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錢還是米沙, 目前的丹尼·哈德伍德都能滿足布蘭琪的要求。

但布蘭琪並不會一直當丹尼的保鏢，丹尼在平時正常活動的時候，也不需要這麽多保鏢。

於是丹尼向布蘭琪約定，在今年友克鑫的拍賣會結束後，就把一角族的少年給她，屆時她要不要繼續幹下去，全憑她自己決定。

縱使是馬仔們口中大方的老大，開出的價碼也實在太過誘人，出手也太過闊綽了。這個世界上美麗的東西並不值錢, 稀有且符合普世價值觀的東西才能賣出高價，不管它美不美麗。縱使市面上已經有許多一角族的頭蓋骨, 但活著的一角族少年, 現今僅存其一。

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米沙能在拍賣會上賣出一個什麽高價。即使米沙是他半路劫回來的，花不到他半分錢, 但他為什麽要做這筆不賺錢的生意？

還是說，他現在正在幹些什麽事情, 讓他對頂尖的念能力者求賢若渴？

簡單地理清事情的走向，布蘭琪那本就不深的腦回路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在龐大的可能性中猜想符合丹尼現在情況的那一種, 她還辦不到，並且不想辦到。

多浪費精力。

她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履行和丹尼·哈德伍德的約定, 帶走米沙。

丹尼的護衛隊伍中, 除開化名為蘭斯的庫洛洛以外，還有六名念能者，就保護一個人來說，未免也太過謹慎了一點。布蘭琪今天剛來，對其他六人的念能力全都不清楚，基本上不是熟悉或者親密的人，就連自己的念能力到底屬於哪一系的，都不會輕易說出，更何況是這種今天還在明天說不定就解散了的護衛隊，大家彼此合作，卻並不會過多信任。

丹尼·哈德伍德是個體面的男人，從他的穿著打扮都能看得出來，矜貴而不刻意，從頭發絲到皮鞋尖，每一寸都打理得一絲不茍，仿佛不像黑道老大之子，而是某個歷史悠久國家的貴族一樣。

他的護衛隊基本都穿黑色套裝，包括女性。但布蘭琪不論是褲裝也好，A字裙的套裝也罷，別說合適了，簡直像偷穿大人職業裝的奶娃娃。

丹尼看著她，本來有些銳利且善於觀察的眼，稍稍流露出一絲柔情。

“你看上去和我妹妹差不多大，她今年已滿十五歲。你已經能自己照顧自己，她卻像個小孩子一樣，早上起床還要保姆叫她。”

這種眼神不是看著愛人時的多情，而是一種看著珍惜之物的憐愛。

“她叫什麽名字？”布蘭琪問。

“羅斯瑪麗，有些老派的名字，但她的母親很喜歡這種懷舊的名字。”

“為什麽是她的母親，不也是你的母親嗎？”由於對自己不加掩飾，所以在問到這些問題上，布蘭琪意外的自然。

丹尼倒是不避諱，因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我和羅斯瑪麗同父異母。”他平靜地說，“正巧裁縫今天送來了一批新制的衣服，羅斯瑪麗還沒來得及挑，我記得有幾條黑色的裙子，就給你穿吧。”

布蘭琪倒沒覺得身上的水手服有什麽不好，校服質量杠杠的呢。

她說：“你真喜歡黑色。”

丹尼·哈德伍德只是微笑，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冷酷。

布蘭琪換好衣服去找她的老板，算是正式上工了，她負責丹尼·哈德伍德的貼身護衛，直接聽命於他。

丹尼正在書房處理公事，庫洛洛在他身旁，隱藏了自己大部分的氣息，布蘭琪進來也沒有多看一眼，仿佛真的只是一名盡職盡責的保鏢而已。

丹尼像是挺喜歡布蘭琪，他從電腦屏幕轉過視線來，說：“你的眼睛和羅斯瑪麗一樣，都是藍色的。”

“可你的眼睛是綠色的。”

“她像她媽媽，我像我爸爸。”丹尼解釋到，然後他繼續說，“裙子很適合你，小女孩就應該打扮得漂亮一點。”

他誇獎人的語氣很真誠，而且也沒有什麽逾矩的用詞，不讓人覺得被騷擾了，反而由衷地開心。

庫洛洛站在丹尼·哈德伍德的背後，從他的方位，視線就算一直黏著在布蘭琪的身上，他的現任“老板”也覺察不到分毫。但對面的女孩顯然不是什麽心機深沈的人物，並且絲毫不給他面子，如果太過張揚地看過去，恐怕會被死死地盯回來吧。

……雖然那樣也有那樣的樂趣，庫洛洛想到。

然而直到丹尼誇讚布蘭琪的衣服，庫洛洛的視線才順勢落在她身上。

長袖的天鵝絨裙子，領口一字延伸，堪堪包裹住一點肩膀，可以看見她的肩胛骨和大片雪白的脖頸，纖細的脖頸上，卻戴了一只Choker，一顆純金的，裏面沒有鐺簧的鈴鐺造型的墜子，垂了下來。女孩總是散亂的長卷發被女仆的巧手耐心編好，披在腦後。此時她看上去既不像瘦弱的流浪貓，不像她口中跑生活的小可憐，甚至不像她現在的身份——丹尼·哈德伍德的保鏢之一，反而像哪位隱形富豪嬌養在豪宅中，卻並不允許她出現在世人面前的禁/俘。

但她不屬於任何富豪，她也不會屬於別人，庫洛洛很清楚，他勾了勾嘴角。

布蘭琪在找丹尼·哈德伍德報完到之後，就在門口守著了。護衛隊中一共八名念能力者，分為兩班換崗休息，各司其職。

布蘭琪也不知道在門口守了多久，第二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一名叫芭蕉的男人就來找她換班。

晚上丹尼又回宅邸，布蘭琪繼續找芭蕉換班的時候，大廳處隱隱傳來騷動。

丹尼·哈德伍德換上了另一套西裝，從房間裏出來，前往餐廳。

仿佛小型宴會大廳大小的餐廳裏，中間是一張可容納十二人同時進餐的長桌，此時已經有一名頭發灰白綠眼睛像鷹一樣鋒利的中年男人，坐在了上座，他旁邊是一名身穿火紅色長裙，黑長發藍眼睛，容貌不算出眾卻意外讓人覺得美麗的女人。

丹尼的視線先落在灰發男人身上，再落在女人身上，然後他朝灰發男人微微頷首。

“父親。”

“既然你稱呼我，也應該尊重我的合法妻子才對，丹尼，我是這樣教導你的嗎？還是說這幾年，你的翅膀已經太硬了，我管不動你了？”灰發男人，也就是掌管著世界黑道之一的十老頭——彼得·哈德伍德說到。

丹尼微笑，“哪裏的話，我當然尊重您的伴侶。”他轉而對那名面容仍然年輕嬌美的女人說，“母親，您越來越美麗了。”

黑發女人只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並未回話。

明明是一家人，場面卻尷尬而冷淡，他們接下來還要一起吃飯，布蘭琪光想想，就消化不良。

然而第一道開胃的沙拉剛上菜，彼得·哈德伍德鷹一般的眸子就在丹尼周身掃視了一圈。

他撥動著盤中的食物，漫不經心地問：“你身邊的保鏢，是不是又多了幾個？”

丹尼：“這幾天友克鑫市內不太平，相信父親你也有所耳聞。”

彼得不可置否，但他的視線一下子落在了布蘭琪身上，“那她呢？是你的小情人嗎？”

丹尼接續解釋：“不，布蘭琪小姐是我重金聘請的保鏢，她是一名熟練的念能力者。”

“哦？”彼得投向布蘭琪的視線反而多了幾分深意，他放下叉子，以命令的口氣說，“那她就來當我的保鏢吧，填補盧克的空檔。”

不容置喙的語氣，根本不給丹尼拒絕的機會。

丹尼捏住叉子的手，稍稍一頓。

但他的表情是完美無缺的，“是的，父親。”

倒是一旁的紅裙女人開口軟言勸說：“親愛的，你這樣不由分說地拿走丹尼的東西，丹尼可是會有意見的。”

“瑪麗，閉嘴！”彼得嚴厲地喝止她。

他實在太不留情面，名為瑪麗的女人，俏臉霎時間慘白，但她放下叉子的時候已經整理好情緒，撫了撫裙子上不存在的褶皺，說一句“我先回房間了。”便不再用餐。

彼得接到了意外的電話，也離開了餐廳。

哈德伍德家的人，只留下了丹尼。

布蘭琪走到他跟前，問：“那我們之間的約定還算數嗎？”

丹尼轉頭的時候已經在微笑了，“算數，直到拍賣會結束。不過鑒於我是付錢的那個人，希望你在我需要的時候，幫我一個小忙。”

布蘭琪點點頭。

就在布蘭琪要離開找她的新老板報到時，庫洛洛從她身邊走過，以只有她能聽到的音量說：“晚上十點，來我房間找我。”

……

晚上九點五十。

布蘭琪推開庫洛洛的房門，發現他並不在房間裏。她坐在床邊等，沒一會就歪在床上睡著了。

庫洛洛進來的時候，就見到了銀發鋪散在床單上的布蘭琪。

她睡覺意外的老實，連呼吸都在最小限度，仿佛一尊精巧的人偶。

庫洛洛親了親她的額頭，女孩還沒有完全無防備至此，她眼睫微動，藍眸對上了庫洛洛的眼睛。

纖細的手一伸，拉住了庫洛洛的領帶，沒能讓他擡起頭來。

他們相距不過十幾厘米，就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女孩清而不脆、仿佛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聲音，傳遞到庫洛洛的耳朵裏。

她說：“你再親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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