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見你

關燈
想見你

那天我靜靜地聽完他的話,再和他吃了一頓很完整的飯,我覺得整個過程中我人都是很靜的。

一種沈靜。因為他好像在告訴我,現實主義者做這麽偉大的夢也很偉大。

回到家洗漱完畢後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這段話卻如大江大河一般猛撲在我的腦海裏,於是我掏出手機把它們都打進了備忘錄裏。

發覺哪裏還不夠,退出去看了一下覺得蕭霽清和我這亂七八糟的其他記錄格格不入,於是把別的沒用了的東西都刪完,這下看來,這個軟件應該叫做“蕭霽清記錄 App”,本來是搞怪這麽一想,突然覺得這個想法完全可以有,於是又興奮起來,坐起來翻相冊,把結婚照也存到了備忘錄。我很久都沒有整理過什麽了,但我覺得這一次應該可以持續好長時間。

對面大樓的燈依舊亮得很準時,可也有人跟著星星給我發晚安。

我笑了笑,回他:好夢。

第二天還是正常上班,看著同事們都火急火燎的,我在想他們是不是也覺得我格格不入。

除了完成偶爾派送給我的任務,剩下的時間我都在和阮渡聊天,聽她講最近的八卦和看到的小說。

我大多時候是不太理解那些浪漫橋段的,更喜歡聽她吐槽一些情節,雖然我也沒看過,可就是是覺得阮渡罵得非常有道理,於是和她一起義憤填膺。可能人類真的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發洩情緒的機會,不管和他有沒有關系,權當看熱鬧。

我帶上耳機聽著她特別認真的語調,心裏有些好笑,不就是個小說,那麽認真幹嘛?把它當作消遣就好了啊。

這家夥思維跳躍特別快,吐槽還沒說完,又開始支支吾吾,我聽得著急,就問她到底想說什麽,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說:“阿閑。”

鄭重到可以媲美那天給我化完妝時的語氣。

“您說。”我也不肯占下風,在裝這方面我們通常都是一起的,就怕比不過對方。

“我最近,接觸到了一種新類型。”

“嗯嗯,你繼續。”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截取了哪個太太的存稿箱呢。

“就是吧,我一開始也確實沒想到還能這樣,但是看多了又覺得……有點小爽。”這人的聲音已經有點壓制不住的興奮了。

“所以呢,請告訴我具體是什麽,不要再吊我胃口了謝謝。”我面上帶著微笑一口氣說完。

“啊……呃……就叫……”

“我掛了。”

“別別別,我打字,你註意看一下哈。”說完自己卻先掛了。

我還在納悶這到底是什麽洪水猛獸啊她還怕我接受不了不成,三個字就發過來了“第四愛”。

“第四愛”?這是什麽東西?

我還正疑惑著,阮渡就又發來了消息。

渡:我我我我!你你你你!反正就是這個,你要想了解自己上網查!

渡:我不想給你解釋有點羞恥(*/ω\*)

渡:救命你一旦能 get 到你就出不去了!

什麽啊這人,我還沒說什麽呢就溜了?

不過我對她的這種操作也不陌生,當年她給我推某些韓漫時一開始也是這種別扭勁。

我一邊內心默默吐槽一邊打開某度,搜索了“第四愛”。

某度的解釋很多,可我抓到的重點就是:在某個行為上與傳統的完全相反,其他的說白了還是兩個人在談戀愛。

不過某度上的東西還是太少,我果斷給阮渡發消息,讓她分享給我一些資源。

渡:!!!你你你你你看懂了嗎?

rest:不就是兩個人談戀愛嗎?只不過在床上有些不一樣而已。

rest:你以為我接受度有多低啊

rest:重拳出擊.jpg

渡:(求饒)

渡:我當然知道你接受度不低,但就是感覺給你解釋新 xp 有些羞恥你懂的…

rest:…行,我都懂

rest:所以請給我資源我跪

渡:我懂我懂!相信我,你一旦看進去你就出不來了(拋媚眼)

rest:(無視)(物理阻擋)

她沒再回消息,過了幾分鐘後給了我一個軟件名和資源包,再告訴我進去直接搜第四愛就好。

我回了一個 ok 就去了應用商店搜索。

我問她資源包是幹什麽的,她說等你到我這種程度我會給你密碼的,然後拋了一個看起來賤兮兮又看似神秘的表情包。

我對她這種操作早已習以為常,翻了個白眼就點進下好了的軟件。

這個標簽下有不少參與,大多都是文章,我看了幾個覺得還挺有意思又問阮渡:你說在現實世界真的會有這種情侶嗎?

她秒回:當然了!

我有些疑惑她為什麽這麽堅定,就問:你怎麽知道?

渡:……等你修煉到可以看那個資源包的時候就知道了。

rest:行,那我盡快修煉…

渡:不過,就算三次元真的有這種情侶你會有什麽反應?

rest:emmm 尊重祝福

rest:畢竟這只是“愛”的一種形式,而性向本來就是為愛讓步的。

rest:如果是我的話,就算這個世上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也沒關系,我自己高興就好。

rest:但是我現在也不能說這種話了,畢竟我也是成家的人了(墨鏡)

rest:但我真的覺得這沒什麽,人家小情侶快活就好,咱充其量就是個跟在後面磕糖的路人甲乙(這當然不能跟在後面了不然以為咱們是偷窺狂你懂我意思)

她過了好幾分鐘才回我:哇,真的很帥氣呢…

我:請收一收你那日漫腔(bushi)

渡:哈哈哈哈,沒有啦,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

渡:不過有很多人會誤解第四愛的情侶,比如女方就要做傳統男女關系裏男性的一些事,工作啊養家糊口啊,男方則要在家呆著,不允許出門工作,只能在家負責家務之類的…

看的我氣得翻出了白眼。

rest:??我真是服了,先不說這些人誤解不誤解,就對傳統的刻板印象也太深了吧?誰說一定要那個男方去賺錢養家,誰又規定女性必須在家做家務看孩子??

rest:果然這種不帶腦子的發言就不能多認真地去思考啊啊啊啊我要氣炸了

渡:給所有說這種話的人一拳!

rest:帶我一個!

渡:好了好了(摸頭),這種言論下面也有很多和咱們一樣的觀點反駁的,這也算一件好事了吧?

rest:…應該吧。

rest:氣死我了!我去磕糖了。

渡:剛才給你說那個就是給你打個預防針,畢竟這種現象還真挺多的,你可千萬不要被它們帶偏了。你剛開始那個理解就沒問題,就是一男一女談戀愛,只不過在床上是女進男,剩下的人兩個在日常生活中怎麽樣誰都不能定義。

rest:懂的

rest:我還是有一些思考能力的。

rest:我有大腦。

我皮笑肉不笑地打著字,完全可以理解阮渡這份擔憂。

渡:哈哈哈哈,okok

於是我就在那個標簽裏翻了一天。

等到同事都陸陸續續向外走時,我才回神收拾東西也跟著走出去,耳邊會聽到一些小聲討論單停事件結果的聲音,一下午新奇又好玩的心情又平靜住,不過按蕭霽清的話來說,還是有很多人和我一樣不甘又憤怒著的,這也算是為數不多的慶幸了吧。

我朝著家的方向走,卻不想回到我的那個地方,有那麽一瞬間我突然理解了蕭霽清“住的地方”這個稱呼。可是我還想找個目前可以駐足的地方,我東張西望,最後坐在了路邊的板凳上,看著形形色色的人。

突然有一抹顏色闖進了我的視野。

一個笑得很開心的女生用兩只手抱著一捧花,耳邊夾著電話回著什麽。

我突然就想到了蕭霽清。他抱著一大捧花放進店裏的時候會不會流汗,會不會不小心把整張臉都埋入花裏,會穿白襯衫和黑西裝褲嗎,他彎腰的時候可以看到他的線條嗎?

等等……這不是我剛剛看的一些文章的設定嗎?我怎麽會把它們代入到蕭霽清身上?

“啪—”我給了自己一巴掌。把頭甩甩,然後拿起手機想問問蕭霽清他在幹嘛,點進去我們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我昨晚十一點半發的“好夢”。

我們已經有將近二十個小時沒有聯系過了!

將近二十個小時……我們快一天沒說過話了!

這個事實讓我心急如焚,於是二話不說點進了視頻通話。

等到我化了煙熏妝的臉出現在屏幕的那一瞬間,我才意識到我一時心急把平常用在我和阮渡之間的方式用在他身上了……也不知道他介不介意別人突然給他發視頻通話,於是趕緊去按那個紅色掛斷圖標。

“咚—”視頻接通了。

“閑,怎麽了?”他聲音還有些喘,臉側的汗珠滑向脖子,面上的潮紅很明顯,像此時我身後的晚霞。

於是我開了後置攝像頭請他看晚霞。

“就是在想你在幹什麽?我沒有打擾你吧?”

他輕輕笑了下:“沒有的,晚霞很美。我剛剛在搬花。”

所以才會累到出現這種紅色嗎?

“我想來見你。”

他本來閉上的嘴不小心露出了一些白色,我將它看作成花蕊,一張一合之間,只等著我去采擷。

最後輕輕松松三個字:“我等你。”

我滿心歡喜地接下,把它看作我的使命,然後快速地下了個單,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誰也不說要掛電話。

他臉上的紅色慢慢在冷氣中消失了,我想起今天看了一天的那些東西,總覺得如果有一天我要是寫一些小片段也可以把蕭霽清代進去。

那就不是什麽小說了,那可能叫日記吧。

“閑?閑?”

“嗯嗯。”我看向他,一不小心還瞅到了我的癡漢臉。

所以我剛才頂著這幅樣子在他面前傻笑了半天嗎?

有一種想給手機找個地縫的沖動。

“沒事,怎麽了笑得這麽開心。”他的語氣突然有些玩味。

我覺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就說:“我特別好的那位朋友阮渡今天下午給我推薦了一種文,我剛剛一不小心幻想自己成為了作者。”

“什麽文呢?”

“嗯……你可能沒聽說過,叫第四愛。”

意料之外的,他明明沒有站在太陽底下,可臉還是暴紅了。

“怎、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我有些緊張。

“沒事,那個我之前接觸過一些的。”

這我確實沒想到。不過,現在網絡這麽發達,更何況我們確實對彼此以前的事還不是很了解,這倒也沒什麽。

“哦哦,那你……身體沒事吧?你的臉好紅。”

“啊,沒、沒事的。”他低下頭,不小心露出那潔白的脖子,我瞟了一眼,脖子都紅完了。

“閑你,對它是什麽看法呢?”他有些期待又小心地問。

我不太理解他問題裏的那些情緒,但對於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

“今早和我朋友有聊過這個,我把聊天記錄發給你吧。”轉過去後剛好司機的電話也打了進來,於是給他說了一聲就先掛斷了視頻。

一路上我都在想著他那漂亮的紅色,夕陽將沈,落日快要消失,可它帶不走晚霞,晚霞在我思念之人的臉上。

前面有些堵車,我告訴司機師傅把我放到路邊就行,離得也不遠。

這短短的距離我踏上去的每一步卻都好像在一次次撫平我的躍動的心臟,到了玻璃門外,我先偷偷打量著蕭霽清在哪,準備輕手輕腳地站在他身後把他嚇一跳,卻發現可視範圍內都沒人。

我心想奇怪,最後還是推門而入。

我往裏面轉了轉,也沒人,於是拿出電話給他撥號,過了幾秒鐘,空間裏又出現了另一種聲音,就在不遠處的桌子上,那就是說明還沒走遠,於是我掛斷了電話。

細細回想,他的手機鈴聲和我的手機鈴聲都是同一位歌手,原來他也喜歡她嗎?

我一時興奮,又打了過去,然後慢慢走到那張桌子跟前,看到他給我的備註也是“閑”。

一不小心瞅到了旁邊的本子,應該剛剛還在寫著什麽,筆還夾在裏面,可是第一張厚紙上卻寫著這麽一句話——“重逢後我每次用眼神臨摹你,都是在後悔當年為什麽沒能留下來。”

這是在哪看到的好句嗎?可是意義應該很大吧,不然還會寫得這麽漂亮放在第一頁?

對於蕭霽清,很多東西我都不了解,我想,可能我偶爾也會展露出他不理解的過往,更何況,剛剛不小心看到了他本子裏的內容也是有些不禮貌的吧,這麽想著,又趕緊退到沙發上坐好等他。

可是……過去了將近五分鐘他還是沒有回來,我正想出去找找他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他的手機就響了。

是外賣配送。

“餵,方先生,這都過去十幾分鐘了您到了沒有啊?我這挺急的還有下一單呢。”

十幾分鐘了?已經出去這麽久了嗎?

我反應過來先是對外賣員說了聲抱歉,然後讓他把地址給我我去取,說不定在路上還能碰見蕭霽清,也沒來得及在意他的稱呼。

對方說行,謝謝諒解,我急忙道歉,說這邊確實出了一些事,非常不好意思。

我打開某德地圖,輸入他剛剛說的地址,看了一眼最多五分鐘步行就能到,是不是真出什麽事了?

我一時心急,拿起手機就往外沖,玻璃門打開的那一下卻撞到了人。

擡起頭,是蕭霽清,手上還提著外賣。

“你沒事吧?”

“啊?”

我才反應過來因為自己說話有些心急再加上語氣有些沖顯得陰陽怪氣了。

我深呼吸,然後好好說:“剛剛外賣員打電話問過了十幾分鐘怎麽還沒人去取,我就想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事,先進去吧。”到底是比我高了一些,身高上都有壓迫感。

我坐到沙發上,看見他把好幾個盒子放下還邊說著:“這是上次想讓你嘗嘗的,今天我沒開車過來,想著去店裏可能有些不方便就叫了外賣。”

他把筷子拆好然後遞給我,說他去泡兩杯茶。

別的不說,這些菜的賣相是真的好,我心情一下子就愉悅了起來。

“那是路上發生什麽事了嗎?怎麽去了這麽久?”我努力按著筷子,等蕭霽清過來一起吃。

“路上遇見了一個女生,想加我聯系方式,我說了半天她才聽進去我已經結婚了。”

什、麽?

“閑?”

我此時不想說話,只在後悔為什麽沒早點出去。

“她最後說感覺你好帥。因為我讓她看了我們的結婚證照片。”

嗯嗯,所以呢?我覺得我的後腦勺都在升騰出看不見的幽怨。

“還說感覺 ……”

他又支支吾吾地不說話了,我趁機摸了摸他的臉,裝兇說:“快說,不然我一會不吃飯了我吃醋。”

他突然就笑了出來,像鮮花盛開之時:“她說我們好配。”

我的心裏嗡嗡的,像蜜蜂和蝴蝶纏繞著一樣。

“哦。”最後故作高冷地只說了這一個字,可是我知道嘴角怎麽都壓不下來。

他問我好吃嗎?

我說比醋好吃多了。

他又笑得花枝亂顫。

我看著花在風中搖曳,然後問他:“蕭老板。”

“嗯?”

“你們店需不需要宣傳啊?”

他放下餐具問:“怎麽宣傳呢?”

我用一根手指撓著下巴,眼睛看著天花板:“比如把咱兩的結婚證照片貼到外面,我這人影響力在青石巷可是妥妥的不容置疑啊。”

沒等他笑完我又問:“好了,這是一條正經的采訪。”

他也很配合地坐好,把手放在膝蓋上等我問:“請問蕭老板你一般什麽時候下班?”

“這個……視情況而定。”

我倒疑惑了,怎麽個情況法?

“看我另一半想在店裏留到什麽時候。”

我看著他,還是那雙丹鳳眼,眸子裏確是蓋不住的情深。外面天色已不早,太陽徹底落下,月亮將至,空氣中是好聞的飯菜味,我對面坐著這麽個人,我想,還少了什麽。

是我家喜多。

“我倒真想把這工作辭了就待在你身邊,一刻不停地描摹你。非讓這雙眼睛所視之處都讓外人明白你已經有了一個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