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落

寧國，雨夜，山後樹林。

我擡起木鏟，在阿爹墳墓上輕輕放下最後一捧土，至此，這世間我再無親人了。

縱然我能看見生死，卻也無法改變任何結局。

我叫蘭落。

“六親緣淺，終不得善”這是之前一位道士給我批的命格，當道士說完這句話，被我阿娘不留情面的攆出將軍府。

阿娘摸了摸我的頭：“落落不信這些，阿娘和阿爹一直在呢。”

我望著道士離開的方向撇了撇嘴。他不知道，他說的這些我也能看到。

最開始，先是嗅覺，我會從將死之物上面聞到一股枯木的味道，再後來，在與人肌膚相碰的瞬間，我就會看見此人的生死場景······

但我是啞巴，我無法表達出我的所有感受。我曾也努力去拯救別人的命運，可是都是徒勞，唯有保留著這個秘密長大。

如今六親都已經不再，而我因為不想“終不得善”，也萬分努力的活著。

我托阿爹的舊部將我帶入軍營，這裏是父兄一生戎馬的地方，是鄰院榮將軍府全軍戰亡的沙場，是離生死最近的地方。

既然看見生死是我的宿命，我接受。

我喬裝成男兵，總是默默跟在隊伍後面。直到這天，將軍突然點我去押送一個累臣。

我以為會像往常一樣，用武力手段讓他認清自己已經淪為階下囚的現實。然而這次不一樣，他異如常人，十分安靜，更確切得說他毫無生機。

他渾身襤褸，破碎的衣服上布滿血跡，疏於打理的長發已經打綹，和著血水泥水粘連在一起。脖子上的鐐銬對他而言聊勝於無，因為他坐在那裏，好似就沒打算逃。

我見過太多人對生的渴望，對死亡的畏懼，而他與我見過的眾人都不同。

我走到他面前，用長槍輕輕碰了碰他，歪頭示意他跟我走。他這才擡起頭看了看我，眼神暗淡無光，削瘦的臉頰隱約可見一絲傲氣，他站起身跟著我，整個人氣質像極了鄰院的小榮將軍。阿娘說過，那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與生俱來的少年英氣。我信。

可能我打量他的目光過於明顯，他停下腳步，沙啞著嗓子說：“殺了我。”

過於直接的話反倒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我上前抓他的胳膊，企圖讓他走快一點。手指觸碰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我看到的是無盡的黑暗。與以往看到的生死場景不同，他的生命就像行走在山谷裏下大雪的深夜，寒冷、看不到盡頭... ...

他是誰？為什麽我唯獨看不到他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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