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

“我吻過他，在那個春天。”

(一)

2008年冬，冰災。

路上很滑，我出門都走不穩，跌跌撞撞的摔了很多次。到最後人都是麻木的。茫茫天地間，只有寂靜的城，和形單影只的我。

到了這來過無數次的地方，門口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大爺，他看見我，熟稔地和我說話:“這個天氣你還過來啊”我點頭稱是，他便沒再和我攀談，讓我登記後就放我進去了。

園裏又添了些新的墓碑。我經過的時候，看著上面那些字，好似路過了他們的一生。

轉過彎，我在一塊不起眼的碑旁停下腳步。

那上面刻著一行簡短的字。

“江荔，年十八。”

我緩慢的走上前去，撫摸著那塊石碑。妄圖透過那塊碑撫摸碑下的人。

但最後我只是輕輕道上了一句。

“好久不見。”

(二)

“好久不見啊，你不記得我了”

是2000年夏天，面前這個不認識的人在一分鐘前準確無誤地喊出了我的名字，並自稱是我的初中校友。

對於這種從天而降的緣分，我向來是不認的。所以我堅定的搖了搖頭，表示從未見過他。

面前人的頭低了下去，看起來有些洩氣，但是他很快又恢覆了笑嘻嘻的樣子，對我說:“沒事啊，之前不認識就不認識嘛，現在認識不就好了”

“我叫江荔，荔枝的荔。”

我看著他，覺得他和荔枝沒有任何關系，荔枝殼又紅又粗糙，哪裏像他。他明明白得晃眼。

又想了想，也許他是荔枝果肉。

(三)

江荔不久之後就向全班人表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至於我為什麽沒有反駁，原因無他，他太能晃悠，特別是在我身邊晃悠。

“周嶺南你中午吃飯嗎”“吃。”

“周嶺南你去幾樓吃飯啊”“二樓。”

“你怎麽去二樓啊！那麽難吃，你簡直暴殄天物。”“人少。”

“周嶺南你陪我去三樓不行嗎”“不行。”

“為什麽啊”“。”

“周嶺南...”“安靜，江荔。”

“哦。”

半分鐘後。

“對了周嶺南，我和你講......”

這樣的情況每天都要上演無數回，但他總是樂此不疲，有好多好多話要說。漸漸的，我也習慣了他每天在我身旁的絮絮叨叨。

正如他所說的，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不出意外的話未來也會是。

但怪我千不該萬不該，對他起了別樣的心思。

(四)

一開始我並沒發現自己對他的情感。

直到高三，班主任按照成績單安排座位，江荔被安排到了和文藝委員同桌。那個女孩子很漂亮，性格也很開朗，他們總是有好多好多的話說，下課也不來找我講話了。我莫名有了絲難受和醋意。

那時候身邊都沒有同性戀這一說法，以至於開始我以為只是朋友之間小孩子般的占有欲作祟，直到我發現這份醋意越來越濃重，幾乎遏制不住。我開始敵視所有出現在他身邊的人。

一天的語文課上，老師講起蘇軾的《惠州一絕》中那句“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並解釋道:“若是每日能吃三百顆荔枝，不惜做一輩子嶺南的人。”我望向江荔，他也正好看向我，眼睛裏都是笑意。我已經不記得那節語文課上老師到底說了什麽，我只記得當時心悸，以及江荔對我做的口型，他說“嶺南的荔枝。”

那一刻我清晰聽到我的心跳聲，聲聲入耳，無比分明。

我才發現，我應該是喜歡上他了。

這個發現讓我震驚了很久，我無法接受自己對江荔起了這樣不堪的心思，我用那樣齷齪的情潮來玷汙於他。

我怎麽敢。

可我無法克制逐漸增長的愛意，它生長出了枝枝蔓蔓，鋪天蓋地的纏住了我的心。

有時候靜靜看著這個背對著我的人，忽然覺著僅此一人，勝過金銀玉器無數。

我不願意放棄他也喜歡我的這一份可能性，哪怕只有千分之一。

我打算高考後和他表白，事實上，我也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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