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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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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刺

肖付驚一楞,緊接著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爸肯定能接受!”他高興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摸著下巴說:“那就只剩下我爸媽了。”

江欽將手從兜裏抽出來,“你先別......”

“我知道,”肖付驚打斷他,“我不會直接告訴他們,反正離高考還剩不到一百天了,而且咱倆獎項拿的也差不多了,還有面試和綜合素質測評,過年後回去應該就能拿到保送名額。到時候我就跟他們攤牌,他們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們就私奔。”

江欽噗嗤一笑,“私奔?”

“對啊,肖付驚下巴朝窗外擡了擡,“小區門口就是地鐵,隨時可以跑。”

江欽點點頭,“你這個計劃可真夠周密的。”

肖付驚聽出江欽又開始嘴賤揶揄他,但他太興奮了,一點也不在乎,邊掏出手機邊說:“按我對我爸媽的了解,他們肯定不會接受,所以我們直接按照B計劃準備。”

“B計劃?”

“就是私奔計劃,我現在手頭有些錢,但要付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肯定不夠,所以我打算拿到保送名額後就做些兼職,白天做舞蹈老師,晚上和閑暇的時候幫一些輔導班整理學習資料,之前很多輔導班來找過我,當時我不缺錢,就懶得搞,我前幾天問了他們,報酬還挺豐厚的,到時候我們可以在外面租個房子......”

“肖付驚,”江欽擰眉打斷他,“你是要跟家裏斷絕關系嗎?”

肖付驚快速打著字,跟舞蹈機構和輔導班的人聯系,頭也沒擡,“斷不斷絕關系不是我說了算的,看我爸媽想不想跟我斷絕關系。”

江欽走上前按住他的手,“他們畢竟是你爸媽。”

肖付驚的手指被江欽攥住,他瞥了一眼,擡頭看著江欽,“你是不是又以為我沖動了?”

江欽看著肖付驚眼中映的光,有那麽一瞬間,真讓人覺得他是堅不可摧的。

但是堅不可摧,不代表不會痛。

江欽將他的手攥進掌心,剛要開口,肖付驚便道:“我沒有沖動,”他垂下眼,“我想很久了。”

大年夜沒有月光,對面樓的燈光在濃墨似的夜裏眨了眨眼,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煙花破空,綻放,湮滅的聲響。

房間靜的幾乎能聽得到對方的情緒。

我無所畏懼,卻一次又一次地將沖動和愛意壓下去,我等太久了。江欽仿佛聽到肖付驚在說。

他心頭一顫,輕聲道:“等我們上了大學,離家遠遠的時候,可以慢慢跟你爸媽溝通,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跟你爸媽鬧僵。”

“沒用的,”肖付驚搖搖頭,“溝不溝通,結果都一樣。他們缺席了我所有的關鍵經歷,卻只覺得我叛逆。對於這件事,更不可能會理解。”

“他們現在不理解,不代表以後不能理解,你爸媽上次不是還給你過生日了嗎,而且現在對你也沒那麽嚴厲了。”

肖付驚想了想,確實是這樣,爸媽最近跟他說話都客氣了許多,也不總是拿各種大道理教育他了,興許等他離開家,到遙遠的大城市求學時,爸媽因為見不到他,慢慢地願意理解他呢?

這一點希望如同肥皂泡般從他心中緩緩升起。

也許真的可以吧。

肖付驚最先拿到了英語的國家級一等獎證書,已經拿到了保送的入場券。但雖是保送,不同學校的差別也很大,有的被保送清華北大,有的被保送到二類學校,為了保證自己能被J大錄取,肖付驚後面的競賽沒有絲毫松懈,分別拿到了數學和物理競賽的國家級二等獎。江欽拿到了物理的國家級一等獎和數學的二等獎。拿到這些獎項後還有學校裏組織的各項綜合測驗,兩個人每一次都會參加。

自主招生的初審過後,十四班的猴子們紛紛奔赴各大高校進行筆試和面試,錢憶杭,劉耀東,周小宣去了上海,白婉,謝忍,何尋,去了北京,陳沐晚去了武漢,他們這批蒲公英計劃的小白鼠,最終真的像蒲公英一樣四散在大江南北。

十四班的教室裏人少的有些冷清,湊不齊人,老師索性不來上課了,整天整天地上自習。橙汁兒偶爾過來一趟,被拽著給他們放電影。

“人家其他班的人還在最後沖刺,你們在這兒看電影,合適嗎?”橙汁兒叉腰說。

“合適——”剩下的零星幾只猴子拖著長腔回。

橙汁兒:“......”

肖付驚和江欽參加完考試回來後發現教室裏的窗簾遮的嚴嚴實實的,兩人掀簾進去,教室裏一片昏暗,大屏幕上人影綽約,光影流轉。

拉簾子的聲音使猴子們紛紛回過頭來,“你們倆回來了啊,一起看電影吧,橙汁兒給找的,說這一部不錯。”王驍招呼了下,便又轉回頭繼續看了起來。

肖付驚坐下後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只是沒了吃薯片的哢嚓聲和加了火腿的泡面味。他突然意識到,那些原本覺得無比尋常的事物,以後可能再也尋不到了。

他撐著腦袋看向屏幕,桌面上依舊是雜亂的書本卷子,鬼使神差地,他偏頭去看江欽,見江欽也轉頭看過來,兩人視線交叉,重合,而後江欽偏頭俯身。

兩人在無人關註的角落,安靜地接吻。

一陣風吹過,窗簾被吹起一角,縫隙間一個身影出現,又隨著窗簾的閉合而消失。

獲得保送資格後,肖付驚就開始做兼職賺錢了,起先他還要參加學校的考核,不能離校,便利用空餘時間寫一些輔導資料。雖然他對老爸老媽還抱有一線希望,但他從不靠希望活著。

江欽發現他在偷偷賺錢,並沒說什麽,只是默默替他承擔了一部分,幫他根據知識點找題,寫思路,寫步驟。

錢憶杭從上海回來的時候興高采烈地說,他報的那所大學到J大坐地鐵就半個多小時,劉耀東跟錢憶杭報的一所大學,他更興奮,嚷嚷著要去J大蹭課看美女。肖付驚白了他一眼,要看你自己看,我沒興趣。劉耀東趴到他桌子上,驚哥,不用你看,你就站那兒引美女就行。肖付驚給了他個眼神,示意他滾。

周小宣遠一點,不過坐地鐵一個半小時也就到了。跟錢憶杭和劉耀東兩個大傻子相比,她淡定多了,只是笑著問肖付驚和江欽,要不要趁暑假提前去上海玩一玩。

肖付驚和江欽對視一眼,爽快地答應了。

十四班參加自主招生考試的都拿到了不少的加分優惠,基本都提前解放了。十二班和十三班的比例雖然沒這麽高,但也有不少。

天漸漸熱了,肖付驚正趴在桌上寫輔導資料,江欽在一旁給他找題,只聽前面傳來“嚓嚓”的撕紙聲。兩人同時擡頭,見錢憶杭跟何尋正呲著個大牙對頭撕書玩。

“你倆幹嘛呢?”肖付驚問。

“撕書啊,”何尋不知道從哪兒扯出來一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抖了抖說:“撕碎了裝了這裏面,一會兒拖到走廊裏捧著往下扔碎紙片!”

肖付驚無語地看了他幾秒,扭頭對江欽說:“我也想撕。”

十四班的猴子們平時就挺瘋,全體解放後更是瘋的沒邊了。鐘老趕過來的時候秋實樓已經下起了紙片海,十二班和十三班也加入了,更顯得聲勢浩大,引來其他班無數的憤怒和謾罵。

肖付驚自己的書本卷子還得用來寫輔導資料,於是兩人就把江欽的都撕了。肖付驚站在欄桿旁捧著紙片往下扔,後來覺得不過癮,幹脆將整個袋子提起來,嘩啦啦往下倒。

江欽笑著問:“過癮嗎?”

肖付驚伸手攪動著空中的紙片,“還不夠。”

江欽將自己那袋提到肖付驚面前,“給你。”

“......”

十分鐘後,猴子們個個兒扛著掃帚,擡著垃圾桶,被趕到樓下掃紙片,掃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掃完。

一切都很順利,肖付驚離校後白天開始做舞蹈老師,江欽雖然不缺錢,但也找了家機構做拳擊教練,兩個人攢的錢越來越多,跟錢憶杭他們商量好等高考結束後就去上海。

只不過老爸老媽最近對他的態度有些古怪,常常拿冰冷的眼神看他,卻又什麽都不說。每次肖付驚犯錯,他們都會用這種眼神看他,他已經見怪不怪了,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裏沒做好,他也懶得猜,只專心賺錢。

周末肖付奇騎車子不小心把褲子刮破了,問他媽針線在哪兒。趙婳在廚房忙活,心不在焉地喊了聲,“我房間床頭櫃的抽屜裏!”

肖付奇拉開抽屜,第一層沒有,他又拉開了第二層,這才找到了針線盒。他剛將針線盒拿出來,看到盒子下面壓著一本類似宣傳冊的東西,深藍色的底面,上面寫著“育聖書院”四個字。

趙婳正在廚房裏刷早已刷過很多遍的盤子,聽到肖付奇走過來問:“媽,這是什麽?”

她有些遲滯地轉過頭去,見肖付奇正低頭翻看那本小冊子。“哢嚓”一聲,盤子摔在地上,摔的稀碎。

她慌忙走上前,一把將小冊子奪過來,“誰讓你亂動的!”

肖付奇一楞,她媽從來沒用這個語氣兇過他。過了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遲疑地說:“媽,你最近怎麽了?”

“沒什麽。”趙婳將小冊子攥在手裏,大步走出了廚房。

肖付奇呆在原地,低頭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像極了小時候摔碎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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