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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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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葛成舟始終都待在一邊,這會兒,他看著剛剛斷氣的小兵屍體,轉而又擔憂地對易長行,道:“皇上,那一小包山月引給將近三千個北燕兵將喝,這劑量是不是太小了點兒?”

“比當初朕喝下去的劑量都要大幾分。再說了,朕也只得了這麽兩小包,總是要省著點兒用的。”易長行轉而走出營帳,看向那兩三千北燕兵將逃往的方向,“剩下的,一切就看天意了。”

這話一說,易長行身後跟著的那一大幫軍侯和太醫們,齊刷刷地下跪,他們一起震聲喊道:“天意如此,皇上定當能踏平北燕疆土!”

雖然易長行說的是“天意”,但高已他們接下來的動作,以及將要發生是事態將會走向怎樣的地步,其實,他是心中有數的。

更何況,還有這會兒早早地埋伏在丹陽鎮周邊的大鄴兵將,足足有將近二十萬。

接下來,他們大鄴和北燕之間的成敗,就在此夜了。

想到這兒,易長行擡頭看向遠處的東方天際,這會兒已是醜時末,寅時初。

綿綿細雨這會兒也停了,快要到四月下旬的時節,這個時間點東方天際已經有了幾分朦朧的微光。

此時,他的腦海裏,忽而浮現出項晚晚的笑容。

“婉婉,”他看著東邊昏黑的泥濘長路,口中卻是喃喃道:“北燕的仇,快要報了。”

易長行的預估沒有錯。

這會兒,高已正帶著將近三千人的隊伍,隨風潛入濃黑的夜。但由於這兒距離剛剛離開的大鄴軍隊駐紮地兒還有兩三裏的距離,因而這邊的綿綿細雨尚未停歇。

不過,這種蒙蒙細雨,並不能壓制住高已他們這些人心底的激動。

這會兒,他們已經不再像先前逃出來的那般貓著腰,壓低了聲兒說話了。反而是肆無忌憚,放聲高歌。

高已被關在大鄴天牢裏許久,這段時間又在囚車裏跟個猴兒似的被關押了小半年,這會兒就算是被放出來了,走了這兩三裏地的距離,也是耗盡了大半的體力。

別說他,就說那近三千的北燕兵將們也是。

雖然都是行軍打仗的身子骨,可自從被俘之後,他們受盡了毆打,驚嚇,饑餓,恐慌,疲憊,病痛……這些全部堆積在這些兵將們的身心上,這會兒,他們又走了兩三裏地的路,也是一個個精疲力盡了起來。

可依然抵擋不住心底的高興,他們紛紛唱起了家鄉的歌謠。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前方丹陽鎮的門樓時,更是興奮不已。

那門樓掩藏在濃黑夜色中,細雨裏,高大威武的模樣,就像是他們自個兒北燕的城池一般,讓他們瞧著,打心眼兒裏覺得安心和踏實。

他們立即雀躍了起來。

突然,一名哨兵在塔樓上射出一枚長箭:“什麽人?!”

那長箭於夜色中突然襲來,嚇得這幫歸來的北燕兵將們一個躲閃不及,幸好,沒有傷著人。那長箭只是穩穩地射進了高已腳下的泥濘地裏。

“你爺爺高已!”高已嚷嚷道。

“你胡說!”塔樓上的哨兵吼道:“我們太子殿下已在青龍山腳下被焚燒,你到底是誰?!”

高已和這兩三千北燕兵將們頓時嚷嚷了起來,聲音喧嘩之大,震動到丹陽鎮內守城門的兵將。

接下來,城門內突然火把四起,城門上的兵將借著火把的光向高已他們望去,可高已他們在黑暗處,城門上火光充足,一時間並不能看清高已他們的模樣。

但是,他們看清了一點——

城門外的這幫人,穿的都是大鄴人的兵服!

城門上的兵將一看,大驚失色,頓時騷亂了起來。

高已瞧見城門上的騷亂,心底裏納悶極了,他又一次地高聲喊道:“我是你爺爺高已!快開門!”

高已身後的諸多兵將這會兒已然開始煩躁了起來,他們原先的喜悅,這會兒統統都變成了抱怨。

可這股子抱怨並沒有持續多久,便形成了徹徹底底的震驚。

因為,漫天的箭雨混雜著天空之上飄落的微微細雨,向著他們的周身瘋狂地刺射了過來!

手無寸鐵的近三千北燕兵將們慌亂了一瞬,頓時向著四面逃竄。

唯有膽子大一些的,躲過了第一批箭雨後,從地上拔起長箭,就向著城門那兒沖了過去!

城門那兒,烏泱泱的兵將們,渾身上下裹著泥濘的骯臟的泥水,對著城門用自己的肉體一下一下地撞去。

他們的口中還在不住地嘶吼著:“我們是北燕人啊!”

喊聲不絕於耳,縱然是如雨的長箭從天而降,也根本壓不住他們的怒吼。

沈重的巨大鐵門發出“哐哐哐”的巨響。憤怒的北燕太子高已,站在細雨中破口大罵。

卻在這些人瘋狂地砸城門的時候,他們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從城墻的側面,用長繩索吊下來一個又一個的北燕兵。他們一跳下繩索,便立即揮舞著手中的長刀長劍,沖著高已他們就喊殺了過來。

手無寸鐵的近三千北燕兵將們,縱然馳騁沙場多年,也終究是抵不過這番混亂的廝殺。

沒有人會在意高已口中說著自己的身份,也沒有人願意將高已的話帶到丹陽城內去。

高已就像是被拋棄的棋子一般,於細雨,於鮮血中,渴望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血路來。

可是,這將近三千的北燕兵將,他們在來這兒之前,肚子裏吃的那些肉骨湯,混雜著這會兒過激的情緒,迫使著他們體內的山月引毒素在肆意迸發。

本就沒有多少力氣的他們,慢慢地,敗下陣來。

許是丹陽鎮內的兵將們越殺越勇。待高已他們的人死了將近一半的時候,忽而城門大開,本來還有一些人在撞擊城門,這會兒,卻在城門的一個慣性下,紛紛向後仰面倒下,還不待他們爬起來,便被城內洶湧奔出的人潮給踏平在腳底下。

城內奔出的這些人潮,都是北燕兵將,他們拿起手中的刀劍,向著高已他們砍殺過去!

普通的小兵小將平日裏是見不到高已這樣的大人物的,自然不知道高已的長相。但就算是見過,可高已他們被俘也已經半年多了,這樣長的時間,高已早被大鄴這邊折磨地脫了相,更不會被他們認出。

再說了,北燕人外出征戰這樣久,他們也在自個兒的疆土裏各種征兵。現如今沖出城門的這些兵將,都是後來征兵的,根本不認得眼前與之廝殺的人,其實都是自己人。

他們只能認得,眼前的這幫人,是身穿大鄴兵服的人。

他們堅信,眼前的這幫,一定都是大鄴那邊派來的探子!

果不其然!

待城門大開之後,從丹陽鎮的四處,忽然鼓聲四起,號聲吹響晨曦。

埋伏在周圍的真正的大鄴兵將們,共有十萬餘,突然向著丹陽城門那兒,沖殺了過來!

這場丹陽戰役前後打殺了七天七夜,丹陽鎮內血流成河。野蠻兇殘的北燕王見他們是徹底地不能夠了,便將屠刀對著丹陽鎮的百姓們下手來洩憤。

只是,戰爭來得太過迅猛,結束得也不算太遲。但貪婪的北燕王遲遲不肯放棄這方剛剛霸占沒多久的城池,卻最終,被易長行的人斬殺於丹陽鎮外的泥濘地裏。

這片泥濘地上,在七天前,曾經流淌過北燕王的親兒子高已的鮮血。

只是,這一切的真相,就留著黃泉之上,北燕王才能知曉了。

對於易長行來說,接下來,就是整頓軍隊,該向著北邊兒進軍,好踏平北燕山河,全部歸於大鄴疆土之下。

他們甚至在軍營裏計劃了一遍又一遍,討論了一番又一番,若是將北燕山河全部踏平,歸順,待得再度班師回朝之時,恐怕要一年之後了。

可是,這個時間已經是五月初了。

距離五月廿六的大婚之日,只剩下半個多月了。

這個時間,易長行他們已經在丹陽鎮內駐紮,討論著下一步的計劃。雖然大部分人是主張繼續朝北進軍,但是還有小部分人覺得,暫時修整一段時間再說。

易長行也覺得,最好是先修整一下。

一方面,大鄴兵將雖然接連取得各大戰爭的勝利,但是,折損的兵將也不少。消耗的糧草和武器也很多。而北燕疆土實則過大,若是沒有充足的糧草和武器配備,恐怕,還沒到達北燕國都,他們就要餓死在路上了。

但這個時間點,如果不乘勝追擊的話,恐怕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另一方面是,易長行也想回金陵城看一下。

這樣久的時間沒有見到項晚晚,他心底的思念越發濃烈,更何況,快要臨近大婚之日了。

就在大家討論回金陵城還是不回的話題時,突然,從外奔進來一個小兵,稟報道:“啟稟皇上,金陵城內傳來您的家書一封!”

易長行心頭大喜:家書!

那可不就是項晚晚寫來的嗎?

這段時間他的六皇叔福明參在丹陽鎮的周邊掃蕩北燕餘兵,來自於金陵城的這封家書不可能是他。

果然,他接過信箋一瞧,清秀的小楷正是出自項晚晚的手筆。

只不過,她在信箋口上,寫這一個大大的“晚”字,擺明了是想要糾正自己曾經寫的“婉婉”二字。

易長行啞然失笑。

周圍本來在商量是否回金陵城的軍侯們,這會兒見易長行的表情一會兒是笑,一會兒是無奈,轉瞬間,卻又變成了目瞪口呆。

大家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個個地都不敢吭聲。

卻見易長行將信箋一合,開心地笑著對眾人道:“暫時回金陵城!五月廿六大婚照常進行!朕的孩子,快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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