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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寵,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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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寵,晉江

公子宜臼一向自詡為天之驕子。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遭受如此打擊。

他面色蒼白,兩片薄唇不斷囁嚅著,但是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許久,公子宜臼身上一貫的傲氣也敗下陣來,他突然發現自己無法趁此機會一鳴驚人了。

他不僅沒有才華了,甚至連話都不會說了。

少年跌跌撞撞、驚慌失措地大殿正中央發狂般往下走,嘴裏結結巴巴,吐出來的都是不成句子的零碎詞語。

群臣們大驚失色,甚至想為他辯解,有人忙高聲道:“公子宜臼只是過於勞累,才無法展現素日的風采……”

王後冷冷一笑,擡起手指,指向公子道:“每日好吃好喝供養著公子,他又不必管任何事情,也不事勞作,何來勞累?”

這一問出口,群臣啞口無言。

還有人想說些什麽,還未來得及開口,卻見公子宜臼發怒般沖向出題的臣子,雙目發紅,暴怒地嘶吼著,伸手掐住臣子的脖子,狂喊道:“為何!刁難……刻意?!”

臣子的脖子被掐得幾乎喘不上氣來,臉色都憋得發紫,他艱難地說:“公子……臣……臣……臣是為了展露公子的才華啊……”

可惜如今的公子宜臼壓根已經聽不懂這麽連續的句子,即便反覆咀嚼,他也不明白這個臣子想表達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已經太久太久,約有幾百個日夜沒有與任何人對話過了。

所有一切勸阻、辯解,對他來說,都讓他受到了極大的冒犯。

所有人都在聯合起來耍他,聯合起來踐踏他的尊嚴。

明明王後說了,這是他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可是這些臣子居然說了一大串他聽不懂的話來刁難他!

隨後,公子宜臼跪在大殿之下,對著天空放聲哭嚎。

今日來朝,他甚至沒有看到他的父王,父王不僅在幾年前親手剪下了他的頭發,甚至今日縱容這些臣下如此羞辱他!

他已經是被父王不再在意的棄子,是群臣嘲弄的對象,是天下人的笑柄。

他這一輩子,再也沒有任何指望了。

公子宜臼這幅模樣,完全在褒姒的意料之中。

一個天之驕子,從高處跌落,便是這幅德行。

可是他的母親,如今被軟禁起來的申王後,明明受到了更嚴重的嘲諷,明明跌落得更深,卻不似這孩子一樣沈不住氣。

盡管每次見到褒姒,申王後都有心力扯開嗓子罵她幾句,但是這也證明了這個女人堅強不屈,不是麽?

已經幾年了,申王後從未想過要服輸、要低頭。

然而不中用了,她的兒子公子宜臼,經過今日的打擊,已經是廢人一個了。

現在就算把這孩子放回申國,也不會再成什麽氣候了。

群臣被震懾到了,誰也不知道王後究竟使用了何等的手段,才會將從前被寄予眾望的公子宜臼變成這幅癡傻的模樣。

連黃口小兒,都能說出完整的句子,背誦外頭傳唱的歌謠和詩句。

反倒是逐漸成長起來的公子宜臼,徹底失去了語言,幾乎變成了一個瘋子。

公子被繼續軟禁起來,好吃好喝供養著。

並且,在不久後,公子主動問王後要求了一些東西。

他想要女人。

如今他只能斷斷續續地說出幾個詞語來,說的卻是“女人……侍寢……”

王後聽說了他的要求,只是冷冷地笑。

如此落魄,已經放棄了自己所有可能性的一個男子,在自己一無所有之後,還是想擁有一個權力的下位者。

即便他是個被軟禁的人,沒有自由的人,不會說話、沒有尊嚴和未來的人。

即便他的生活已經沒有了任何期盼。

他還在自大地妄想著外頭有很多女人會希望成為他身邊的侍妾,伺候他、服侍他,讓他能夠在被軟禁的一方小天地中,獲得短暫的上位者的權力。

在他的眼中,自己已經是個廢人,但是女人是比廢人更地位低下的人,因此他仍然妄想著他可以擁有這樣的待遇,讓王後給他這種賞賜。

然而王後聽了只覺得可笑,讓畫師畫了幾本春宮圖,交給了公子宜臼。

這一次,服侍他的人都換成了仆從,沒有一個女人。

公子望著那些畫冊,已經長成了該娶妻生子的年歲的少年心中痛苦難捱,忍不住翻開看了這些畫冊之後更是覺得一股欲.火蠢蠢欲動,幾近.焚.身。

他的世界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權力、地位、榮華富貴,都是這輩子無法奢求的東西了但是為何王後連一個女人都不願意賞給他?

公子宜臼無望地、憤怒地嘶吼著:“王後……殘忍!殘忍!”

王後聽了侍從的稟報,覺得很奇怪。

為什麽他會這麽愚蠢地認為不給一個落魄的男人賞賜女人供他玩弄,就是殘忍呢?女人就天生該作為男人的玩物存在嗎?

一個已經沒有任何未來和希望的男人,又憑什麽要求有女人願意服侍他呢?

他在做什麽春秋大夢?

褒姒想起鎬京成內的貴婦人們,即便她們的丈夫都死光了,她們享受著祖先的封地,卻也往往被要求再次嫁給家族中的其他人,是被迫的,並非她們的自願。

即便是貴族之女,也經常被要求嫁給一些年紀足夠當她們父親、祖父的老男人,她們的出身似乎也並沒有給她們帶來比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兒更好的待遇和人生。

可是,為什麽從未有人覺得,這些貴婦人們死了丈夫以後,不給她們賞賜一些年輕貌美的美少年是殘忍?

為什麽從未有人覺得,不能給妙齡少女們婚配身份匹配的少年是殘忍,反倒覺得她們嫁給老頭子們、服侍老頭子們才是天命所歸?

褒姒從前也不這麽覺得,自從自己把控了權力之後,才發現這一切其實並不那麽對勁。

比如,她如今掌控了大權,軟禁了天子,並且所有的諸侯都搞好了關系,歸順於她,這時候虢石父等一幫很會察言觀色的臣子,便敏銳地發現了其他討好她的路子。

王後的寢宮內,如今有那麽三五個被虢石父等臣子秘密獻上來的美貌男子,他們都是從民間搜羅而來的。

一個個星眉劍目,虢石父甚至強調了:“他們都是童男子,年紀輕輕,絕沒有開過葷的,只供王後專享。”

男子們赤著身子,面色羞赧又充滿渴望地排排跪在她的寢宮內,身上被抹得香氣氤氳,他們如同寵物一般在那裏翹首弄姿,拼了命想吸引王後的目光。

其實褒姒只是想和臣子們搞好關系,不想駁了虢石父的面子,這才將這些男寵們收下了。

當下的她,有許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謀劃,離光幕中所說的,犬戎族大舉進攻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目前的她對男人稍微還有些排斥,想起從前和天子姬宮涅在一起的時候那些往事,什麽床.笫.之.歡,多想一個片刻都讓她感到渾身不適,充滿屈辱。

因此她目前對這些男人並不感興趣。

不過最近她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實,就是因為哪個男人她都沒有碰,但僅僅只是召見了他們其中的一個跪在身邊一整夜。

這些男人出去之後,互相之間都抱有敵意,每個人發現自己被召喚進了王後寢宮夜宿之後,卻只是跪著,並沒有真正與王後發生點什麽,甚至離王後的距離都沒有更近一步,這讓他們非常惶恐。

惶恐自己是不是容貌不夠秀麗,身形不夠精壯,或者是自己的某個部位不夠碩大,讓王後看了沒有興趣。

他們暗自打聽著王後每夜召喚的人並不相同,心中擔心只有自己受到了這樣的對待,而其他人卻能真正得到和王後有肌.膚.之.親的機會,因此整日充滿了嫉妒。

沒出十天,褒姒竟然從侍從口中得到了秘密通報。

說是虢石父獻進王宮裏的那幾個男寵竟然互相爭風吃醋,一個將一個的衣服剪了,一個在垂憐哭泣說被人欺負了,一個將一個抹的香粉裏摻了雜物等……

褒姒皺了皺眉,問道:“他們是男人,還抹了香粉嗎?”

侍從答道:“回王後,虢相公專程為他們送來了香粉、華服等物,他們爭相采用,想要靠打扮得更好一些來取悅王後。”

褒姒低頭看看自己不再瘦得盈盈一握的腰身,近日處理朝政消耗比較大,她食量又變大了一些,並未刻意像從前一樣保持身材。

而且,她如今忙碌,壓根不願意花時間在打扮自己身上。

畢竟,整個王宮和天下的人都得聽她的,她掌控著權力,誰又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批評她沒有好好保持妝容呢?

從前天子姬宮涅自己肥的流油,大腹便便,身上的毛發旺盛,有時候醜得像只猩猩,但是他對王宮裏的女人容顏要求卻極高。

只要稍稍胖了瘦了、沒有認真裝扮、頭發絲兒歪了亂了,他都要提出批評。

為此,王宮裏的女人整日活得戰戰兢兢,每日出門都要將自己打扮得完美無缺,才敢出現在他的面前。

從前,姬宮涅還大言不慚地說道:“男女生來不同,男人只需要陽剛,是不需要太在意儀表的。但是女人不同,女人必須時時刻刻保持美麗,否則便是個廢物,沒有任何價值。”

這樣的話,褒姒聽了無數次。她甚至也默認了,心想自己見過的男人倒也不少,從未見男人塗脂抹粉的。

今日,褒姒才恍然大悟。

原來,男人變成了她這個王後的寵物之後,也要塗脂抹粉,也要精心裝扮,也會勾心鬥角、互相嫉妒,也會使出各種各樣的手段,來爭寵。

看來,爭寵、嫉妒、心機,並不是女人專屬的特征。

男人也會,甚至,男人做得會更過分。

他們甚至會動手——有個侍從來報,有兩位男寵直接大打出手,有一位甚至試圖用刀割掉另一位的重要部位,以此讓另一位失去得到王後恩寵的機會。

褒姒聽了這些稟告,拍著桌子,哈哈大笑。

她笑得又暢快,又心酸。

原來自己曾經被規訓了那麽多年,被蒙蔽了那麽多年。

如此一來,她甚至想看看如果把被軟禁一年的姬宮涅放出來之後,這位從前的天之驕子,是不是也會像這些男寵一樣,想發設發來爭她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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