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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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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

離職這個念頭,在楊帆的潛意識中存在很久了,只是經過一次次的事件,最終浮現出來而已。

一旦這個念頭清晰起來,它就像是野草一樣,瘋狂占據了楊帆的頭腦和內心。不管是在幹什麽,離職這個念頭總是在楊帆的腦子裏面瘋狂的活躍著。就好像腦子裏面有個寫著“離職”的霓虹燈在瘋狂閃爍,每次閃爍的光芒都會帶來瘋狂的心動。

楊帆一度有些沈迷於自己幻想的離職的好處。其實離職還是挺迷人的。它讓人有種翻身做主的感覺。個人不再是卑微的、唯唯諾諾、委曲求全的,而是可以堂堂正正的站起來,處於一個平等的位子上說,我拒絕你,因為你不夠好,因為你讓我不開心了。

它還意味著重新開始。人生很少有重來的機會,也沒有辦法選擇重來。但是離職卻像是一個可以由自己掌控的按鈕,按下去,就可以清掉自己不想要的東西。所有的陰郁情緒、疲憊和糟心的人際關系,都可以被清空,只帶著自己想要的東西,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像是玩游戲,不管之前打的多麽糟糕,離職可以把之前的一切清零。

可是,現實也是殘酷的。楊帆一想到陳儀他們,以及招聘軟件上的情況,又覺得離職帶來的新變化或許是自己不能承受的。自己不能保證一定會換到更好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遇到自己喜歡的性格的同事。

這麽一想,離職也像是一個盲盒,開出來什麽後果都有可能。

那麽,現在就到了一個需要細細掂量的時刻了。這個時候,求助朋友和靠譜的同事是最好的。

明顯陳儀和黃婷都選擇了離職,沒必要再找她們聊天解惑了。

楊帆考慮了下,覺得吳芳是她見過經歷最覆雜的人,可以跟吳芳聊聊。雖然吳芳最愛八卦還容易說漏嘴,但最差的結果不過是自己想離職的心思讓領導知道了,這樣反而能逼自己提離職,也隨了自己的心願,不用再糾結了,也不錯。

周五的中午吃飯,楊帆難得主動提出要跟吳芳出去走走。

吳芳一臉震驚,“難得啊,怎麽啦,這陣子不忙了嘛?我看你最近都是按點吃飯,雖然吃完飯呆一會兒就得去實驗室,但是總比之前吃飯的時候都碰不到你要好。難得啊難得,走,散步回來再洗碗吧。”

楊帆笑嘻嘻的看著吳芳開心的樣子,有些興奮。

“是啊是啊,最近還是忙,這不走了2個人老手,來了2個新手嘛,各種磨合啊,這段時間好點了,雖然還是忙,但是沒那麽焦頭爛額了。走走走,我也等散步回來再刷碗,反正今天我做文庫清洗和送測,就4管樣本,還好啦,肯定不會加班。”

兩人開開心心的走出公司大門。楊帆深吸一口氣,感嘆道,“感覺好久都沒有見過太陽了,曬一曬真舒服啊。呀,突然感覺這天氣挺好的,應該曬曬被子的。”

吳芳和楊帆對視一眼,默契的沒有聊工作上的事情,直到走到園區邊緣人少的地方,吳芳才開口,“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說?我感覺你今天好像很輕松的樣子,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了,很,怎麽說呢,有種一切與你無關了的樣子。以前你可是會著急去實驗室盯著新人的。你不會也打算離職了吧?”

楊帆心裏一緊,“啊,我沒說啥啊,你怎麽看出來的?還是聽到啥消息了?這不是新人都來了好幾個月了,也差不多上手了,所以就可以不用再緊盯著了麽。呃,雖然最近又要培訓新實驗了,他們又幹了,哎,算了。反正又不是我當領導,操那麽多心幹嘛,聽吩咐就好了。今天安排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管那麽多呢。你之前不還說我來著麽,說我太負責了,咋,現在又變啦?”

吳芳擺擺手,“不是這個意思。就是,之前勸你的時候,你一點都聽不進去。現在你突然這樣表現,唔,實驗室出什麽狀況了?你又被罵了?最近看著紅姐和你們組長,確實心情都不怎麽好的樣子,老跟人吵吵。”

“今天你突然變了,心情也很放松不那麽緊繃著了。我猜想,你這個狀態,要麽是想開了,要麽是離職了。鑒於之前那麽勸你,你都不願意改變,你們團隊又連著2人離職,我更傾向於你要離職。提了?還是沒提打算提?”

楊帆不禁感慨,自己也太好懂了。也有點不一樣的開心和滿足,感覺自己似乎也在公司交到了不錯的朋友,最起碼對方是很關註自己的變化的。

楊帆輕松的笑著,“猜對了一半吧。我是想離職,但是沒最終想好,想問問你來著。實驗室也就那樣吧,出錯也是常態,每天那麽多樣本,那麽多的項目,還天天加班輪班的搞,不出點問題才奇怪了呢,我都習慣了,坦然了。”

吳芳有些自得,“看吧,我的觀察力還是很不錯的,從第一個人提出離職開始,我就覺得你應該有點想法了。”

楊帆震驚於自己表現的這麽明顯,有點擔心是不是早就被領導看出來了。

吳芳解釋道,“你們領導那麽忙,應該不會註意到你。不過就算知道你心思浮動又怎樣,你又沒說出來,活兒還幹著,你們領導最多就是大面上稍微提醒下。估計你根本就意識不到。”

“這都過去多久了,沒事兒。領導都心知肚明的,人嘛,總有心思浮動的時候,很正常,現在誰能在一個地方幹一輩子啊。”

楊帆聽後,送了口氣。“不過,姐,我最近想離職了。主要是工資也不高,加班加的我現在時薪估計都不如送外賣的。還有就是,感覺現在沒什麽學的,這麽下去感覺人要廢了。我之前還聽說,說是現在公司招人都只看本科以下的了,工資開的低到職專都不願意來。我估摸著,公司也估計有點緊張了,估計還看我們幾個不順眼,要慢慢收拾我們了。畢竟當初我們鬧著要加班費呢。”

吳芳看著楊帆,有些奇怪道,“要加班費正常啊,公司緊不緊張跟你沒關系啊,等收拾你再說唄。哪家公司都這樣,又要這又要那,就算公司不緊張、你們也老實聽話,公司想收拾人就收拾人,正常。開公司的老板大部分都這樣,就愛折騰折騰,顯得自己與眾不同,厲害。最重要的是,他是給錢的,總是帶著一股子那種黃世仁的心態,總想拿捏所有人。”

“不過,如果你覺得工資低,你應該先跟領導聊聊。學東西這個事情,你可以跟公司說換崗的問題。既然實驗室工作簡單、工資低、學不到什麽,與其換個新單位重新適應,你為什麽不嘗試著跟領導聊聊呢?”

楊帆頭一次聽說還可以這麽做。不過,她想了想,還是覺得離職比較好,畢竟,“姐,我不敢跟領導說話。上學上的,我對所有有身份的人都懼怕,看見領導我就想跑。再說了,我提了,估計領導會說實驗室缺人,我又不會幹別的,要麽壓根不同意我的所有要求,要麽就是讓我幹兩個崗位的活兒,還美其名曰過渡和學習。”

吳芳無奈的笑了,“你這可不行啊,你得改改你這看見領導就和見了貓得老鼠一樣得心態。跟領導打交道,就是要來回拉鋸來回拉扯,才能不吃虧啊,要不你就算是幹了再多,也不落好。你看你們組長,老幹自己得活兒,我上次跟他整理實驗室文件應對實驗室資質申報,他得加班加點忙了1個多月了吧,他說他根本沒有假期,一周7天24小時的幹活,總經理和紅姐還總是半夜打電話讓他整理個什麽東西出來。就這樣,我有次聽大老板說,嫌棄他幹活效率低,做事情太粗糙,總是需要返工。”

“他都忙成那樣了,忙的人都浮腫了,眼圈黑的不行,上次看他頭發都稀疏點了,整個人頹廢的不行。就這樣,領導還嫌棄呢,壓根不反思下自己安排了3個部門的工作給1個人幹,誰能幹的又好又快啊。哪怕是臺機器,還得定期上上油維護下呢。”

楊帆震驚了,原來最慘的還是組長啊。“那組長怎麽願意一直在這兒呢?他的本事,隨便換家好一些的公司,怎麽著也能過的很舒服。”

吳芳鄙視的看了一眼楊帆,“你組長都買房子了,跟對象都在談婚論嫁了,哪敢隨便跑啊。再說了,肯定是領導給錢痛快唄,而且他是跟紅姐的,就是說他是妥妥的紅姐的人,紅姐走了,他肯定會走的。要不你以為,你組長這麽年輕,怎麽要負責這麽多東西,還年紀輕輕做了主管啊?對外,可是說他是實驗室主管和檢測中心副主任呢。

“我之前八卦問過,他說公司剛開的頭幾年沒什麽業務,基本沒做實驗,都是幫公司搞什麽科技公司認證,搞實驗室資質認證之類的,應付下檢查,過的很輕松,年終獎還拿的多。有次他說漏嘴了,說就一個認證通過了,給了他十幾萬的獎勵呢。”

“公司還是有點好處的,跟對了人,死皮賴臉留在這不作妖的,老板雖然愛罵人還看不到員工的辛苦。可是要是跟對領導,領導幫你說幾句話,那可是實打實的給錢給職位啊。”

“所以我讓你跟領導先聊一聊,先不要著急離職。再有就是,你剛畢業,如果工作時間太短,下一份工作不好找,人家會質疑你的穩定性的。”

一瞬間聽到了這麽多新消息,楊帆一時有些接受不來。有些木楞、佩服的看著吳芳,“姐啊,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的啊?你這,上班打聽八卦兩不誤啊,這些消息都能知道,太牛逼了。這一比,我和個傻子一樣,啥也不知道啊。那你知道為啥陳儀要走麽?徐祖壽的情況我知道,陳儀我不大清楚。她不是也一畢業就來公司了麽,妥妥的元老啊,怎麽就走了呢?她不是紅姐的人?”

吳芳有些得意的沖著楊帆揚了兩下頭,“你老悶在實驗室,能知道啥。你不知道坐辦公室的女的都最八卦了嘛,我不主動問都能聽到好多爆炸消息,更何況我有時候還捧場的一起聊了。”

“陳儀的情況,我也說不好,好像是有些問題的。紅姐好像不是很看好她,覺得她有些油滑又不聽安排,好老愛頂嘴。唔,好像是最開始,是紅姐親自帶的你組長、陳儀他們這些第一批人的,後來不知道怎麽了,最後就是你組長成了紅姐的人,其他人就是普通員工,沒那麽特別了。”

“對了,說明下,我可不是故意不跟你說這些八卦的啊。你之前心情不好,見天臉色差的像是要打人,我哪敢跟你再聊這些啊。你沒覺出來麽,有段時間我都讓著你,甚至我都躲著你。”

楊帆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有些羞愧卻又有些不服氣,“我哪有要打人,就是臉臭了點,最多是累的。你下次見我這樣,沒事,可以跟我說話的。額,算了,要是覺得不對還是躲著點吧,我還真有可能發瘋懟人。”

說著說著,楊帆想到自己以前的在學科組也有類似狀態,把師兄們都嚇到了,趕緊把話頭轉向。如果自己真的處於一種特別壓抑、頹廢、疲累的狀態的話,無差別攻擊的可能會大大提高,說的話都是淬毒的刀子,專把以前知道的事情針對性說出來,氣走別人,甚至能氣哭人。

吳芳一臉狡猾的樣子,“我就知道,所以我壓根就不理你,等你自己好了再說。沒想到等了這麽久,而且你是因為想要離職才好了的。雖然我剛才說讓你勇敢點,找領導聊聊,可是如果你真的覺得不敢,在這裏也呆的非常不開心,那想離職就離職吧。你還年輕,還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還是有作妖的資本的。不像我們這種拖家帶口的,做什麽事情都不能任性,一不小心就得玩完。”

楊帆想了想,確實。自己父母身體還算健康,可以相互照顧還能照顧家裏的老人,媽媽還在超市打工,爸爸也在做保安,都有些收入,自己有時候還能得到家裏的幫襯。自己也還年輕,沒有家庭孩子連男朋友都沒有,自己確實是非常自由沒有牽掛的。

那,自己要任性一回,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多想,不負責的就是要離職麽?反正自己還存了點錢,可以在當地過一段時間,還能出去玩玩。最差,不過就是卷鋪蓋回家。

這挺令人心動的。可以任性一回,還能再也不管工作上的破事,休息玩樂,也終於有心情和時間好好看一下自己一直想看完的書,還能好好逛一逛這個城市。

楊帆嘴上說著自己會再好好考慮的,可是吳芳卻毫不留情,“你一臉決定要離職的樣子,一點也不糾結。”

楊帆笑著去挽吳芳的手,腦袋往吳芳的肩膀靠,不好意思的晃著,“你怎麽這麽準啊,不行,你看出來也不能說出來啊。哎呀,我真的會好好考慮的,只不過更想選擇離職而已嘛,還沒最終決定呢,不算不算,萬一我過幾天又變了呢。”

吳芳一臉嫌棄,“你比我高好多,好重,快被你晃散架了。好好好,不說了,該回公司了,我下午還得寫材料呢。你好好想吧。不過,你要是真的決定要離職了,要第一個跟我說哦,不可以瞞著我。”

楊帆蹦跶著,笑嘻嘻的應承著。

其實,楊帆跟吳芳聊完後,反而下定決心要離職。一家小小的公司,就這麽幾個人,有這麽覆雜的故事。而且,自己也感覺始終融入不進去,實驗室同事間形成的小團體沒有自己的位置,而領導那裏自己也不敢沾邊,長久下去,自己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背鍋了。

而且,之前自己有犯過錯誤。近期心情不好,臉上明顯到吳芳都看出來了,那可想而知,組長和紅姐肯定也看出來了。他們心裏估計對自己的評價更差了,只不過現在實驗室氛圍有些微妙,所以他們才不主動挑明,實際上可能忍自己很久了。說不定,其他同事也忍自己臭臉很久了。

這樣看來,自己其實境遇很差啊。

已經到了這樣的局面的話,改變是很難了,不如重開一局好了。

下定決定,下班回家後,楊帆覺得自己應該跟家人說一下。畢竟第一份工作,自己主動離職也算個事情。更重要的是,萬一真的離職後找不到工作,需要卷鋪蓋回家,也得讓家人提前了解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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