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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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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龍

顧與棠的母親是大學教授,父親在得癌癥離世前,是航空所的研究員。他出生書香門第,從小藝術天賦出眾,父母也開明地沒有拘泥他,走上美術這條路似乎理所當然。

同時,嚴謹的家風也養成他莊重老成的性格,爺爺是儒家文化愛好者,潛移默化下,謙謙君子的風度也刻入他骨子裏。

這是第一次,他用他最不屑的武力手段,發洩他心中的憤懣不滿。

他的手拿畫筆,但打人也同樣有力,一拳把徐馳打懵了,等他反應過來,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罵罵咧咧地就要還手。

這回是林毓反應極為迅速,護雞仔兒一樣用力拉住顧與棠,展開雙臂,擋在他面前,看徐馳的眼神透露著兇狠。

“你動下試試?”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徐馳對林毓總有種說不出的敬畏。他指著林毓鼻子,恨恨地罵幾句,見她那副豁出去的樣子,最後又把手放下。

“林毓,你好樣的。”

“你答應離婚答應得那麽幹脆,是不是跟他早勾搭上了?”

林毓忍不住翻白眼,想要辯駁什麽,被顧與棠拉住。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跟她之前有沒有交集,你跟宋藝心裏清楚。”

“你要再對林毓出言不遜,我不介意跟你魚死網破。”

林毓點頭,又驚訝地擡頭看他。

她跟顧與棠相遇相識的確多虧這對狗男女,但顧與棠難得對人這麽硬氣,還是為了她。

徐馳電話響了,像是公司突然有事,他狠狠瞪他們兩眼,留下一句:“這筆賬我不會算了”,匆匆離開。

林毓不屑多看他,他的舉動,在她眼裏幼稚得可以。

結果,坐在地上的宋藝突然開始大哭。

“你們是趕著來看我笑話的嗎?”

她咬牙切齒,五官因為恨意變得扭曲。

“林毓,你別得意,徐馳會理你完全是因為孩子,他現在是我老公!”

“還有阿棠,他是我兒子的爸爸,這點你一輩子也改不了。”

林毓笑。

“把渣男當寶,我沒你那麽眼瞎。”

“至於顧與棠,他是阿淩的爸爸沒錯,但他以後的生活跟你這個前妻無關。”

邊說,她故意緊緊挽住顧與棠一只手,他整個人都木了,身體僵硬到極致。

“宋藝,我最後送你兩句話。”

“自作孽不可活。”

“你棄之如敝的,自然有人當寶貝。”

說完,她不顧宋藝錯愕呆滯的神情,她拉著顧與棠,直接往樓下走。

一樓終於到了,林毓松開他,卻被他反握住手腕。

他低頭,認真查看她手臂上原先傷口的位置。

“拆線時醫生有說什麽嗎?”

林毓搖頭。

“只是皮外傷,恢覆得很好,也不會留疤。”

低頭時眼神意外掠過他泛紅的指骨,剛好是剛才打徐馳的右手,她皺眉,抓起他手掌,仔細端詳。

“你跟他計較幹什麽。”

“你金貴的右手,打那種人渣,不值得。”

顧與棠突然就笑了,笑容逐漸放大,單薄蒼白的唇,眼角細微的紋路,彎成難得恣意張揚的弧度。

“你笑什麽?”她問。

“我突然很羨慕以前的徐馳。”

“為什麽。”她不解。

“因為以前,能這樣被林毓保護著寵著,義無反顧站在自己這邊的人,是他。”

林毓抿唇,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其實,仔細回想,人人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我跟徐馳,好像從認識到結婚,根本沒有多少愛情的成分。”

“他自私地為名為利,而我迫於壓力,只想盡快走完這個過程。”

“所以我是第一個嗎?”他嘴角含笑,語調微揚。

林毓雙手抱胸,冷哼一口氣,回避這個問題。

“你先解釋一下,剛才為什麽打人?是因為徐馳對宋藝動手,你看不下去?”

他彎唇。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不管什麽理由,男人都不該動手打女人,上帝造人時創造的男女身體力量的懸殊,是為了讓男人承擔更多責任,不是把拳頭伸向女人。”

“還有就是,他碰了你。”說到這,回想起剛才的場景,他在看到徐馳半抱住林毓時,他心裏的燥熱與怒火再也壓不下去。

林毓彎腰大笑,他一本正經的表情說著別扭的話,讓人忍俊不禁。

“顧與棠,我可以理解,你是吃醋了嗎?”

他別開她調侃的眼神,加快步伐,故意不說話。

林毓追在他身後,笑著抱怨:“顧與棠,你等等我!”

某人繃著臉不回應,卻還是慢下腳步。

他在她面前總是刀槍不入,毫無破綻的樣子,這一次,她算是捏到了他的軟肋。

她扯住他外套的衣袖,不依不饒地問:“顧與棠,你跟你媽媽說的是真的?”

“為什麽在我面前,你從來不說,咱們都一把年紀了,能坦誠一點嗎?”

望著她拉住自己的手,他嘆氣。

“我媽覺得我跟宋藝離婚我終於解脫了,最近一直忙著給我相親,我拿她沒辦法就說出來讓她斷了念想。”

林毓發出質疑的鼻音,一臉不服。

“所以,你就拿我來搪塞你媽?”

他依舊是溫柔笑著的模樣,大手抓住她的小手,沒入掌心,緊緊牽住,不讓她松手。

“是真心的。”

“我們一把年紀,孩子都有了,那些小年輕的情情愛愛,再宣之於口,是不是不合適了。”

“哦。”她低著頭,眼眸低垂,提不起勁。

剛好到了晚飯時間,對面一所高中的校門打開,同學們魚貫而出,街道瞬間變得熙熙攘攘。

他突然停下,在林毓擡頭疑惑地看他時,猝不及防,在她側臉落下一吻。

他一只手牽著她,一只手放在她頭頂,揉揉她腦袋。

“顧與棠喜歡林毓,不怕被人知道。”

他漂亮的眸子裏滿眼是她,那一瞬間,心跳加速,絢爛焰火,在心尖盛放。

林毓曾經說過,顧與棠是毒藥。

他長睫蹭過她臉頰,彼此呼吸交疊時,那一刻真實的心動,讓她篤定,她中毒已深。

耳邊不時傳來高中生妹妹的私語和感嘆。

“好甜啊!”

“他們好好看,是明星嗎?”

“不像誒,但確實好配啊。”

“我以後也要找一個又高又帥,還溫柔的男朋友!”

“.…..”

林毓一直以為自己見慣了大場面,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被公開處刑,她低著頭,拉著顧與棠想盡快離開。

“這邊有一條美食街,你有想吃的嗎?”他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笑意問她。

林毓搖頭,跟他擠在一群高中生裏面吃飯,她臉皮還沒厚到這種程度。

“我想吃剁椒魚頭,你做的。”

忌了這麽長時間的辛辣,她可算能好好放縱一回。

“好。”他晃晃兩人握緊的手,“我們去超市。”

*

林毓跟谷雨在他家待到晚上八點,他才送她回家。

期間她跟他一起窩在書房,他忙著趕稿,她抱著筆記本電腦忙工作,兩人互不幹擾,十分和諧。

偶爾她累了,就會看書架上他的繪本,當做放松。

他的讀者受眾大多數是小孩子,繪本裏的世界像童話般溫馨美好,會噴火的惡龍在遇到公主後,他駭人的噴火技能變成移動火爐,心甘情願給公主做燒烤,一開始控制不了火候,還會把公主金色的美麗長發燒焦。

成年人讀繪本裏的故事,也不會覺得幼稚或無趣,反倒全身心地投入那個單純可愛的世界。

“你是不是每晚都會給阿澈講睡前小故事?”

“現在他有自己的房間,以前會。”

林毓合上書,嘆氣,忍不住感慨。

“阿澈真幸福。”

谷雨兩歲前都是和保姆阿姨住在一起,她也是這麽長大。

顧與棠放下畫筆,走過來,從她手中抽走他的畫本。

畫本最後夾著幾張畫像,畫得是誰不言而喻,他小心翼翼,怕她意外發現了。

“如果你想聽,以後我給你講。”

他下意識應答,說完才發覺逾矩,耳朵瞬間紅了。

林毓大笑,踮腳捏捏他耳垂,側臉的小梨渦明媚動人。

“顧與棠,說話算數。”

“我記住了。”

送完林毓,顧與棠接到一個電話,是他大學時最好的朋友舒博遠。

他跟宋藝結婚後,他們的聯系變少,也是最近知道顧與棠跟宋藝離了婚,他才重新約他出來。

電話那頭,他明顯醉得神志不清,嘴裏胡亂念叨些什麽。

酒保在電話裏語氣冷冰冰地通知他趕緊來領人,顧與棠無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酒吧。

舒博遠癱在桌子上,手裏還捏著酒杯,看到顧與棠,熱情地招呼:“兄弟,來,喝酒。”

他倒了杯水,把他手裏的酒換下來。

“你跟江添又吵架了?”

江添是一名街頭歌手,也是舒博遠相戀五年的女朋友。

提到那個名字,舒博遠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幾秒後,他把酒瓶遞給他,不依不饒地勸酒。

顧與棠無奈。

“我很早就不喝酒了。”

想到什麽,舒博遠耷拉著眼皮,笑得比哭還難看。

“對啊兄弟,我忘了。”

“當年我生日,是我灌你酒,害得你被宋藝黏上,後來的事變得不能控制,說到底,是我對不住你啊!”

顧與棠搶了他的酒,搖頭。

“喝醉只是外界原因,事是我做的,宋藝再怎麽樣,我跟她荒唐的一晚上也是事實。”

“至於後面的事,是我該負的責任,怪不了其他人。”

舒博遠紅著眼睛,望著酒吧絢麗的燈球,自嘲一笑。

“顧與棠,你這人就是太通透太冷靜,所有事都自己扛,對所有人都雲淡風輕,時間久了,你自己都會忽略你內心深處真實的情感。”

“還好,你現在終於從婚姻的墳墓裏解脫了,我跟江添也掰了,我們哥倆恢覆單身,一起重新尋找幸福。”

顧與棠頓了一瞬,淡淡地回:“已經找到了。”

“她叫林毓,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她教會他嫉妒,教會他可以稱之為煩躁憤怒的情感。

那大約,就是遲來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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