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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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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銘出了嘉慶宮, 直往皇上與群臣議事的乾清宮而去。

此時早朝已結束,無事的大臣們退朝回各自的衙門辦公了, 有事的幾位官員因著並不是大事, 今日又發生了宋尚書時隔十八年竟找回失散女兒的喜事,便都未曾占用他向聖上稟明原由的時間。

李瑾銘到的時候, 那議事的內便殿裏已只剩下了皇上李嚴、宋尚書宋學章、以及跟著李嚴學習為君之道的太子李瑾承。

李瑾銘心情激動地讓人向李嚴傳了話,沒多時便得了結果, 被傳話的人領了進去。

李嚴雖然奇怪他突然過來的原因, 但現在又不是在商討什麽政事,所以未多想便同意了, 等李瑾銘進入了大堂, 他還忍不住開口打趣道:“往日讓你來乾清宮學習政務你不來, 怎麽今日想著來了?可是聽到宋愛卿的喜事, 來沾喜氣來了?”

哪知李瑾銘被這麽說不但沒反駁,還頗為認同:“父皇英明,兒子可不就是來沾宋大人的喜事來了!”

宋學章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兒, 心情異常好,臉上的笑意絲毫不加掩飾,便是看李瑾銘,也比往日熱切了幾分:“九殿下說笑了。”

“恭喜宋大人找回令嫒。”李瑾銘向他拱手真心祝賀。

宋學章回道:“多謝。”

李嚴此時的心情也很好, 他一直對宋學章這個心腹大臣心懷愧疚, 如今宋學章找回女兒,他也是真心實意替他感到高興,又想到他那女兒失散十八年, 還不知在外面受了多少苦,養成了什麽性子,有心想為這無辜的孩子做些什麽補償她,便向宋學章道:“令千金現在是找回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宋愛卿若有什麽需求,盡管告訴朕。”

一向謙遜有加的宋學章,這次卻一點兒沒客氣:“稟皇上,臣就是為著這事,想向皇上討個見證。”

“愛卿請講。”

宋學章卻一時未答話,陷入了某種回憶裏。

他的女兒其實早在四年以前便來到了他身邊,他卻沒能及時察覺,這令他後悔不疊。

宋學章其實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得意門生衛荀,娶的妻子是一位與父兄失散多年的孤女,姓宋,與他失散的女兒有頗多相通之處,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宋氏就是她的女兒,但世上能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一葉障目,也不怪宋學章多想,因為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他對衛荀這個學生非常滿意,本就興起過若能找到女兒就將她許給衛荀的心思,而後他的女兒沒找到,卻因緣際會真的嫁給了衛荀,這樣概率小得可以忽略不計的事真的可能發生嗎?

與之相比,宋學章倒更願意相信,衛荀是因為感念他這老師的遭遇,本就對流離失散的女子心懷憐惜,又恰巧遇到了一個與她女兒情況類似又人品才貌出眾的女子,惻隱之心下很容易對女子上心並娶了對方,這才造成他的妻子與他的女兒有諸多相似。

因為心底裏認可了這樣的推測,宋學章潛意識便排除了宋清幽是他女兒的可能性,所以衛荀帶她來拜訪宋家時,他也未對她的來歷過多打聽。

倒是宋清幽那與自己女兒太過相似的經歷,總讓他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失散在外的妻女,傷懷感念之下,對宋清幽雖也憐惜同情,卻沒了更多的精力去註意她。

宋學章只要想起因著他這種思想,差點兒造就他與女兒一輩子相見不相識的結局,就恨不能回到過去,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幸好他昨日路過衛荀家附近,決定臨時去探望一番,在進入院門時聽到衛荀的母親呼喚宋清幽的閨名,他這才如夢初醒。

為什麽就不可能有那麽巧合的事呢?萬一上天就是偏愛他,看到他對女兒的思念之情,憐憫他的遭遇,將他女兒送到他身邊了呢?

宋學章幾乎是顫抖著走進衛家的,心情激動不可抑制地招來衛荀,清清楚楚仔仔細細問了宋清幽的來歷,凡是能證明她身份的事,事無巨細,一一問了個遍,全都與他的女兒對上了。

宋學章這才不得不相信,衛荀的妻子宋清幽,真的是他的女兒,頓時老淚縱橫。

而衛荀在他問起宋清幽時,便有了猜測,如今看宋學章的反應,哪還有不明白的。

他心儀的妻子,原來是他老師失散多年的女兒!

盡管衛荀覺得不可置信,卻還是第一時間找來了宋清幽,讓她與宋學章對質,兩人說著宋母的事,無一例外,全都對上了,這下再也沒有疑慮。

兩個當事人都有些懵,宋清幽更是直接沒反應過來,其實時隔這麽多年,她早已放棄了尋找自己的父兄,如今生活順遂,已覺得是畢生之幸,哪還敢奢望更多,卻沒想到,她一直找的爹竟是她夫君的老師,這是一件多麽奇妙的事啊!

直到宋學章激動地將宋清幽抱入了懷中,宋清幽才清醒過來,喜出望外之下,不由痛哭流涕。

宋學章來的時候才剛過午時,與宋清幽相認也不過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但兩人情緒平靜下來後,已到了酉時一刻。

宋清幽向宋學章詳細說了這些年的經歷,講了她與宋母流落在外既要生活又要尋找父兄的艱辛,講了宋母獲知宋學章身亡的假訊息傷心之下抑郁而死,講了她被奴大欺主的仆人們搶了家財並賣給了人牙子的事,也講了生命存亡之際被金枝所救的恩德。

宋學章的心情便隨著她經歷的往事而起伏著,簡直恨不得將一輩子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天發洩。

妻子的身亡無疑令宋學章很痛心,但他早已有了妻女不幸於難得認知,現如今宋清幽還活著,對他已是意外之喜了,因此他雖然也難過妻子的離世,但更高興的卻是認回了宋清幽。

那些背叛宋清幽的奴才們,甚至那些販賣人口的人牙子,在這一刻都被宋學章記在了心裏,並暗暗發誓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一定要將這些惡人狠狠整治一番,為自己可憐的女兒出口氣。

除此外,金枝對宋清幽的恩情卻不得不報。

金枝不僅是救了宋清幽的命,還挽救了她的名聲。

原本一個女子流落在外是一件為人詬病的事,但因為金枝為宋清幽尋了一個好夫家,還恰好是宋學章的得意門生,令其流落在外的經歷,不僅不會為人詬病,還會成為一段佳話。

這樣的恩德,宋學章怎麽可能不報。

宋學章是知道金枝這個人的,畢竟她先是獻藥救了沈國公世子,後又因收養紀尚書的孫女被皇上嘉獎為忠義之士,宋學章記性一向好,憑著這兩件事便不會輕易忘記金枝。

更別說,最近宮裏有傳言,九皇子殿下似乎對一位叫金枝的姑娘另眼相待,隱有要娶之的趨勢。

金枝的名字,宋學章還真有些如雷貫耳。

他提出要報答金枝恩情的想法,宋清幽自然是讚成的,但她與金枝情同姐妹,贈送金銀珠寶反倒傷兩人的感情,而且金枝有位高權重的九皇子照看著,怕也不會缺什麽,唯一可能有需求的,大概就是她的身份。

以金枝的身份,要嫁給聖上最寵愛的九皇子,確實非常困難。

宋清幽想來想去,唯有讓父親在這事上為金枝出份力。

宋學章自然答應了,以金枝對宋清幽的恩情,已足夠讓他為她做一些不太妥當,但又不會傷及宋家根本的事了。

宋學章並不是舉棋不定的人,想到這裏,他向聖上深深鞠躬行禮,情真意切地說道:“微臣能尋回女兒,已是萬幸,她如今生活順遂,因緣際會之下還嫁給了臣最得意的弟子,臣原不該這麽厚著臉皮向陛下求些什麽,但小女如今還能活著,卻是遇到了善人相救,這恩情臣實在不知該怎麽償還,只能向皇上求助。”

接下來,宋學章簡略地向李嚴講了宋清幽的經歷,李嚴果然對她嫁給了宋學章弟子的事情大感好奇,向他問道:“令嫒竟然嫁給了愛卿的得意門生,這又是何故?”

自然而然,宋學章引出了金枝,並表露出對其恩德的無以為報。

李嚴聽了,除了感慨宋清幽與宋學章的父女緣分,也對金枝的所作所為頗有感觸:“救人已是不易,難為她還能全心全意為令嫒的後半生著想。”

而後,他看向自己的小兒子,明知故問:“這金枝的名字,朕怎麽覺得有些耳熟呢,好像在哪裏聽過。”

李瑾銘知道他在說什麽,卻偏裝傻充楞:“父皇記得沒錯,您可不就聽過金枝嘛,三年前,因著金枝家收養了紀大人家的孫女令其失散多年能與家人團聚,你親自封賞她為仁義之士呢。”

李嚴眼角抽了抽:“是哦。”

李瑾銘當沒看到,繼續說:“說起來,當時兒臣也在場,還提起過金枝救了宋尚書女兒的事,只可惜那時我並不知道那位宋小姐就是宋大人的女兒,也便未曾多言,否則怕是就能省去這兩年的時間,直接讓宋大人與令嫒相認了。”

“宋大人,這事全賴我,耽擱了你與令嫒兩年的時間。”李瑾銘向宋學章拱手致歉。

“九皇子言重了,這事怎麽能怪你。”宋學章反駁,並且感激道:“微臣還要謝謝九皇子,據說那位金枝姑娘當時救下我兒的買命錢,還是你給賞賜下來的。”

“這事歸根究底,還是因為金枝的心善,宋大人不必謝我。”李瑾銘說,“不過我將令嫒與金枝一並帶回了京城,這才讓令嫒有了與你的相認之機,宋大人謝我也不冤。”

“這點兒小事竟然就敢向人討謝,虧你也說得出口!”李嚴聽得直想發笑,槽了他一句後,對宋學章道:“家裏小兒忒計較,讓宋愛卿你看笑話了。”

宋學章笑了笑:“九殿下也沒說錯,他確實當得起微臣一聲謝。”

李嚴也不在這點兒小事上糾纏,他現在對李瑾銘突然來乾清宮的原因心知肚明,原本他對金枝是不滿的,但近些日子裏沈優與李瑾承對他的瘋狂洗腦,讓他對金枝的惡感淡了許多,現在金枝又救了宋學章的女兒,聯想到她曾經做的那兩件事,李嚴對李瑾銘想娶金枝一事的態度便寬和了不少。

“宋愛卿與朕談到金枝,可是想讓朕為你賞賜她?”李嚴猜測道。

金枝對宋清幽的恩情可不比當初的紀香,沒有王氏這個中間人,更顯得難能可貴。

但如今金枝什麽都不缺,等閑人士的確不知該怎麽回報,宋學章求到他頭上也能理解,畢竟他送出去的金銀只能是金銀,皇上嘉尚的卻是殊榮。

李嚴以為自己猜中了宋學章的心思,卻不想宋學章卻搖了搖頭。

“愛卿這是何意?”

“回皇上,其實微臣已有了報答這金枝姑娘的主意,如今求到皇上面前,卻是想讓皇上為臣做個見證。”宋學章說。

“哦?”李嚴問,“是何見證?”

宋學章:“微臣想收金枝姑娘為義女。”

“這……”李嚴頗為意外,思索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在殿中的李瑾銘,明白過來宋學章此舉的意義,“愛卿這可是想好了?”

“是。”宋學章說,“還請皇上同意臣這不情之請。”

他都這麽堅持了,李嚴想不出不同意的理由:“朕準了!”

一旁的李瑾銘見時機已到,向李嚴身旁的李瑾承打了個眼色,上前一步,趁熱打鐵道:“父皇,兒臣剛在一旁聽著,這金枝實乃一位有情有義,品性善良的高尚女子,兒臣一向對這樣的女子敬佩有加,懇請父皇將金枝賜嫁於我。”

李嚴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雖先前因為金枝的身份並不同意,但現在金枝既然已是宋學章的義女,他也不欲多加阻攔,免得傷了自己兒子的心。

但李瑾銘表現得實在太迫切了,看他眼中掩飾不住的喜悅與激動,李嚴就不想這麽輕易讓他如願,於是說道:“此事不急,容我與你母後商議一番再做決議。”

李瑾銘哪能不急,為了娶金枝,他都盼多久了,如今只差臨門一腳,他父皇竟然還要拖著。

李瑾銘於是又向李瑾承使了個眼色,提示對方是時候上場幫忙了。

李瑾承看了他一眼,這才懶洋洋開口道:“父皇說得沒錯,畢竟事關九弟婚事,確實應該與母後商議。”

“哥!”李瑾銘沒想到他大哥竟然臨陣反戈,一雙墨黑色的眼睛指責地看著他。

李瑾承只作不知,心裏嘆氣,他家精明的弟弟,怎麽一遇到金枝的事就犯傻,母後的立場都已經明確,父皇這就是同意了,何必逆他的意,急於一時,反而惹他不快。

他這才是真正的幫忙呢。

殿中身份最高的兩人都達成了共識,即便李瑾銘再不甘,這事也無可更改,他只能無奈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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