院剛剛打電話說昭昭很不好。”

曲悅蹲在床邊,腿有些麻,她站了起來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外面的天蒙蒙亮,再過一會兒就要天亮了。

身後是文宛然在低聲哭泣,季真安慰著她,“今天考完試我陪你去醫院看看,昭昭會沒事的,他一定會沒事的,嗯?”

文宛然沒說話,哭泣的聲音聽的讓曲悅都心生憐惜。

“我不想考試了,我想現在就去醫院,”文宛然說,“我跟蔡老師說一下,她應該會理解我的。”

季真思考了一會兒,點頭,“我跟你一起。”

“不,你繼續考試,考完了你再去醫院,不能耽誤你。”

“你一個人行嗎。”

文宛然頓頓,“我不行…我真的…怕。”

“我陪你。”季真說。

瘋了!

曲悅震驚,季真瘋了!今天是一模考試的第二天,季真為了一模考試一直都很努力,她現在居然說不考了!

瘋了!

她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有段時間沒起的雞皮疙瘩又開始了。

兩個人互相不同意對方的意見,卻又為對方著想,後來決定文宛然先去醫院,季真考完試再過去。

考完試明天剛好是放假,季真也用不著請假了。

考完試季真連行李也不回宿舍收拾了,背上書包離開了教室,曲悅一直在觀察她,看她交卷曲悅也交卷了,她題沒寫完,但是無所謂,反正只是一模,二模的時候再好好考吧。

季真已經走下了摟,曲悅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去,“真真!”

季真回頭,腳步沒停。

“我跟你一起去。”

此話說完,季真停下了腳步。

曲悅跑了過去,說,“我不會亂說話的,我就是擔心文昭,而且…我沒準還能幫個忙呢。”

季真想了想,同意了,“走吧。”

文昭的情況確實是不太好,他昏迷著,戴著呼吸機,臉蛋煞白,這是曲悅第二次見他,時隔五個多月,文昭瘦的成了真真的皮包骨頭。

文宛然說,“昭昭四歲的時候做了心臟搭橋手術,但是昭昭現在的心臟已經負荷不了了,醫生說…需要盡快做心臟移植手術。”

曲悅呼吸變重,再次看向床上的文昭,她不太懂心臟病這些,但是既然已經要到心臟移植了,那一定是很危險了。

還不到十歲,是一個很小的生命。

“那就手術啊。”曲悅說。

文宛然看了眼她,眼圈通紅,“手術不是說做就做的,醫生說現在沒有心源,得等,這個等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昭昭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一定能的,”季真在她肩膀上捏了捏,“我們要抱著希望。”

文宛然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

曲悅也說不出話來,這種事情誰也說不好,只不過,她還是希望文昭可以等到。

等待是一件非常熬人的事情,沒有人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也沒有人知道能不能等到。

在等待過程裏,曲悅季真和文宛然三人每天都是白天上學,晚上在醫院守著文昭。

文昭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曲悅沒怎麽見過他清醒,靠著打營養針來維持生命體征,文昭繼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瘦。

曲悅都害怕文昭會有一天瘦沒了。

跟著消瘦的不止文昭,文宛然、還有一起跟著操心的季真,每個人都消瘦了,本來就已經是高三下學期了,學業很重,遇上了這種事兒曲悅都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

每天學校醫院兩邊跑,很累,但再累曲悅也會堅持。

她有私心,她無法放任季真和文宛然單獨相處,哪怕她在,文宛然時不時傷心上那麽一回,季真就會拍拍她摟著她安慰她。

這要是曲悅不在,曲悅沒辦法想象她們兩之間會怎麽樣。

文昭情況惡化,住進了ICU,ICU收費昂貴,季真墊付了不少住院費,但ICU的費用實在貴,季真一直墊付到考完了二模考試,曲悅發現她的零花錢差不多不夠了。

“快沒錢了吧。”曲悅說。

季真收好收費單,“別跟文宛然說。”

“不說,我跟她說這些幹什麽,我就是擔心你自己錢不夠花。”曲悅心裏很不得勁,季真做什麽都第一時間想著文宛然。

“我夠花。”季真往病房走。

曲悅挽著她胳膊,“不夠花你跟我說,我有。”

季真沒回應,兩人走到ICU病房門口,看見醫生在和文宛然說話。

文宛然雙手合十一邊笑一邊在鞠躬,“謝謝趙醫生,謝謝趙醫生。”

“怎麽了?”季真問。

“季真,”文宛然看著她笑,“有心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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