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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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

那晚過後,許久沒再聯系過,程與梵手上的那道血口子都已經愈合結痂,她想自己臨陣脫逃的怯懦行為到底還是惹火了時也。

也對,沒有誰能一直好脾氣,容忍一個總是在關鍵時刻選擇叛逃的人。

程與梵痛恨自己的懦弱,但更沮喪時也的不告而別,不告而別?甚至算不上,應該是消失。就在她猶豫著是誠心誠意和人家道歉,還是就這麽裝著若無其事直到老死不相往來的時候,陳燃替她簽收了一個快遞拿進來。

是一瓶祛疤美白霜,她下意識的認為這是時也買的,但上次的叛逃,又讓她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想法很虛偽。便問陳燃——

“你買的嗎?”

“不是啊。”

程與梵低頭看了眼寄件人:絕情大母猴

心定了。

陳燃離開辦公室後,程與梵拿起手機調出和時也的對話框,先確定有沒有被拉黑,然後才思考應該回什麽,剛輸入個謝字,那邊突然打來視頻通話。

程與梵楞了下,手指猶猶豫豫的接通,她覺得自己現在和鴕鳥有一拼,都想把頭埋進沙子裏躲起來。

但鴕鳥把頭埋進沙子是為了進食或者孵化蛋,亦或是躲避天敵,遇到危險的自衛反應。

那自己呢?顯然,都不是。

她沒有鴕鳥的勇猛,但卻想有鴕鳥的貪婪。

‘鴕鳥,生性好奇,愛吞噬。’

時也的臉很小,只有巴掌大,聲音清晰,咬字圓潤——

“收到了?”

“嗯,收到了。”

程與梵眼睛亂瞟,不僅心思跑偏..肝還虛,顧左右而言他——“你..最近在幹什麽?”

時也淡定的多,望著屏幕裏的人,眼睛絲毫不亂轉:“能幹什麽,休假結束,進組了。”

“哦,進組了...我還以為...”

程與梵的聲音很小,但時也還是聽見了,像能看透這人的心思一樣,望著程與梵,眼裏泛出笑意——

“以為什麽?以為我不理你?故意躲你?”

時也歪著頭,目光一瞬不瞬“你放心吧,我不會因為你沒親我,就不理你的,我明白...喜歡女人,也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程與梵低著頭,明顯慌了,她沒想到時也會這麽大膽,但同時也疑惑。

“你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喜歡女人?”

“沒有為什麽,我一直就這樣,不然你以為我不談戀愛,不傳緋聞,不炒cp是為什麽?難道真是沒人追?還是我愛無能?”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話都說到這兒了,時也不想再藏著掖著,之所以沒有回她微信,也沒聯系,是因為自己也有顧慮,不是沒想過就這麽斷了,但一想到她被抓傷的那只手,就沒法做到無動於衷。

時也咬了咬嘴角,故作輕松道:“好了,沒關系了,我開玩笑的,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咱們做朋友,行嗎?”

是有點卑微的成分。

程與梵聽在耳朵裏不是滋味,好像自己變成壞人,硬要讓人家好好地姑娘和自己低頭,第一次生出想解釋的念頭,但她的語言表述能力,顯然沒有做案子的時候,那麽條理清晰——

“不是你的問題。”

“嗯?”

“是我的問題。”

程與梵擰著眉頭,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我....”

“程與梵...”

時也在手機的另一端輕輕地喚她的名字,彼此都有話想說,但好像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仿佛是個僵局,陷入閉環。

時也特別害怕兩個人又這麽無聲無息結束。

她想著...過去是程與梵主動,那現在換自己主動也沒什麽不可以,隔著一層手機屏幕,時也開口,主動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你為什麽走?”

“不知道。”

是不知道,不是不喜歡,時也松了口氣。

“那你有沒有感覺?”

程與梵怔楞,耳朵熱起來“你一直都這麽直接嗎?”

時也支著下巴“分人,我對別人就不這樣,只對你。”

程與梵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她:“我們多少年沒見?”

她們十年沒見,自己二十六,程與梵二十九。

“你想說什麽?”

程與梵跟她一樣,也學著直接一些——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喜歡的並不是我。”

“不是你,那我喜歡誰?”

“曾經的我,那個你記憶中十九歲的我。”

程與梵認真道:“當年我們都是學生,那是一個很特殊的時間段,只要學習好,家世好,就能獲得一個不錯的口碑,又因為我..我幫了你,所以讓你記憶尤深,哪怕長大都不能忘懷,再者我現在的工作是律師,一個很能蒙蔽人的職業,這兩字似乎天生就自帶濾鏡,但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我做案子也好,打官司也好,上庭下庭,這都是表面的,就像我的手被抓傷,你能想象調解室門口比菜市場大減價還混亂嗎?實際上...我們一點都不了解彼此。”

時也在那邊不說話,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

“你說這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如果我們再多了解一點,就沒問題了。”

程與梵笑了下,但自嘲的意味更濃:“有沒有可能,你一旦了解,就不喜歡我了?”

“這麽沒信心,不像你。”

“我什麽樣兒?”

“自信、漂亮、大方、聰明、勇敢....”

“你誇的我臉紅。”

“我說的實話。”時也把手捂在心口“你是我的理想型。”

“萬一我很糟糕呢?”程與梵又開始假設。

“多糟糕?”

“特別糟糕,糟糕到一塌糊塗的那種。”

“那我也願意。”

即使你糟糕,也沒關系,還有我,我怎麽忍心讓你糟糕。

話說到這兒,便停了下來。

隔著一層屏幕,有些話可以說的肆無忌憚,但同樣也是因為隔著一層屏幕,有些話不能說的那麽清楚。

時也問她:“是不是又太快了?”

程與梵如實作答“嗯。”

快到讓人不太能相信,尤其是那句理想型。

“我不知道我說這話,會不會冒昧,但是你在我心裏,包括到現在也是...我覺得...你是妹妹。”

時也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程與梵會冒出這麽一句驚掉人下巴的話——

“你別告訴我,你一直把我當妹妹?”

“...你本來就比我小。”

“不是...程與梵、你...你只比我大三歲,你不是比我大三十?!”

“....”程與梵又不說話了,但其實她想說的,大三十歲就不是姐姐了,得叫阿姨。

這種動不動就把話停下來的反應,真的要急死人。

車外文堯堯在催時也,說馬上開機了。

時也著急,但對程與梵又不能急,她沒辦法只得將急切的心情往下沈一沈——

“程與梵——”連名帶姓,語氣認真“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可以接受女生,我請你認真考慮一下我,我很喜歡你,第一次見面就很喜歡了,如果你願意,我們慢慢來,從朋友做起也可以,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們就一直做朋友,我會做你最好的朋友。”

說完這些,時也就去忙了。

程與梵在椅子上發起呆。

怎麽突然就表白了?

「祛疤膏不是白給你的。」

「幫我去餵貓,在我家,你自己說的,會幫我養,門禁卡我放在保安室了」

然後發來一串數字,大門密碼。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況自己還拿了人家東西。

所以,程與梵當天下班後,在家沖過澡換了件休閑些的衣服,便過去照看小貓。

撓過人一爪子,這貓算記得程與梵了,懶懶散散等她伺候,程與梵跟在貓屁股後面,餵吃餵喝還做鏟屎官。雖說它懷著貓崽兒,但也不能總這麽吃了睡睡了吃,也該活動活動,不然一天大似一天。

好心跟它嘮叨兩句,那貓卻斜眼睨她,打哈欠伸懶腰,從貓糧裏面挑出凍幹吃,吃完往貓墊上一盤,眼睛一閉立馬就睡,一點不把程與梵當回事兒。

程與梵無奈,給時也拍了張照片發過去——「這是只懶貓,真的很懶。」

時也沒想到程與梵今天就過去了,以為她要醞釀情緒,怎麽著也該過個幾天,一時之間不知是心急貓,還是心念跟貓相處的那人,手指一點,視頻便撥了過去。

沒有等待,一秒那邊就接通了。

程與梵穿著白條紋襯衫,頭發用一根黑色電話線簡單綁在腦後,鼻梁上架著副眼鏡,無框,透明鏡片下是她柔婉清亮的眼睛,時不時拿手扶一下鏡腿,纖細的指尖突顯,指甲剪的圓滑,幹凈禁欲。

時也望著她,目光幽幽的在她身上打量,從頭發到眉眼,眉眼到微翹的嘴唇,再到脖頸....再到領口微微敞露的鎖骨,無意識的咬住嘴角,深吸一口氣,牙齒磨了磨...

喃喃道:“也有可能是你給它餵的太好了”

程與梵絲毫沒有察覺屏幕另一端人的異樣,略揚起下巴,唇邊有一抹向上彎去的弧度——“有這個可能。”

時也覺得自己被陷在了程與梵那抹向上彎起的弧度裏,以至於視頻都掛斷許久,她也還是沒有回過神兒來。

當夜,便做了夢。

臥室光線強烈,照得黑夜裏,紅彤彤的一片,碰到哪兒,哪都滾燙。

程與梵戴著眼鏡,那雙幹凈清澈的眸子,不是往日清冷的顏色,忽然猛地摟住時也的腰將她帶向自己,低頭去咬她的嘴,另只手撕開她的領口...

向下,半跪,腿間。

時也招架不住,一陣陣吃疼,但也不舍得在程與梵的背上抓撓,她仰頭喘氣,大口大口的喘,頂起腰臀,然後承受。

似是一條饑渴的魚,一條張著嘴要那一滴滴被施舍水的魚。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從來沒有一次能做到天亮。

時也喘著氣,枕頭抱在懷裏,顫栗著,緊縮著,一寸抖過一寸。

重逢後,自己再沒做過這個夢,可昨天視頻裏程與梵戴著眼鏡,纖細的手指,微敞的領口,無一不讓自己興奮難眠。

時也緊了緊酸脹的月退心,暗暗發狠:下一次,一定要親手摘了她的眼鏡。

隔兩天,程與梵便會去一次,提前備好貓糧,以防小家夥餓起來到處亂抓亂撓,而她和時也,也只有在看貓的時候,才會微信上聊一聊,但不多,每次都是點到為止。

一個多星期都是這麽過來的,大家似乎在刻意保持一個微妙距離,不近不遠,剛剛好。

程與梵看著手上變淺的疤,微信裏日漸積攢的聊天記錄,不是剛到海城的時候,除了工作,除了阮宥嘉,再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生活。

但又覺得好像差點什麽。

程與梵說不上來,轉身望向窗外,她不能說時也的那通表白影響有多大,但確確實實也影響了一些。

譬如,空閑的時候,自己總會時不時想起她,工作群看消息,也總會下意識打開兩人的對話框,沒什麽新東西,也沒什麽太多東西,可就是忍不住去看。

她想,時也真是個奇怪的人。

沒有因為自己的退縮而疏遠,反而道出了真心話。

一通亂拳操作,像要打死老師傅的初生之犢,可在道出真心話之後,卻沒有咄咄逼人,反而對那些情愛閉口不談,程與梵懷疑時也或許真的有什麽特異功能,不然為什麽能精準無誤的避開自己所有雷區?

如果她追著自己要答案,接下來的結果,很可能就是再也不見。

像這樣朋友式的相處,反倒讓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程與梵暫停思想,搖頭在心裏嘲諷自己——你也太自大了,你以為你是誰?萬人迷嗎?

時也把心裏的秘密道出,暢快了心扉,卻也在無意間把糾結拋給了程與梵。

大家早上好,看文愉快~

時也寶寶車發車啦~都別下車,時也才有動力開大車!

需要你們的評論哦~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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