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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付驚渾身僵硬地坐在汽車後座上,低頭快速給江欽發著消息:你說我現在跳車還來得及嗎?

江欽原本嘴唇緊抿,看到這消息差點沒笑出來:你挾持我當人質比較快。

這原本是句玩笑話,可當他發出去的時候,看著屏幕上的這一行字,剛剛勾起來的嘴角又抿成了一條線。

即使肖付驚真的挾持他當人質,他媽也不會停。

趙曼雲在原本就不寬敞,彎彎曲曲,高低起伏的馬路上開車就跟飆車似的。肖付驚看窗外的景象都是一連串被拉長的線,紅的黃的銀的綠的重重疊疊交織在一起。

銀白色的汽車在擁擠的車流中像只大型耗子一樣見縫就鉆,關鍵是還不降速。這要是膽子不大的人都能給嚇哭了。肖付驚卻東倒西歪地在心中竊喜,兩個人你碰下我的手,我撞下你的腿,大拐彎的時候肖付驚整個人都倒在了江欽身上。

“系好安全帶。”趙曼雲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肖本嬌借勢在江欽身上躺了一會兒才起來,一身反骨的沒系安全帶,繼續給江欽發消息:你媽以前是開賽車的吧?

江欽將安全帶扣好後,垂指回了個:嗯。

我草!肖付驚擡起頭重新看了眼前面開車的女人。車裏沒開燈,隱隱約約可以透過車前窗看到一個秀麗的輪廓,頭發梳的一絲不茍,幹練中透著英氣,有很強的壓迫感。

方向盤在她手裏跟個玩具似的,她的右手手掌輕輕靠在上面,往左一帶,同時似乎察覺到了肖付驚的視線,透過車前窗看向他。

肖付驚不躲不避,就這麽與她對視。

一片亮麗的光線突然打進車內,車蹭地剎住了。肖付驚因為慣性差點撞了車前座上,被江欽拽住了。

“到了。”趙曼雲看著他說。

這是一家十分高端的西餐店,店內的光線,音樂,香氛都恰到好處,桌上擺著鮮紅的玫瑰花。服務員一口流利的英文,引著他們往裏走,一路只聽得到刀叉碰撞的清脆聲和喃喃低語。

三人被引到了一處包間,正對門口是一扇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三人落座,趙曼雲也沒問他們想吃什麽,拿著菜單語速極快地點著餐,而後面帶微笑地將菜單遞還回去,服務員又跟她確認了一遍,便拿著菜單出去了。

整個過程江欽一直抿著唇,神情淡然又疏離,直到肖付驚在桌底偷偷碰了一下他的手,他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肖付驚這是第一次跟朋友家長一起吃飯,更何況還是他的地下情男朋友,沒有經驗,見趙曼雲連問都不問就直接把菜都點完了,雖然有些生氣,但看在江欽的面子上,他也沒說什麽。

只是,他媽一直都是這樣嗎?絲毫不在意江欽的想法?肖付驚瞥了江欽一眼,索性將右手整個覆在他的手背上。房間裏很暖和,但他的手很涼。

“小欽,我點的都是你平時愛吃的,”趙曼雲用餐桌上準備好的熱毛巾邊擦手邊說。

“嗯。”江欽淡淡地應了一聲,眼皮也沒擡。

“你朋友,”趙曼雲看向肖付驚,“我們上次見過吧,我記得那天還下了雪,你們兩個剛放學。”

“嗯。”肖付驚右手還覆在江欽手上,左手擺弄著刀叉。

趙曼雲笑了笑,“我們家小欽平時很少交朋友,他有個朋友一起玩我挺開心的,你們兩個是同班同學?”

“是。”肖付驚還在擺弄著刀叉,脖子僵到站在外面被冷風一吹,能把頭吹掉的程度。

趙曼雲點了點頭,“這樣好啊,你們兩個也是有緣,阿姨加你個微信?”

肖付驚一楞,刀叉也撥不下去了,他還沒開口,趙曼雲直接把手機拿起來劃了兩下,將手機舉到半空中說:“我掃你吧。”

“他平時不太看微信。”江欽開口道。

趙曼雲笑了笑,“沒事,我平時也忙,加微信主要是聯系方便,到時候咱們有空常聚聚。”

肖付驚見她一直舉著手機,對方又是江欽的親媽,他只好拿出手機將二維碼找了出來,擺到了桌子上。

“excuse me,”幾個服務員端著菜進來了。桌子上瞬間就擺滿了。肖付驚看到擺到自己面前牛排旁邊的蘸醬多加了一份番茄醬,他擡眼看向趙曼雲。

趙曼雲剛掃完二維碼,正在發送好友申請,沖他笑了笑說:“對了,我猜你喜歡吃番茄醬,沒點錯吧?”

肖付驚仔細回想了跟這女人的兩次見面,不管哪一次他都沒有透露出自己喜歡吃番茄這件事,看江欽對他媽這冷漠的態度,更不可能說,所以她是怎麽知道?

趙曼雲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拿著刀叉將一小塊牛肉割了下來,說道:“我看到客廳的桌上擺著一盤小番茄,小欽他不吃這個,我想,那應該是給你買的吧?”

肖付驚心裏一咯噔,幹笑一聲,“阿姨,你眼力真不錯。”

這頓飯吃的不是很輕松,趙曼雲時不時地挑起話題,江欽每句都答,但回答的都挺敷衍。話題基本都圍繞著江欽的學習和生活,學習多半是江欽的成績,以及以後要報考哪個大學的醫學專業,生活基本就圍繞著,為什麽不讓陸姨去家裏照顧他了。趙曼雲的問話看似攻擊性不強,但幾乎是從各個方面旁敲側擊,江欽不正面回答,她也不生氣,話題拐幾個彎又繞回來了。

趙曼雲這種問話方式如同密密麻麻的絲線從四面八方纏繞過來,讓肖付驚感到窒息。他拿起剪刀剪斷一簇,新的絲線立馬又纏繞過來,他疲於奔命,絲線卻越纏越多,越纏越緊。

這只是一頓飯的時間,他就覺得難以忍受了。江欽呢?這樣的生活,他過了17年。

他偏頭看了看江欽有些漠然的側臉,燈光偏暗的房間裏,他隱在昏暗中的肩膀上像是落滿了雪,暗了17年的夜,下了17年的雪。

肖付驚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那扇門拉開關上,又拉開只花了兩分鐘,他再次回來的時候站到桌邊,拉起江欽的手,對趙曼雲說:“阿姨,我們約好了今天一起刷作業,到時間了,我們先回去了。”

趙曼雲將刀叉放下,看看他又看看江欽。肖付驚也沒等她說什麽,微微鞠了個躬就拉著江欽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剛出包間門,服務員拿著賬單進來說:“女士,剛剛那兩位帥哥的賬已經結過了。”

肖付驚拉著江欽快步走出了西餐廳,拉著他又跑了一會兒,跑到一處路邊的灌木叢,從馬路邊直接岔進去之後才放緩了腳步。

這羊腸小道上沒有路燈,只能借著馬路邊的光亮看路。這路是鵝卵石鋪的石子路,可能是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坑坑窪窪的,肖付驚時不時地一踉蹌,後來一條腿直接撞到了路邊的長椅上。

江欽原本不吭聲,後來實在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你帶我來這裏就是來表演平腳鴨子挨撞的?”

“你才是平腳鴨子!這裏光線太暗了!”肖付驚一邊揉腿一邊說。

江欽笑了笑,沒再說話。

肖付驚在黑暗中摸了摸,確認這是一把挺幹凈的木制長椅,看來平時這羊腸小道經常有人光顧。他拉住江欽的手將他按到長椅上,“就這兒了。”

江欽被這麽一按,楞了一下,“你要幹嘛?”

他話還沒說完,肖付驚便岔開兩腿跪坐在他身上。“你要在這兒?”江欽突然壓低聲音,左右看看。

肖付驚一楞,笑道:“你想什麽呢,我是因為剛剛才吃完飯,又跑了那麽一段路,這不正好碰到個長椅嗎,坐下歇歇。”

“那你坐我身上幹嘛?”江欽兩只胳膊交叉攬住了肖付驚的腰,防止他掉下去。

“這樣距離近,聽的清楚。”肖付驚勾著江欽的脖子湊到他面前。

“聽清楚什麽?”江欽疑惑地問。

“江欽,”肖付驚的嗓音突然正經起來。“嗯?”江欽下意識回了一聲。

“我愛你。”這三個字在黑暗中緩慢而清晰地吐了出來。

江欽扶住肖付驚的手明顯緊了緊。

過去的17年,肖付驚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對一個人說出這三個字,但面對江欽,他卻像個剛開始學說話的孩童,不厭其煩地重覆著這三個字。他要這三個字刻進江欽的腦海裏,刻到長椅上,刻在灌木叢的每一片葉子上,刻到摩天大樓的屏幕上,刻在星空上,刻到全世界的每個角落!

他很貪心,但17歲的瘋狂沒人擋得住。

*

過年大家都是一樣的無聊,很快就有人在群裏嚷嚷著一起看電影出去玩了。其實大年初一好多電影都在春節檔上映了,錢憶杭跟何尋還找過他倆,問要不要一起去看。誰知道這倆學霸在大年初一硬是刷了一下午的卷子,不用說看電影了,一個標點符號都沒回過。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八點的時候收到倆帥哥的消息,嘿,人家已經在去吃飯的路上了。

錢憶杭痛心疾首地發了一長串控訴肖付驚重色輕友的話,然後非常貼心地發過來一張電影海報。

肖付驚笑著點開圖片,看到海報上整體的基調是藍色,圖案花裏胡哨的,最中間是個浴缸之類的東西,浴缸裏坐著幾個人,海報的最左邊用金色的大字寫著:愛上美人魚。

肖付驚:“......”

他看了一會兒,點了一下海報,圖片縮小了,露出了錢憶杭新發的消息:新春特獻愛情喜劇,昨天票房第一的,正適合你倆這樣的小情侶,要不要去看看?

肖付驚一邊覺得這片名傻逼,一邊窩在沙發裏瞅了一會兒,餘光瞥著江欽在沙發旁走來走去,給討債鬼換水。

一個白色的小人“噗”地一聲蹦了出來,“去吧去吧,你還沒跟江欽一起看過電影呢!”

這白色小人話還沒說完,就被“噗”地一聲蹦出來的黑色小人踢了一腳,“這麽傻逼的片名,你也好意思跟他一起去看?”

“這片名不是挺好的!”

“好個屁!”

兩個小人開始互撕頭發。

“看什麽呢?”江欽的聲音在肖付驚耳邊響起。

肖付驚轉頭勾住了江欽的脖子,把手機屏幕湊到他面前,“看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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