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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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秋天,這氣溫反而有往上升的趨勢。九點的太陽掛在天上,過不了多久,太陽往頭頂移動,出汗是肯定的。

一到花店,埃貢就讓她幫忙給店裏的花換水——他昨天也是這麽幹的——並且告訴她每天一換。

覓菈有樣學樣,反覆重覆倒水充水的動作。不需要站在戶外,她就出了一身汗。在過去一段時間裏,她雖不至於在家待著混吃等死,但總體來說也比在學校裏輕松。輕松日子過得她體質下降,現在活還沒幹多久,就感到身體有些酸了。

覓菈一邊重覆著動作,一邊思考租房的事。她昨天看似想得全面,但錢還是個問題……沒有錢,什麽都行不通。怎麽做呢?覓菈思索著:要麽她向埃貢提出請求,請他提前預支工資;要麽看房延後。

上午忙忙碌碌地過去,午休時間,覓菈摸著口袋裏的手機,輸入號碼,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打電話。

……這兩件事的前提都是她手裏得有錢。不管如何,還是先要問埃貢的。覓菈猶豫了一小會,終於決定去找埃貢。

埃貢此時正坐在凳子上喝水。覓菈站在一旁,因為緊張造成的身體緊繃令她認為自己是來罰站的,為了假裝放松,身子便靠在墻邊,這一靠,又顯得太過隨性,她只好繼續站直。

埃貢眨眨眼睛,看著她。覓菈等他喝完,也在飛速思考措辭。接著玻璃杯嗒一聲落在木桌上,覓菈便張口,聲音滿是窘迫:“我想,可不可以提前支付我試用期的薪水?”

他的臉上沒什麽別的表情,語氣明顯遲疑:“提前支付?”

覓菈心裏開始突突跳了,不知道他到底會怎麽說。是吧,果然還是太突然了。

她聽埃貢問:“覓菈,你……是已經打算好只幹七天了麽?”

哪知道埃貢會這麽想,覓菈立刻解釋:“不是!我當然一直想跟你學。只不過我最近需要用錢,所以……”她聲音小了。

“原來是這樣。”埃貢了然,點點頭答應了她的要求。“要是事情緊急,是可以的。還有什麽要問的?”

她還真的有。昨天報紙上的一家租房離這裏很近,埃貢一直在這裏開店,應該會了解附近的情況。除了他,她也沒什麽人好問了:“其實我是想租房。我看了一些信息,大概有了方向。園圃路附近的租價,大概需要多少呢?”

“租房?是覺得家離這邊遠,還是?”

“不太遠,但總覺得近一點上班會更方便。我每次過來都是公交,時間上從來沒個準頭。”

“那條路周邊的住房價格會比其它地方高出一倍。”埃貢想了想,又說,“不過,完全不用那麽麻煩。如果只是因為方便這個原因,那太虧了,完全就是花錢買時間。樓上就是住房,有閑置的房間,你有意願的話等一下可以上去看看。”

覓菈瞪大了眼睛,不敢確定他指的哪處樓上。不是她傻,主要還是她心裏有個坎,就像兩個人之間有著正常的社交距離,而埃貢直接跨出了那一步,來到她面前。本地人大多熱情好客她是知道的(蒙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敦親睦鄰的相處方式早就溶於血液中。覓菈也知道他是好人,但從未料到他竟然好人做到底,住處也能給她提供。

她不確定地豎起食指,指向頭頂,問:“是花店二樓?”

埃貢解釋:“沒錯。我之前收徒,有些住得遠,我會把空房間給他們住。古時候不是有師徒住一個屋檐下的傳統麽?表達誠心的同時,也增加二人默契,不過時代已然變化,不再需要做這些事來表達。我一直認為你家相對算近,沒有這個需求,便沒有向你提起這事。”

相對算近?覓菈驚訝道:“你知道我家住哪?”

“你以前說過,好像在橡樹公園附近,是嗎?”

“對的。”覓菈承認。真不知道是他記憶好,還是她記性差,她怎麽不記得呢?覓菈抿抿嘴,繼續問,“嗯……現在可以看嗎?”

原本她的選擇就不多,既然他願意給她住,那就先看了再說。

“當然可以。”埃貢起身,往樓梯走去。

上了樓梯,覓菈第一次看見二樓的全貌,還好還好,不是她想的一居室。中間是一條長廊,左邊兩間房,右邊是一間房和陽臺。

埃貢推開右邊的房門,說:“這間是空的。”

覓菈跟在他後面,裏面家具整齊,灰塵在陽光的照耀下轉著圈。覓菈輕輕一嗅,聞到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難聞的,就是房間沒人住的味道,如果住進去,開窗通風一段時間後味道自然就消散。

她沒過過養尊處優的生活,只要在環境整潔的底線之上,她從不挑剔,更何況這裏是埃貢的房子,整潔不說,每天醒來就可以下樓工作。何樂不為?

住在這裏,除了貴以外的問題,她自認為都可以接受。現在時代開放,沒有什麽男女授受不親這一說了,更何況兩房之間隔著走廊,認識這麽多年,埃貢也值得信賴。而且這個地段出警也是很快的,人身安全有保障……

呵呵,想什麽呢?在溫馨的貴人相助畫面變成密室殺人之前,覓菈回到正題:“租金是多少?”

埃貢說:“不需要租金。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總比空著好。”

承了他諸多好處,覓菈認為住處都要他白給,自己還沒有什麽表示,就真的說不過去了。他給她工作機會,也給她提供住處,埃貢對她來說,就是貴人一樣的存在。

“一定要給的。”覓菈面露難色,“租金就從薪水裏扣吧,要不然……”她就真的寢食難安了。爸爸媽媽會說她白癡,但她自己知道欠著人情是什麽感覺。

埃貢看她的樣子,也沒再說什麽,就當默許了。他再帶著她看了一圈二樓,覓菈在心裏默記每一個地方。

對門是他的房間,隔壁是洗手間……和埃貢走到陽臺時,覓菈心裏沒有什麽異議,爽快跟他約定好。若她試用期結束後成功留下,就住進來,具體細節會在合同裏寫好,到時簽個名印個印就行。

她心裏雀躍,覺得雖然有他相助,這些也是她自己決定的,自己支配自己的感覺很好。覓菈臉上添了幾分自信,低頭看著有些年頭的地磚配色,扯個話題問:“你從小就住這裏?”

“不是。我接手這裏之後才住下來。”埃貢走到欄桿旁,從這裏,能看到花園的全景。她也低頭看,心裏感嘆他真的種了好多花。

她又看看大半個身子在陽光下的埃貢。他的蜜色肌膚細膩,沒有歲月痕跡,覓菈認為他最多不會大她十歲。

他懂這麽多。她又開始想了,不知道這些想法到底是基於現實還是她的想象:如果他大她十歲,那麽他二十三歲之前便已經擁有花店。自己經營,自己種花,並且精通花卉知識。聰明獨立,是她非常羨慕的。

這樣厲害的人,如果內心如海洋一樣深邃、天空一樣寬廣,梅奧亞這樣的小地方,反而限制了他的腳步。

她認為埃貢就是這樣的人,寬廣,深邃。她想起埃貢昨天說過的話,突然有些理解了。如果他決定某一天離開這裏,那證明他找到了更適合他的地方,她沒什麽好惋惜的。

此刻他站在陽光下,站姿放松,覓菈隱約能從衣服輪廓看出他結實的胸腹形狀。其實不用特意看他的軀幹,僅裸露的雙臂就能看出來他體格不錯。

非常漂亮。她想,不僅是體格,還是膚色,都像受到過太陽的眷顧。

“有點熱。”埃貢摸了摸臉頰,突然的話語止住了她的思緒。他看了一下時間,又對覓菈說,“有些植物不適合在正午曬太陽,現在需要把它們移到陰涼處。”

“好。”覓菈說著,跟上埃貢的步子。

按照指示,覓菈把一些盆栽植物搬到陰涼處,她低頭看著盆裏的植物,葉子是健康的綠色,因為太陽過曬而呈現萎蔫狀。原來不能太陽直射麽?覓菈心想,她過去從來沒有註意過這一點。

他們把需要移動的盆栽全部轉移完成後,覓菈看見最開始搬到陰涼下的植物漸漸有恢覆之勢,內心不由得感嘆。原來還能這樣。她把這個知識記在心裏,覺得跟著埃貢果然是對的。

她坐在陰涼下,沒有進屋去。覓菈輕輕摸了摸葉子,心裏羨慕著埃貢把植物養得這麽好,葉子油亮亮的真好看,這時,埃貢恰巧扭頭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她發出詢問的聲音,迅速收回手,沒有再碰葉子。

“現在店裏沒什麽事情,”埃貢似乎沒有註意到她的動作,“過一會太陽偏移,氣溫下降,還要再把它們搬回去曬著。”

覓菈眨眨眼,看著陰涼下一列一列的花盆。有些盆子是陶制,搬起來非常非常重。覓菈又看看埃貢那雙手臂,忍不住心道:怪不得。

原來種個花要這麽折騰,她有點擔憂自己許久未運動的身子能不能撐住這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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