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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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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

陰雪青要和陰元征解除婚姻,此事在族中引發巨大的反對。

“萬萬不可,祖先之卦象顯示,陰雪青只能和族內人完婚,他逐水便是傀伴,也不是陰家人!”族老拍著桌子,神色嚴肅。

“況且陰家從沒有先例,讓傀伴成為正君,豈不成了笑話。”

“確實,何況陰雪青如此身份,終會上行下效,形成不正之風!”

堂上聲音熙熙攘攘,陰瑯和陰雪青坐在正中,等反對之聲稍稍平息,陰瑯才道:“諸位,逐水已不是雪青的傀伴。”

“陰雪青必須和陰家人完婚這條祖訓,假若逐水成了陰家人呢?”

一時,眾人一楞,陰瑯道:“我與妻族那邊商議過,願讓他記在我妻族之下,成為陰家一支脈人員,只差問蔔先祖。”

外人想成為陰家人,可不是那麽直接的事,需要問蔔祖先,這幾乎不可能成功,這裏面或許真的有先祖顯靈排外,但也有族老的手腳,每一族中,總有老頑固,抗拒他人入族。

於是從古至今,沒有外來人成功入陰家。

但是,如果讓陰雪青問蔔,就怕她自己動手腳,不公正。

陰雪青開口了,她的聲音在一眾族老之中,青澀冷然,鏗鏘有力:“我不會涉及問蔔先祖的事,你們自行安排。”

這下,族老爭議聲漸平,在他們看來,只要稍微動動手腳,逐水就別想入族陰家,那為了遵祖訓,陰雪青也永不可能和他締結婚姻。

他們也就放心了。

至於陰雪青不滿陰元征,那他們再選一個好兒郎就是,只是苦了陰元征,守了陰雪青這麽多年,到頭來竹籃打水,知曉此事後,他喝了個酩酊大醉暫且不提。

待得問蔔先祖的事務準備好,得是十日之後。

而就在今夜,逐水已經搬回山上,他的行李不多,一個包袱,一個箱子,少年長身玉立,神色淡淡的,似乎沒有回來的歡喜,也似乎沒有多餘的悲傷。

不知情者,便會以為他遭了委屈,譬如陰瑯,與逐水說話都要斟酌幾番,即使品性高潔,但對女兒的事確有失偏頗,到底一邊是自己親生女兒,一邊是女兒曾經的傀伴,他心中的天平還是傾向陰雪青。

陰瑯領著逐水到陰雪青旁邊的臥房,看著逐水許久,嘆口氣,道:“逐水,希望你不要恨她,她只是還小,不懂感情要循序漸進。”

逐水目光閃爍:“我不會恨主子的,她是我永遠的恩人。”

怎麽會恨,怎麽舍得恨。

陰瑯只當他心性純良,讓他好好歇息歇息,便為了問蔔的事,先走了,而房中,逐水在慢慢收拾行李,說起來也沒什麽好收拾的,不過幾件布衣裳,隨便一放就是了,但他在等人。

是了,沒一會兒,門又被推開,這回是追風。

追風再遲鈍,經歷那幾回的明暗交鋒,也知道逐水極度善於偽裝,逐水外表越淡然,越與世無爭,內裏就有多詭計多端,多心狠手辣。

他清楚地意識到,他和攬月,永遠不是逐水的對手。

此時,逐水回過頭,彎起眼,純良地笑:“大哥。”

追風疾步走上前,拽起他的衣領,雙目圓睜,好幾次話到嘴邊,想起陰雪青的交代,怕多說多措,他終究只是嘴角抽搐一下,把逐水從手裏甩下去,道:“我擔不起。”

逐水趔趄兩步,拍拍自己衣領,即使被這麽粗暴地對待,他臉上依然掛著淡然自若的笑容,說:“不,如果不是大哥,也沒有我今天。”

“這一聲,您擔得起。”

追風望著逐水:“你會怎麽處理我呢?你這樣的人,一定不會容忍主子身邊還有別的男人存在。”

即使他只是作為一個下人,一個傀伴,和逐水完全不一樣,逐水現在是自由身,甚至即將進陰家,成為陰家人。

哈,當真是好算計。

而此時,逐水眼睫微微一動,笑容也逐漸消失:“大哥對我好像有什麽誤會,但是,大哥永遠是大哥,我不可能傷害大哥。”

追風的火氣一下上來,又攥住逐水的衣服:“你少給我裝!攬月也是因為你,被趕走的吧!”

“就你這樣的人,你配留在主子身邊麽!”

逐水忽的彎起眼睛一笑,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配,因為我現在,可以不叫她‘主子’。”

“而你,始終只能叫她‘主子’。”

“你不過是一條狗。”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語氣雖平平,但嘲諷味十足。

追風瞳孔一縮,在理智回來之前,手中動作更快,“嘭”的一聲,打在逐水的臉頰上,然而外頭,卻也傳來一道清淩淩的聲:“追風。”

追風連忙放下逐水,一回頭,是陰雪青。

陰雪青不知道過來多久了,她漂亮的眼瞳裏,一片冷然。

他不清楚願意將計就計,中逐水算計的陰雪青,對逐水到底是什麽心情,但結果來說,是二人終究要締結婚姻。

這裏似乎再也沒有他存在的餘地。

追風嘴唇囁嚅:“主子……”

果然,陰雪青道:“你這麽不喜歡逐水,往後也是留不得,追風,你下山吧。”

追風雙手顫抖,抹了把臉,低下頭。

他明知道逐水的本性,竟然還是中計了,難怪,難怪玩不過逐水,終究成為逐水留在陰雪青身邊的墊腳石。

追風那一拳,打在逐水嘴角,叫他白潔無瑕的面龐上,多了一點淤青傷痕。

廊下,陰雪青坐在他一旁,她纖白的手指,碰碰逐水嘴角,逐水輕輕“嘶”了聲,陰雪青問:“疼麽?”

逐水面不改色:“不疼。”

陰雪青:“……”

不疼還倒吸一口氣。

她擡起頭,緩緩湊近少年的傷口,及至在少年眼裏,看到自己的面龐,而他因為緊張,渾身氣息慢慢緊繃,手掌撐在地上,手背經絡不自覺地鼓起來。她看到她自己的唇角,緩緩露出一絲笑容:“我只是看看傷口,沒有要親你的意思。”

她氣息如蘭,輕拂在逐水的喉結上,那一角落的棱角微微一動,他從鼻腔裏“嗯”了聲,表示自己明白。

陰雪青又說:“如果你想要我親你,可以說一聲。”

逐水沒動。

稍傾,陰雪青後退,將圓圓的藥罐放在逐水手裏:“你自己上藥吧。”

說完,她轉過身,在逐水眼裏,留下一道清麗淡然的身影。

而逐水在原地坐了許久,才緩緩站起來,捏緊手中的藥罐。

他當然想,想瘋了,但如果貿然答應陰雪青,那她此刻會很快發現,這一切也不過是他偽裝情意的手段。

逐水用手摸摸唇角,忽的一笑。

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男人全部清走,他要的,可不止是一個親吻。

只是,陰雪青這麽問,是否也是察覺到了端倪,逐水想了想,覺得事已至此,只要不影響最終的結局,那他便會按兵不動。

他等這一天,實在太久了。

十日後,到了問蔔的日子。

陰家崇尚傀術,問蔔之事,也交由傀儡,陰雪青雖從沒涉及問蔔,但也不操心,因為她知道,就算她自己不出手,一個有上輩子記憶的人,也該知道怎麽幹涉這東西。

果不其然,這場問蔔,成了八百年間,陰家第一次同意外人入族的儀式。

族老們不信,還想要再試幾次,陰瑯拉下臉:“族內事務,一應展示在眾人面前,若結果不滿意就一試再試,豈有威信可言?”

倒也是拿族老那一套,將他們堵得無話可說。

至此,逐水正式進入陰家旁支,賜姓陰,全名陰逐水。

既解決了身份的事,接下來就是陰雪青與逐水的大婚。

雖然先前陰瑯早就開始準備,但陰家之天女大婚,乃是一件不容馬虎的大事,再如何倉促,婚期都最早定在半年後,最終經過陰瑯幾次商榷,提前到四個月後。

對陰瑯和逐水而言,倒是免得夜長夢多。

對陰雪青而言,更是如此。

因為簡化了許多流程,到倒數第二個月,逐水便搬到陰雪青房中。

他的行李不多,但有個盒子,外面花紋繁覆,霎是漂亮,用一把金色的鎖,牢牢鎖了起來,陰雪青問他:“盒子裏面是什麽?”

逐水輕撫盒子,道:“一些重要的東西。”

陰雪青笑了笑,不再問。

天已入冬,屋內放置著一個木儡,裏面熊熊燃燒炭火,將屋子烘得十分溫暖,隔著一層透明琉璃,火光穿透黑暗的屋子。

逐水躺在陰雪青一旁,今夜他和陰瑯喝了一點酒,聽陰瑯講,他如何將陰雪青,從小小一個孩子,養到這麽大。

聽陰瑯講,陰雪青現在不再那麽冷情,有了執著的人,他很開心。

是啊,陰雪青現在有了情絲,不也有了人的七情六欲。

而這半縷情絲,是他給的,所以他們的感情,終究會逐漸同步。

逐水望著屋頂,聽著身側陰雪青綿長的呼吸,稍傾,他緩緩坐起身,望著陰雪青,不管是上輩子還是如今,她總這麽漂亮,濃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子,殷紅的唇。

逐水緩緩低頭,他的身影,遮住供暖木儡的光芒,牢牢地把陰雪青裹在屬於自己的黑暗裏。

是他的。

他眸色一黯,手指抓著床單,慢慢地,越來越靠近陰雪青,呼吸重了一分。

盡管如此,他只是極為克制地,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仿若有數不清道不明的情意,若一開口,便傾洩而出。

下一瞬,陰雪青睜開眼。

兩人四目相對。

逐水眸子微微震動,他沒料到,陰雪青居然沒有睡著。

只看陰雪青擡起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將自己的唇印在少年幹燥溫暖的唇上,她似笑非笑:“傻子,親吻是親這裏。”

這個吻,幾乎擊潰逐水理智的半邊城墻。

明明更過線的事,他們已經在祭祀那天做過,但或許是越來越靠近婚期,他便也越來越躁動,此時此刻,竟真如十幾歲少年一般,面頰緋紅,眼睫一顫。

他輕輕抿了下自己的嘴唇,感受方才的溫度。

但到底,逐水沒有忘記自己“並非自願”,方要躲開,陰雪青卻也起身,將他按在床上,烏黑的發絲順著她的肩膀,緩緩滑落。

陰雪青問:“親我的話,你是認命了,還是有點喜歡我了?”

這是個逐水沒料到的問句,是陰雪青自己拋給他的臺階。

他迫不及待順著這個臺階下來,迫不及待想更名正言順地留在她身邊。

所以,逐水聲音沈沈:“主子,是後者。”

陰雪青反問:“主子?”

逐水:“……阿青。”

陰雪青又親了他的唇角,聲音輕了幾分:“嗯。”

逐水手指攥著床單,他擡起身,靠近陰雪青的動作很慢,似乎在等她躲避,但最終,陰雪青默許了他的動作。

他親在她的柔嫩的臉頰上。

這個吻後,一發不可收拾,他環抱住她的腰肢,親吻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還有那張曾說出讓他撕心裂肺話語的唇。

原來,即使曾經被她傷害過,拋棄過,她的唇依然是軟的,是甜的。

讓他費盡心思,甘之如飴。

可是不夠,還不夠,他始終會陷進當年,她轉過身離去,將他拋棄,逼他發誓不能隨她而去的噩夢裏。

所以,一切要在自己的掌握裏,才能讓他放下最後的防線。

十二月,大婚如期而至。

這是難得的好天氣,晴空萬裏,紅梅層次漸開,在白雪中指出前往山中的道路。

按照陰家習俗,陰雪青自不是婚嫁之中弱勢的一方,陰逐水是入贅,他獨自拿著紅綢,走完這段路,才到陰家的門前。

逐水在門前站了好一會兒,呼出一口冷氣。

這一日,與他夢裏的情節,似乎隱隱重合。

走完覆雜的結親流程,已經到了酉時,幾乎整個陰家都沈浸在喜慶的氛圍裏,當然,也有人不是。

追風也來觀禮,他端起一杯酒,遠遠朝陰雪青和逐水一敬,面上無喜無悲。

而陰元征喝高了,這段時間他瘦了許多,面頜微微下陷,他指著逐水,口齒不清地罵著:“你這畜牲,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雪青旁邊!”

旁的人連忙拉住他,又捂住他的嘴,他們可是都聽說,逐水一開始不願意的,是陰雪青強奪,罵逐水可以,但不就等同罵陰雪青沒目光麽?

有人白了陰元征一眼,嘀咕:“當真是個嘴上沒門把的,逐水兄弟,別介懷。”

逐水笑著飲下一口酒,道:“怎麽會。”

他是真的不在意旁人的指指點點。

在他們看來,他依附陰雪青而生,自然會有人不爽,而這對他來說,也是事實。

如果沒有陰雪青,他自也不會茍且偷生,他所求的,不過是這一刻,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傀伴,是能擁有她的情意的伴侶,他這一輩子,完美了。

逐水又飲下一口酒。

完美到他以為,這又是一場自己幻想出來的夢。

而後,終於回到房中,逐水看到雪青坐在房中,她手裏捧著一個盒子,朝他看來,微微一笑。

那個盒子,是他的行李中,唯一用一把金鎖鎖起來的。

逐水酒量其實很好,即使被灌下那麽多酒,他依然步伐穩定,氣息溫和,思維清晰,可看到陰雪青的那一刻,這些鎮定,全部崩盤。

在這場對弈裏,他早就醉了,醉成一灘爛泥。

逐水坐在她身邊,深深望著她。

盒子已經被陰雪青打開,裏面有經過處理難以腐化的葉子,一個水魚紋荷包,一條天青色手帕,一撮漂亮的頭發,有一支稍顯老舊的毛筆,一個杏花紋的銀耳環……

種種,都是陰雪青的東西。

逐水知道,他用的金色鎖,根本困不住傀術天才的陰雪青,端看她何時想要打開這個箱子。

而萬幸,一切如他所料,她肯定會很好奇,有什麽值得讓他用鎖住,便會在大婚夜打開這個箱子。

他們將在今夜徹底敞開心扉。

陰雪青把玩著自己丟失的毛筆,她沒有看他,聲音低而緩:“原來你喜歡我這麽久了。”

逐水沈默了會兒,點頭。

陰雪青:“你明明可以一直偽裝下去。”

偽裝成被她強奪的人,然後才慢慢喜歡她,這樣,她對他是有虧欠的,就像陰瑯認為的那樣,而且越難得到的感情,她也就不會輕易移情別戀,至少她的教養,是萬不可能讓她拋棄他的。

而此時,逐水說:“我跟你坦白,是我不想再瞞著你。”

他低下頭,大紅的婚服在他身上服服帖帖,減弱少年氣息,增添幾分男人的侵入感,他那對桃花眼中,有坦白的真誠,也有對陰雪青態度的忐忑:

“阿青,我心悅你,所以欺騙過你。但我只忠於你,所以這種欺騙,也該由我自己來揭開。”

陰雪青相信,他此時的話,全都發自肺腑,他沒有自欺,也沒有欺她。

緩緩合上盒子,她彎起唇角:“行了,你都是我的人了,不需要這麽謹慎。”

聽得她語氣輕松,逐水唇角也微微提起,卻在下一刻,他捂著心口,疼得狠狠咬住嘴唇,臉頰上因酒水而帶著的薄紅,也消退殆盡。

陰雪青指尖輕輕撫摸他的臉龐:“逐水,你真的很聰明。”

陰雪青身上,有逐水的半條情絲。情絲融合有一個條件,心意坦誠,完全的坦白,坦白的程度越高,融合成功的概率也越高。

只要在逐水的操縱下,情絲完全融合,他就能控制住陰雪青的思維,乃至身心。

自然,他不是要把陰雪青做成傀儡,那沒有意義,只是以防萬一,以防有一天,生死橫亙在二人之間,他卻只能被拋棄。

他做的根本就沒錯。

然而此時,陰雪青撩起他額前被汗水浸潤的頭發,歪了歪頭:“你雖然聰明,但高估了自己的實力。”

“所以,控制權現在移交到我手裏了。”

明明是逐水分了半條情絲給陰雪青,以為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卻怎麽也沒想到,最終情絲在融合時,主動權被陰雪青拿走了。

那條情絲,完全變成陰雪青的情絲,反而是逐水身體裏剩下的半條,像是從陰雪青那兒分來的。

這回,是他被陰雪青控制了。

逐水越疼,思路也越清楚,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以為他在算計陰雪青,但實際上,是陰雪青在算計他。

他忍下因情絲融合帶來的疼痛,強撐著身子,靠近陰雪青,聲音沙啞:“阿青,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他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好。

雪青望著他眼中隱隱瘋狂,不知道要不要說明真相,或許,善意的謊言可以來幾個?

但這一猶豫,讓逐水一下明白什麽,他抓住她的衣角,面上少見的露出幾分惶然:“阿青,你是阿青,對吧?”

雪青擦去他的冷汗,道:“你要的太多了,我願意陪你玩,但你別太貪心。”

貪心的孩子,都沒有好下場。

這一刻,雪青腦海裏,系統似乎要提醒她什麽,“滋滋”兩聲後,卻徹底沒了音訊,雪青想,或許這個世界就是特殊在這兒,能讓系統失聯,能夠重生,這個男主,或許離覺醒不遠了。

穿越局有大麻煩了。

但穿越局有大麻煩,和她小小員工有什麽關系呢。

嗯,應該和她,是沒關系的吧?雪青看著逐水似乎想起什麽不該記起的東西,有點不自信了。

下一瞬,逐水眸光閃爍,直接讓雪青幻視了龍君,屈瑾,殷不惑,雪青一楞,輕聲:“逐水?”

逐水卻突的說:“是啊,我自始至終,喜歡的就是你這張皮下的人,你到底是誰,你在扮演誰,我為什麽,始終鬥不過你……”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卻沒能一時問清楚。

雪青忽的一笑:“非要說的話,你可以叫我一個名字。”

他盯著她。

雪青低頭,在他耳邊道:“宿敵。”

下一刻,逐水耗盡時間,渾身卸力,暈倒在雪青懷裏。

雪青的腦海中,系統終於連上,它嘰嘰喳喳:“怎麽回事,又失聯了,這個世界是不是哪裏不對勁啊!”

雪青:“是吧,好奇怪啊。”不管了裝傻最要緊。

系統:“欸不過我看了下數值,你這任務成功了!恭喜!”

雪青:“呵呵,謝謝。”

再不成功她要死了好吧,求求以後不要讓她再遇到這種白切黑,黑得透透的男主,老實說搶情絲的控制權,她也很累的好吧。

只不過……

她低頭,輕輕撫摸逐水順滑的黑發,少年眉眼松動,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難得沒有心防的時候。

雪青伸出手指,彈了下少年的額頭。

臭小子,叫你非要跨服連線吧。

將逐水安頓好,雪青知道,差不多是該離開這個世界了,而契機很快也遞了上來——外頭陷入一片騷亂。

陰雪青換上往日貫穿的白衣,甫一開門,邊看陰瑯在外頭,一副焦急模樣。

陰瑯也沒想到能和陰雪青撞上,他還沒問,陰雪青便說:“逐水喝多了,先睡了。”

事急從權,陰瑯言簡意賅:“據探,有一支十萬人的軍隊已經在浩瀚山搭建了大橋,要進浩瀚山。”

十萬人。而陰家如今族中人,不過上千。

陰家之所以避世,便是知道,自先秦過後,天地通道關閉,只要極少數族群保持通天地的本事,但這些族群,強大如陰陽家都陷入欲望形成的沈屙,最終滅族。

但陰家避世這麽多年,從沒出錯……

陰雪青想起最近下山的,只有攬月,她蹙起眉頭。

陰瑯面容痛苦:“是攬月來報的信。”

攬月到達浩瀚山外部,被傀儡發現時,渾身是血,靠近心口的地方還有兩支箭,他強撐著一口氣,留下此訊。

自然,浩瀚山的位置不是他洩露的,而是在外的陰家後人。

卻說攬月出去後,隨著陰瑯的指引,和一個陰家後人對接。

那後人早已脫離陰家數代,以為陰家早已落魄,居然還能見到有人從浩瀚山出來,他十分好奇浩瀚山,攬月不夠防他,帶著對浩瀚山的懷念,聊了些山裏的事,比如,人人會傀術。

沒成想,那後人正好效力於朝廷,是一員大將,仔細一盤算,靠傀術攻下他國,豈不輕松?

如今亂世,帝皇之家,只要獲得一個陰家人,便能用起傀術,來征伐他國,何況是上千會傀術的陰家人和傀伴。

那可是絕佳的武器。

攬月本已離開那後人的宅邸,後來三個月,他偶然聽說朝廷召集無數青壯年,去服徭役造橋,他當時覺得甚是奇怪,直覺使然,偷偷來浩瀚山看一眼,才知道出事了,竟然有無數人在偷偷搭橋,橋梁已經小有規模,足夠一小隊精銳通過。

攬月急得不行,偷偷潛伏到青壯年中,終於在不久前找到機會,前來報信。

但是此時,那大橋約摸搭好了,陰家只怕成為他人掌中之物。

陰瑯絕望閉眼:“陰家遠離世俗太久了,過度依賴天塹,並不知道外頭搭橋之法精進,也從沒在天塹處加派巡邏。”

何況傀術終不是殺人之術,陰家祖訓便是絕不能讓傀術沾惹鮮血,陰家大部分人,根本不會戰鬥。

如今這軍隊來勢洶洶,即使一時擊退他們,只怕浩瀚山藏身之地,早就流傳於世,等待陰家的,是萬劫不覆。

陰雪青:“這件事還有誰知道麽?”

陰瑯搖搖頭,目前,此時只有幾位族老和他知道,但是到明天天亮,還沒有好的對策,就要對外公開。

屆時,只怕要引起巨大騷亂。

堂上眾人愁眉不展,心焦意亂,一個族老問:“該如何是好?”

“說不定明天天一亮他們就攻上來了,咱們現下應該逃啊!”

“怎麽逃?當年都逃不過秦人的鐵蹄,如今千年過去,他們該如何精銳!”

“那坐以待斃麽?”

“要我看,如果不是那個攬月,根本不會有今天,當初是誰把攬月放走的,就該以死謝罪!”

陰瑯閉上眼睛,長嘆一聲,正要說什麽,陰雪青緩緩開口:“並不是死路,卻有一個辦法。”

她聲音不大,卻過於鎮定,很是叫眾人一楞。

陰雪青沒有賣關子,直接道:“去蓬萊。”

這是陰家千年前就在找的仙境,只是人間易來,仙境難尋,千百年了,陰家還沒有成功,可見其困難之處,此時陰雪青竟說去蓬萊?

不等他人反駁,陰雪青說:“陰家世世代代在打造的傀舟,能容下目前所有陰家人,現下能用吧?”

有個族老想嗆她,另一個人更冷靜,道:“可以是可以,但傀舟要怎麽動?”

傀舟之大,當前,無人能夠輕松駕馭它。

陰雪青一句話讓他們閉嘴:“我能讓它動起來,還能讓它尋向蓬萊。”

她一邊說著,手中一邊探出一縷粗糙的傀線,傀線忽而朝空中一個方向漂浮。

那是蓬萊的方向。

眾人大驚。

陰家祖先當時定居浩瀚山,就是推算到,這裏離蓬萊最近,只是尋不到路,到了陰雪青這一代,她的天賦之強,成了最有可能尋找到蓬萊,被蓬萊所接受的人。

只是無人知道,她從五歲時缺失情絲,於是十幾年間,沒有機會找到蓬萊。

但在今晚,她的情絲完整了。

也是時候履行她的義務,為陰家指向蓬萊之路。

準備工作時,陰雪青先回到屋裏,看到還在昏睡的逐水,她笑著搖搖頭,他大意了,畢竟上輩子,攬月沒有被趕走,沒去找那後人,也沒這後面的事。

不過他在昏睡,是比她想象中好辦一些。

將逐水頭發撩起來,陰雪青親了親他,雖然二人相互博弈,算計了一場,但到底,並不是全然無心無情。

又或者說,她的情,也是因他而起。

陰雪青親自把逐水抱上傀舟,安置好。

淩晨的夜,大雪紛飛,陰家人在傀儡的輔佐下,一個個登上傀舟,不算混亂的現場,但偶有嬰孩爆出啼哭,婦女安慰,也有不少青年男女,淚灑這片土地,浩瀚山是他們的根,他們終究舍不得。

終於,天際微亮之時,所有人都登船了。

陰瑯和追風並不願意走,參考暈倒的逐水,陰雪青親自把他們敲暈。

陰雪青身上,單獨一條的傀絲,是極其纖細,肉眼難辨,但此時,陰雪青手裏布滿密密麻麻的傀絲,一條足有手指粗,是傀絲纏繞在一起,它們鮮紅而自帶生命般,所有傀絲都連向傀舟。

她站在地上,仰望著高大的傀舟。

有女孩趴在船舷,問母親:“母親,天女為何不一起走?”

母親捂住她的嘴,搖搖頭:“噓。”

陰雪青沒有辦法一起走,為尋蓬萊,她會把全身所有傀線,都獻給傀舟,如此,傀舟會帶上自己的氣息,讓蓬萊誤以為傀舟就是她,如果她自己也上傀舟,蓬萊就只會接納她一人,而不會接納眾人。

她是註定要被留下來的。

而她出生時自帶傀絲,將所有傀絲斷掉,生命也會到盡頭。

慢慢地,陰雪青將帶著自己血液的傀絲,纏上傀舟所有地方,每一條傀絲都帶著她的力量,慢慢的,沈重的傀舟動了起來。

一片搖晃之中,逐水睜眼起身,他摁住腦袋,隱約記得昨夜的事,但又非常混亂,似有美夢,又有噩夢。

他卻也記得,自己是輸給陰雪青的,她似乎自稱自己是他的宿敵。宿敵麽,倒也貼切。

只是,這是哪兒?

外頭傳來隱約談話聲:“……那些兵馬來了,可如何是好……”

“唉,真希望能一起走啊……”

望著陌生的環境,逐水突然心悸不已,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沖出屋子,邊看四周都是陰家人,往常他雖住在山上,不過時常和山下走動,眾人對他還算和善,此時,卻紛紛避開與他直視的目光。

逐水心裏慌亂,掛上自己偽裝完美的笑容,緩聲:“這是怎麽了?主子……不,陰雪青在哪?”

沒人應聲,卻有一人拍拍他的肩膀:“節哀。”

逐水深吸一口氣,朝走廊外跑去。

從視角來看,他在天上。

這一路過來,滿耳朵的信息,足夠他還原出目前的境況。

怎會如此!他運籌這麽多年,卻沒料到會有這種意外!

逐水沖到甲板上。

遠處天際,微微薄紅,將亮未亮,霎是漂亮,地平線卻烏壓壓的,一群鐵甲穿著的士兵高高騎在馬上,踐踏進這片桃花源中。

而空曠的地方,只餘一個白色身影,陰雪青盤腿坐在地上,四周是畫好的陣型,不見氣息。

“不……”

逐水緩緩撐大雙眼,幾乎就在下一瞬,他踩上欄桿,就要朝跳下去。

有人攔住他:“你瘋了,這個高度你跳下去會死的!”

“快快快下來!”

嘈雜聲中,逐水卻一動不動,他知道,攔住他往下跳的,不是濫發好心的人們,而是陰雪青,她用情絲控制住他,不讓他往下跳。

為何又是這樣,為何又要將他拋棄。

逐水喉頭微哽,唇角溢出鮮血,痛苦的呼吸聲幾乎蓋過他的低低自語:“求你。”

他知道,因為情絲的連接,她聽得見的,他別無所求,他只是,不想再留在一個只有自己的世界,他只是不想再離開她。

求你。

久不見陰雪青回應,逐水面上的血色,漸漸淡去,他好像變成一個傀儡,沒有任何表情,連四周環境的聲音,也絲毫不能入他的耳中,腦中。

在他最為絕望的時候,驀地,陰雪青緩緩擡頭,她面容雪白得幾乎要和雪地融為一體,她張了張口。

“會很疼的,你真的要過來嗎。”

逐水聽到了。

剎那間,他眼眸重新亮起,就像一個被註入靈魂的傀儡,一個終於找到畢生主人的傀儡,他露出這一生,最為少年氣的笑容,鮮活而俊逸。

他用力點頭。

剎那,禁錮住他的力量消失,逐水毅然決然,縱身一躍。

狂風烈烈,一襲紅衣的逐水,衣帶縹緲之間,鐵蹄震動聲也好,陰家眾人的嘩然尖叫聲也罷,他什麽也聽不到了。

他只看到雪青朝他張開懷抱。

她還笑了,說他是個瘋子。

是,為她,他幾乎瘋魔又何妨。

紅色的鮮血,白色的雪,綻放成一朵梅花,包裹住二人,逐水也在這一刻,將所有傀絲都拔出身體,用傀絲將血與雪,將她與他,緊緊包裹,遠遠望去,似一座墳墓。

他們面上掛著笑意,相擁在一起。

終於,這一次,他沒有被拋棄。

跪地,對所有讀者大大說聲抱歉,最後一章花了這麽多時間,不管如何,對能看到這兒的讀者都表示由衷的歉意和感謝

這個世界寫完後,就是完結了,不管如何,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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