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莽撞

關燈
莽撞

肖付驚多請了一節晚自習的假,下節晚自習他就要回家去過生日了,所以兩人獨處的時間不多。

肖付驚站在江欽身後看他點蠟燭,客廳的燈沒開,從窗外投進來的燈光和月光灑在地板上,朦朦朧朧,桌子上簡單放了幾個香薰蠟燭。江欽借著這點光點燃了一根,兩根,三根......火苗隨著他均勻的呼吸輕輕搖晃著。

肖付驚以前覺得點蠟燭許願這種行為太傻逼了,要是幾根破蠟燭就能實現願望,那他們還起早貪黑地上什麽學?

但江欽點蠟燭這副專註樣兒真好看。

“許個願吧。”江欽轉頭說。

肖付驚沈默了能有一秒半,連眼睛都沒閉,噗地將蠟燭吹滅了。“好了。”

江欽笑了:“這麽快?”

肖付驚坐在沙發上去切蛋糕,“許個願能花多長時間?”

肖付驚沒好意思說,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切蛋糕,以前在家的時候不是他媽切就是肖付奇切,他基本沒動過。

他拿著塑料刀在蛋糕上比了好幾下都沒找到地方下手,最後沒耐心了,幹脆刀尖朝下,從中間劈了下去,然後開膛破肚一般地將蛋糕劃開。

那裹著奶油的蛋糕胚哪能那麽好劃,結果就是歪七扭八一塌糊塗,還弄了一手奶油。雖然他切的醜吧,但別說,人家自信,速度快。江欽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就剁吧剁吧幾下,扭頭遞給江欽一塊。

“吶,你的。”

江欽看著他的手,沒接。

肖付驚看著那碟其貌不揚,看不出蛋糕樣的東西突然意識到,他好像給切壞了。但肖神又不願意承認,只能清了清嗓子說:“我家就這麽切蛋糕的,混起來好吃。”

江欽應了一聲,突然靠過去在他手心上輕輕舔了一下。

肖付驚渾身一抖,差點把蛋糕扔了。“你幹嘛,”他莫名其妙地壓低聲音。

江欽將蛋糕接過去,“沾上奶油了。”

肖付驚低頭一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擦完一回頭就見江欽左手拿碟子右手拿叉子,頭偏到一旁在那兒抖。

肖付驚拍了他一下,“你笑什麽!”

江欽笑道:“我剛剛沒看見,這蛋糕哪兒得罪你了,你把它切成這樣?”

肖付驚:“......我家都這麽切的,這叫混搭美,你不懂。”

江欽垂眸看著桌上的蛋糕,一副被炸彈炸過的樣子,他就又想笑。“你能切成這樣,也是個人才。”

就因為這話,蛋糕一點沒吃,兩人在沙發上又過了幾招,鬧著鬧著又親了一會兒,親著親著就上頭了。

江欽偏開頭喘息著說:“等會兒,你先閉著眼,別睜開。”

“幹嘛?”

江欽不說話,只是站起身領著他往前走。

肖付驚眼前一片漆黑。他倒不怕碰到東西,一只手被江欽牽著,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旁,甚至都不去扶扶墻。他喜歡看著江欽倒退著走,早已習慣了看不到去路,不論是什麽坑坑窪窪,江欽總能領著他避過去。

肖付驚被領著走了一會兒,江欽松開了他的手,“在這兒等我一下。”

“你這是什麽新花樣?”肖付驚禁不住問。他在一片黑暗中,實在忍不住多想了些。

不遠處傳來江欽的笑聲,“你想來點新花樣?”

肖付驚立刻否認,“沒有。”

江欽又笑了笑,然後只聽“啪嗒”一聲,肖付驚眼前一片明亮,耳邊傳來江欽的聲音。“睜眼吧。”

肖付驚猛地一睜眼,面前是一個筆記本大小的玻璃容器,薄薄的一層,裏面在下雪。他雙眼微睜,禁不住走上前,這才發現,這片漫天大雪的天地是懸浮在空中的,下面是一個白色的圓形底座。

肖付驚直接趴到了桌前,更神奇的是,當最後一片雪花緩緩落下的時候,這片映著光的透明天地上下翻轉,漫天大雪再次傾瀉而下。

“喜歡嗎?”江欽問。

肖付驚試探著將手伸到底座與玻璃之間,那片天地居然沒掉下來,他驚奇地扭頭問:“你怎麽弄的?為什麽可以懸浮在空中,還有這個,它為什麽可以自動翻轉啊?”

江欽笑了笑,指著那個白色底座,“這裏面有磁懸浮裝置,底座和玻璃上安了感光的傳感器,遇光就會自動翻轉。”

肖付驚睜大眼,“遇光就會自動翻轉?”

“對,陽光和燈光都可以。”

肖付驚再次吃驚地看著那漫天大雪,禁不住拿手指戳了戳,“這玻璃會不會摔壞啊?”

“這是亞克力,也就是有機玻璃,只要你不用大錘子砸它,不會輕易摔壞。”

肖付驚撐著桌子左右看看。這玻璃容器大概有一部手機那麽厚,四角不是那種鋒利的直角,而是有些鈍鈍的,磨的比較光滑的角,周圍的邊也鈍鈍的,映著晶瑩而不耀眼的光。

肖付驚又將視線放回那漫天大雪,呆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眼眶突然腫脹的發熱,他第一次覺得,大雪有這麽好看。

“我很喜歡。”肖付驚轉過頭輕聲說。

*

實驗班的暑假名義上放了10天,實際上猴子們顫巍巍地捧著雙手,連假期的滋味都沒來得及嘗,就被塞到各大夏令營,集訓營中去了,好不容易回到學校,他們依舊是整個學校最早開學的那批。好在老師們還有點人性,每周賞了他們兩節閱讀課,這對高三狗來說,已經是佛前都求不來的放松了。

肖付驚一群人課間的時候被甜甜抓去圖書館的閱覽室整理書。閱覽室的書著實不少,從國內的文學,名著,散文,醫學,科技,軍事到國外的文學,語言,歷史等等,應有盡有。書不少,就是沒人看。

肖付驚看到面前摞的像山高的書傻眼了,幸虧人多,各班都來了不少人,那座小山搬起來也快一些。

“那個是錢濛濛吧,她剛才一直偷偷看你。”錢憶杭湊到肖付驚耳邊說。

肖付驚往旁邊一看,錢濛濛穿著一個白襯衣和一條藍色半身裙,臉上的傷已經完全恢覆了,裝模作樣地拿了兩本書,旁邊的幾個男生手上的書堆的老高。

“她看我不奇怪,心裏指不定想什麽法子整我呢。”肖付驚不屑地說。

錢憶杭擰眉道:“霸淩同學這麽嚴重的事,她居然還能留下來,而且看她現在這樣,混的還挺好。”

“她媽是教育局的。”周小宣湊過來說。

錢憶杭雙眼微睜,“你怎麽知道?”

周小宣淡淡地說:“我高一跟她一班,她那個時候就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挺會來事兒的。”

“我以前也沒發現她這人這麽壞。”錢憶杭又往錢濛濛那兒瞥了一眼。

“她媽對她特別嚴,之前開家長會的時候,當眾數落她,把她說的一無是處,說她唯一的優點就是長的好看點。”周小宣的語氣依舊淡淡的,仿佛在說今年夏天梧桐道長得挺茂盛,這種稀松平常的話。

“難怪她這麽註重外貌,每天打扮的跟個明星似的。”錢憶杭邊走邊說。

周小宣走著走著突然看向肖付驚,“她臉上的傷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錢憶杭一楞,猛地看向肖付驚。

“是,不過是她自找的。”肖付驚沒有否認。

周小宣點點頭,“想象得到,錢濛濛這個人絕對不是什麽善類。不過,你真得小心點,她這個人學習沒什麽腦子,禍害人倒是聰明的很。”

肖付驚沒怎麽在意地應了一聲。

周小宣看了看他,沒再說什麽,搬著書加快步伐邁進了閱覽室。

錢憶杭湊過來,“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也不跟我說?她怎麽你了?”錢憶杭突然想到學校裏之前傳的沸沸揚揚的,錢濛濛找了一群男的去霸淩陳霜,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有沒有......”

“我沒事。”肖付驚打斷他說,“她什麽事還沒來得及幹就被打了。”

錢憶杭松了口氣,想了想,低聲對肖付驚說:“你跟江欽......小心點,別被她發現了。”

“被她發現又怎樣?”肖付驚無所謂地說。

錢憶杭擰起了眉,“萬一她告訴別人......”

“我巴不得她這麽幹。”

錢憶杭嘆了口氣,“萬一她告訴你爸媽呢?”

肖付驚將書放下,轉身又回去搬,跨出閱覽室門口的時候說:“我想做的事,我喜歡的人,誰也擋不住。”

盛夏的黃昏有種攝人心魄的美。肖付驚從圖書館出來,被微風和蟬鳴撲了一臉。他微微瞇眼,站在最高一層臺階上往下看,見江欽正朝這邊走來。

他招了招手,喊道:“江欽!”

江欽擡頭看過來。肖付驚一步三個臺階地往下跑,恨不得長雙翅膀飛下去。江欽下意識地想張開雙臂接著他,但還是忍住了,笑了笑說:“慢點。”

肖付驚站在離地面還有五個臺階的時候縱身一躍,斜斜地掛在了江欽身上。江欽被他帶的一個踉蹌,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子。“要不是我核心穩,咱倆現在就趴地上了。”江欽笑著說。

肖付驚勾住他的脖子,“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問的唄,我去趟辦公室回來你人就沒了,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你被甜甜抓來搬書了。累不累?”江欽抓起肖付驚的胳膊輕輕捏了捏。

江欽不問還好,這麽一問,肖付驚整個人往他身上一靠,拖著長腔,“累死了,我爬不上去了。”

江欽笑道:“你用腳搬的書?”

肖付驚胳膊往下一甩,指了指腳,“手腳並用。”

“那你是學王八用背駝的書?”

“靠!”肖付驚上來就要抓江欽,江欽往旁邊一躲,沿著臺階往上跑。“你別跑!”肖付驚喊道。

整個梧桐道在他們身後延伸,直到兩排偏執的綠在看不見的盡頭相交。

少年的愛意熱烈,滾燙,莽撞,像裹挾著風與蟬鳴的仲夏晚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