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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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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篇-12

很幸運灰谷蘭沒有因為酒駕葬送自己的生命。不過實際上是他躲到小巷裏去催吐出剛剛喝的酒才避免了酒精發揮作用,吐完用礦泉水漱口然後再洗了把臉的動作相當熟練,絕對不是初犯。

事情奇妙地按灰谷蘭的話發展了。

光治哥沒在黑石本宅,一如往常地在組裏公開的辦公點處理事務,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灰谷兄弟正在幫我收拾東西,而光治哥接起電話的時候時間剛好過了零點半。

光治哥聽到我要搬走回六本木的話後沒有猶豫就同意了,完全沒有之前演戲也要讓我留在這邊讓他監控的固執。他的原話是“他們果然是為了這個才……沒什麽,你去吧”這樣暧昧不清的話。

我掛斷電話後問灰谷蘭他是不是做了什麽手腳,正在對我的衣服挑三揀四地準備撇下很多件的灰谷蘭頭也不擡地說沒錯。我追問他到底做了什麽,他倒是一副拿我沒辦法的無奈樣子站起來過來拍了拍我的頭。

“你還記得六星黑市吧,”灰谷蘭說,“當時我殺了六星副總長進了少年院,出來後被我和竜膽連著六本木一起接管的六星,後來變成了黑市。”

“記得。”前不久我加入十代目黒龍的消息才剛剛被黒龍的叛徒賣給六星的情報販子,記憶猶新。

灰谷蘭似乎嫌累,在榻榻米上坐下。

“以前一直放在那裏,讓幾個有點聲望的混混控制著。為了把你從黑石組這帶走,我們這幾個月特地去把上上下下都整修了一遍,然後和你哥哥面對面談了個判,”他說,“談判很順利,黑石組作為第一個合作的正統極道組織有一些優惠,再加上我們家裏本身就和黑石組有點生意上的往來,就這樣牽扯住了。”

“我們還因為這件事和老爹打了電話。”灰谷竜膽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一聽到他的聲音就讓我煩躁。”灰谷蘭翻了個白眼。

印象裏灰谷兄弟和他們的父親關系算不上好,又冷又僵,唯一的來往只是每月按日子由秘書帶來的大額現金。灰谷蘭說每天都要拿著一大堆錢到處走顯得土,於是連夜惡補銀行相關規定,最後弄到了一張來路不明的銀行卡,腳步帶風地進出美容院和奢侈品店。這些是依然淳樸地用著現金支付那些他用逼迫成年人代買的酒的灰谷竜膽告訴我的。

有點感動。我摩挲了幾下指尖,讓冰涼的肌膚受到一些熱量。

“說起來,赫你加入了十代目黒龍對吧,”灰谷蘭漫不經心地說,“我從可可那裏聽說了。”

我點點頭。九井一你怎麽人前叫我審訊叛徒人後就把同樣的消息賣給別人了,搞什麽無間道。

“我和他一直有交易關系在,以前也拜托他幫忙關註你的消息。你和他與黒龍一接觸我們就知道了,”灰谷蘭解釋道,“所以你是打的什麽主意,又是為什麽會回來面對我們這些混蛋呢?”

“你先別生氣。”我縮了縮脖子。

“我沒生氣。”灰谷蘭笑著說。

看著灰谷蘭那一如既往言不由衷的表現,我剛剛的感動一下子被碾成墻角的灰塵。

我一五一十地把我其實是二十歲回日本時忽然被人莫名其妙捅死的事情然後又莫名其妙穿越回現在的事情和盤托出,不帶一絲隱瞞——我不想被灰谷蘭交給九井一他們去審問。灰谷竜膽似乎繼上次我告訴他「時空滯留」的事後心理素質提高了很多,也有可能是對我身上這些奇怪的事情已經麻木了,依舊不急不慢地收拾著我的東西。

灰谷蘭則是本身就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性格,即使聽到這些話,還有第一次聽到我提到超能力的事情,也是全程面不改色地雙手環胸地看著我說。

“……總之就是這樣。我現在能確定另一個穿越者——那個影響了我的時間的人,又或者說是救了我一命的人——是對我無害的人,”我回想起花垣武道那張有點蠢的臉,再一次感慨橘日向為什麽願意下放至此,“接下來我想要找到當時拿刀捅我的那個嘴角有菱形傷疤的人。”

灰谷蘭歪著頭眨了眨眼睛。他看上去似乎在思考些什麽,或許是如他們所說的該如何幫我解決麻煩吧。我想。不過等事件結束後他們又要怎麽和我“算賬”倒是個讓人不寒而栗的問題。

“二十歲。你就那樣不負責任地逃走整整七年——最後還是想要繼承遺產當米蟲才回來的。”半天過去,灰谷蘭才開口。只是他言辭犀利,刺得我無地自容。

“其實我十三歲的時候的願望也是很淳樸的畢業後就去當閑散的圖書管理員來著。哈哈,”我不自然地幹笑兩聲,“我一直都只想過簡單清閑的生活,只是不幸地一直沒能如願而已。”

灰谷蘭點點頭,也不知道認可了我說的哪句話。“這麽說是我們打擾了你的生活了?”他的俊臉忽然湊近在我眼前,笑瞇瞇的,“二、十、歲、的、大、姐、姐?”

好恐怖,感覺下一秒他就要把我手腳砍斷。

“我是純良無害十六歲女高。”我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別裝。”灰谷蘭掐住了我的臉。

“對不起。”我口齒不清地說。

“你說你加入黒龍是為了探取情報還有你哥的脅迫。現在情報我們可以給你,你哥也不會再脅迫你,”灰谷蘭說,“差不多可以退出了?”

“這麽一說的確是哦,”我忽然發現了這個好消息,忍不住彎起眼睛,“謝謝你,蘭。”

灰谷蘭楞了楞,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麽說。

“還有我呢。我也做了很多。”灰谷竜膽不甘示弱地湊了過來說著。

我擡起手拍了拍他們倆的發頂:“那就謝謝你們兩個不計前嫌為了我做了這麽多。”

這下灰谷竜膽也一樣楞住了。

我忽然意識到因為和他們說了那些後心情有些太放松,把自己當作他們的長輩了。現在的撫摸頗有幾分對貓狗的愛撫的意思。被他們發現會生氣吧。我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你這家夥在七年裏都學了什麽啊。”灰谷竜膽不自然地撇開臉,耳尖像燒紅的蝦一樣。

“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我面無表情地說。前段時間看這邊的輔導書記住了幾個名詞的發音,不過用日文說出來果然沒有中文有威懾力。

“什麽?”灰谷竜膽轉回來看著我,臉上滿是未被數學汙染過的清澈明媚的不解。

“沒什麽,魔獸召喚咒語。”忘記你們倆是文盲了。

灰谷蘭忽然低下頭噗嗤笑出聲來。我看著一向以端莊慵懶美人形象在整個六本木以至東京為人熟知的他現在捂著肚子笑得肩膀直顫,有點擔心他回過神來後會因為沒必要存在的偶像包袱被自己抖掉了而對我和他弟發莫名其妙的火。

“現在我不擔心你在那七年裏和別的什麽男人交往了。你估計全都在學校上課和考試吧,腦子的思考方式都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灰谷蘭笑完擡起頭來看我,眼角隱約有淚珠。

很不幸他說的沒錯。想起曾經種種,我也有點想哭了。

我還沒來得及和他們講那七年裏被種花家教育碾死又鞭屍又挫骨揚灰的經歷,隨著走廊外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房門就忽然被拉開了。

柴大壽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他身後帶路的傭人向我鞠了一躬後退下。我和光治哥都有囑咐過如果柴大壽或黒龍的幹部來找我就直接放行,雖然在此刻之前他們從沒登門拜訪過。他來幹嘛?我有些不解地看著穿著一身特攻服的柴大壽。我告訴三谷隆我會自行回家的時候柴大壽和他在一起,應該也知道。

“你——灰谷?”柴大壽原本想說什麽,但在看到灰谷兄弟的那一瞬間表情就變得扭曲起來,轉回來看著我的時候兩只眼睛一大一小,讓我很可惜他那張漂亮的臉,“你怎麽和他們混在一塊?嗯?你要當黒龍的叛徒嗎,黑石?你要背叛我嗎?”

灰谷蘭和灰谷竜膽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警惕地站到我面前。灰谷蘭的手捏緊了他那根甩棍。雖然柴大壽比他們年紀小些,但一米九以上的身高還有健壯的體魄擺在那裏,在他面前甚至顯得有些瘦弱的灰谷兄弟也不得不提高警惕。

“赫要退出了,”灰谷蘭盯著柴大壽說,“你沒必要來找她,或者說,從現在開始都沒必要了,慢走不送。”

“我可沒允許這件事。”柴大壽活動著手腕,關節擠壓發出了響亮的咯噠咯噠的聲音。

見他們三人都一副要打起來的樣子,我翻了個白眼。這可是在黑石本宅,這群家夥平時挺聰明的現在在發什麽瘋。我抽出身後刀架上的武士刀,扔向一旁的墻上。

以防萬一而開了刃的刀劃破空氣,直直釘在墻壁上,刀身因為餘力未退而抖動著,錚錚作響。平常有拿這把刀試驗我毫無章法的刀法順便鍛煉,現在擲刀對我而言只算是虎口微微發燙的程度。

聲響制止了他們的動作,齊齊轉頭看向坐在茶幾上的我。

“這裏可是黑石本宅,在關東極道中也排的上名號、統領目黑區的黑石組的血脈之源,”我看著他們說,“你們都和黑石組有利益往來,把關系鬧得難看會很難辦。”

柴大壽切了一聲,恢覆了正常的站姿。灰谷兄弟的動作也放松下來,灰谷蘭恢覆了常態地隨手拉起灰谷竜膽收拾好的行李箱,而灰谷竜膽依舊緊緊盯著柴大壽的動作。

主要是打起來我可能會遭殃呢。

我站起來,把這句話吞下肚去。



事情演變成現在這樣我是沒想到的。

“我不喝酒。”柴大壽言辭堅決地拒絕了灰谷竜膽遞過去的酒杯。灰谷竜膽遺憾地收回手,把那杯酒灌到自己肚裏。灰谷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抿了一口手上杯裏的酒。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兩人,現在灰谷竜膽已經借著酒勁擺起了難得的前輩架子。平常接觸的都是些年長的人和平輩,現在難得逮到一個小自己一些的柴大壽,他便開始飄飄乎地胡來了。

和柴大壽待在一起的九井一和乾青宗坐在最旁邊,前者表面熱情似火地和灰谷蘭拉家常實際上在打聽有用的情報,後者因為被灌了些酒而有些迷糊地看著餐桌上的裝飾出神。

九井一不騎車,乾青宗又醉了,真不知道待會他們倆準備怎麽回去。你們這群不良都喜歡酒駕是嗎?待會怎麽說都得讓他把酒吐出來再走。

我看著桌子上的殘羹剩飯有些火大地想把他們都丟出去。

在我扔了刀逼迫他們停戰後,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我提出了各回各家的建議。鑒於他們三位和我的母親要麽是離世要麽是根本不知道是誰,我特地把“各找各媽”努力省略了。

我已經經過了七年的時間麻痹和一些腦子未能發育健全的廢物的言語攻擊,現在不怎麽在意這個,灰谷兄弟雖然嘴上不說但多少還是會有些在意,柴大壽更不消說,偶然闖入他的房間已經向我揭開了他這爛脾氣的來由。我沒有觸怒別人或戳人痛處的興趣。

按照道理來講,柴大壽應該和要去六本木的我和灰谷兄弟分道揚鑣,但是在我們下到山腳看到等候著的九井一和乾青宗——我怒視九井一而他毫不心虛地向我招手打招呼,看上去像一只狡猾的貓——各自坐上各自的摩托後,柴大壽他們一路跟蹤著,在和灰谷兄弟上演了一場速度與激情般的競速後成功跟到了六本木。甩的我的頭好像那個砸撥浪鼓的錘子。

我下車後在路邊蹲下緩解頭暈,原本想來看我死了沒的九井一被乾青宗攔住,我擡起頭時正好看見他意味深長地朝九井一搖頭時難以言喻的眼神。上次吐他身上似乎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都賠了你一雙高跟鞋還要幹嘛啦。我向他做了個鬼臉,他則生硬地轉開頭,看向正僵持在門口的灰谷蘭和柴大壽。

正在互相陰陽怪氣的兩人討論的主題大概是灰谷蘭希望柴大壽現在立刻消失在他眼前而柴大壽希望灰谷蘭不要阻擋他來自己的下屬的家裏做客。

“她可沒有說過要請你來做客。對吧,赫?”灰谷蘭忽然轉過頭看向我,笑容中蘊含著再明顯不過的威脅含義。

“哈?手下搬家了邀請Boss來做客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準備拒絕我嗎,黑石赫?”柴大壽甚至叫了我的全名,讓人感覺如果不答應他就會在某天蹲點把我給砍了。或者綁架,我的贖金應該蠻可觀的,九井一會很支持。我走神想著。

“都別吵了,上去吧,剛好我現在餓得要命,一起吃個夜宵。”我面無表情地說。

剛剛想吐卻吐不出來,才讓我意識到我去東卍集會前吃的飯已經完全撐不到現在了。

這群city boys或許不需要睡眠,現在依舊生龍活虎,但是作為熱愛睡覺並且平常低耗能的我而言現在是又困又累還餓,幾乎要把我舍棄理智的條件點滿。我很擔心我在這種情況下對這群混蛋大罵出口,然後在清醒後遭到慘烈的懲罰。

於是事情就在我發現灰谷竜膽叫的他熟悉的店的外送裏發現除了燒烤小食以外的啤酒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灰谷蘭晚間不會攝入高鹽分的食物,只挑剔地拿著我從我家酒櫃拿來的紅酒慢悠悠地喝著,現在正有些煩躁地和九井一嘴上打太極,有來有回的,看上去可能他再過一會就會掀桌制裁所有人。他一向不喜歡晚睡的。

灰谷竜膽喝到腦子發暈,纏著一臉無語的柴大壽兜售喝酒的好處,然後後者則以未成年不能喝酒嚴詞拒絕,並且拐彎抹角地表示就是因為喝酒有些人才會變蠢,導致灰谷蘭頭上暴起的青筋又多了幾個。可悲可嘆,可悲可嘆。重點是他們是在我家,我明天估計又得做一次衛生。

我悲憤地把手裏的啤酒一飲而盡。

坐在我旁邊的乾青宗忽然倒了過來,靠在我的肩上。我低下頭戳了戳他的臉,發現他好像已經睡著了。酒量真爛。我嘆了口氣擡起頭,發現剛剛吵鬧的人現在忽然都在看著我和我肩上的乾青宗。

“時間不早了呀。”九井一連忙把乾青宗扯了回去。幹得好可可,救了醉鬼一命。我認可地和九井一交換了個眼神,然後他就一臉陽光地看著我開口說出了比起當著灰谷兄弟的面倒在我肩上的乾青宗更像找死的話:

“今天晚上就留宿在你家吧,赫。拜托了。”

“如果要留宿,我們這裏更合適哦,”灰谷蘭笑瞇瞇地說,“可可。”他還特地加重了最後的發音。他真的,太懂威脅人了。

“手下的家更讓人安心。”柴大壽迅速接茬,快得讓我懷疑這個提議是他和九井一串通好的。

“留就留吧,還有客房,收拾收拾能睡,你們三個湊合一下,”我頭疼地說,“實在不行沙發也可以,客房裏有放被褥。”

客房本來是給偶爾會留下來保護我的安全的希爾準備的,不過希爾在確認隔壁的灰谷兄弟也會保護我後就不怎麽留宿了。啊,好懷念。對我而言已經是七年前了,再一次回到這個家,我好像又聞到那個月夜裏這彌漫的血腥味。

九井一連連點頭,扶著搖搖晃晃的乾青宗往客房走去。他逃跑的樣子有些狼狽,但被不知何時繞到我旁邊的灰谷蘭彎下腰抓住肩膀的我預見到了我解釋的樣子會更狼狽。

“怎麽,很熟?”灰谷蘭一邊加重手上的力度一邊問,“今晚一直都在偏袒他們呢。”

“別對我的手下動手動腳。”柴大壽也動作迅速地過來,抓住了灰谷蘭捏著我肩膀的手。灰谷竜膽被這突發狀況嚇得酒醒了一半,看著這邊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是熟不熟的問題……Boss你也放開他吧,”我把手放在灰谷蘭的手上安撫他的情緒,“別吵起來。蘭,乾同學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可可又不騎車。再說又不是在同一件房間,沒關系。”

灰谷蘭看著我,即使柴大壽的手抓著的地方的衣服褶皺已經誇張到讓人懷疑骨頭快斷了,他也用一雙冷靜又沈默的深紫色眼眸盯著我。

柴大壽一會看看灰谷蘭一會看看我,原本有些愉快的表情現在完全變成了不爽。甚至還能看出一點……委屈?我覺得我的眼睛可能出毛病了。

“算了。”灰谷蘭把手從我的肩膀上拿開。柴大壽也松開了他。

“嘖。我去衛生間。”柴大壽大步流星地走向衛生間,然後用力關上了門。這是在搞什麽,叛逆期摔門的不良少年嗎?雖然對比他的行徑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暴力罷了,但還是讓我弄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我松了口氣,站起來收拾桌面上的垃圾。灰谷蘭走過去拎起走路有些不穩的灰谷竜膽。

“對了,蘭,”我忽然想起來一件很奇怪的事,“你說你是從可可那裏知道我加入黒龍的,但是據我所知黒龍裏有個叛徒把我加入黒龍的事情賣給了六星的情報販子。也就是說有人在查我,或是關註黒龍的動向。你能幫我弄明白嗎?”

灰谷蘭走到門口的腳步一頓。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他沒有回頭,而是站在原地說話。

月光透過落地窗撒進客廳,現在時間已經將近淩晨三點,月光遠遠地拉出長影,卻夠不到灰谷蘭和灰谷竜膽站著的地方。我忽然有點不安。

“當然是真話。”我說。

“可我更想說假話,告訴你只是有人在查黒龍。不過真話對你而言更有利吧,至少不是再被暗處的人盯著了。”灰谷蘭沒頭沒尾地說著,比起在和我對話更像在自言自語。

我看著他的背影,等他開口。

“真話就是伊佐那也在查你的所在。你見了斑目不久後就去了橫濱中華街找他了吧,”灰谷蘭偏過頭對我說,眼睛裏反射著冷冽的月光,“他的確在那,但他刻意避開了你。”

黑川伊佐那也在查我?

可是為什麽他要避開我?就算是想殺了我也會像灰谷兄弟一樣追來動手了才對,為什麽到現在為止都沒有露面,又為什麽即使知道我在查他也無動於衷?

弄不明白。

“說實話我去歌舞伎町的路上打算一見到你就把你打暈帶回來,然後把你關在這裏。甚至我已經買好鐵鏈和銬子的。但是一見到你就又下不了手,”灰谷蘭說著,繼續扛著灰谷竜膽走向門口,“明明覺得先下手最好,但還是下不了手。半間估計也是和我一樣的情況,才放過了你。但是伊佐那不是,他會動手的,不會猶豫。”

“要是真到那時候我可能會坐視不管的,赫,畢竟我也覺得把你栓起來會更安心一點。”灰谷蘭說完,離開了我的家,只留下一聲門鎖轉回原位的閉合聲。

我抓著手上的垃圾袋有些茫然。

黑川伊佐那到底想做什麽。

我蹲下,一邊下意識咬著手指一邊思考。

灰谷蘭既然那麽說了,那他可能真的會坐視不管。我當然是打不過黑川伊佐那的,說到底能打過他的又有幾個?當年算得上區域領袖的強者們都臣服於他的九代目黒龍,即使是半間修二都承認要是和黑川伊佐那打起來他可能會輸得很慘。那用槍?也不行吧,追根溯源我的本意是要保護黑川伊佐那來著。不過說不定被他囚/禁也還不錯,既可以在他身邊確保他的安全又能保證我不被人殺了,真是可喜可賀皆大歡喜——才怪,根本不是這樣,沒有自由我會像失去水的魚一樣死掉的。

我無助地咬著手指,和身邊的垃圾袋悲傷地在月光的籠罩下發呆。

眼前忽然出現一雙尖頭靴子。

我擡起頭,和正在蹲下來的柴大壽的腦袋撞了個正著。

“你找死?”柴大壽齜牙咧嘴地質問我。

“小人不敢。不過小人命將休矣,還想再呼吸幾日自由的空氣,煩請Boss你別現在就殺了我。”我有些絕望地說。

“什麽亂七八糟的。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會殺你。”柴大壽撇撇嘴。

我不知道該怎麽闡述我的無力,只好低下頭看著地板。

“……那個黑川伊佐那真的那麽強?”半晌,柴大壽才開口說。

“你都聽到了?”我擡頭問他,他點頭默認了,我便又低下頭去,“可能真的很強吧。我沒聽說過他輸給任何人。他以前就經常在我發現不了的情況下接近我,他要是想殺我或者襲擊我,我基本沒有反抗的反應時間。”

柴大壽忽然抓住我的後頸逼迫我擡起頭來看向他。我被他一扯,衷心不穩地倒向他,單膝跪在他面前,和他的距離近得讓我呼吸一滯。他倒是沒什麽反應,或者不如說是他現在比起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更在意我的狀態。

“別像個廢物一樣垂頭喪氣。看著就煩,我現在有點想揍你了。”柴大壽厭煩地看著我說。

“你先別揍,我努努力不垂頭喪氣。”我連忙搖頭說。

“我說,你和灰谷蘭他們關系很好嗎?”柴大壽話鋒忽轉。

“算是好吧。他們現在回心轉意不想殺我了,應該是關系好。”我說。

“殺你?哼。你是真的蠢還是裝傻,”柴大壽哼了一聲,“他們想睡你還差不多。不管誰看,都會發現他們倆剛剛全程的註意力都沒從你身上移開,一看到乾靠到你肩上就釋放出殺意。”

“雖然我知道他們的心思,但是總感覺應該不至於……可能。”我也有些不確定。

柴大壽皺著眉盯著我。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晚我們沒有跟著上來,你現在可能就已經被那對兄弟吃幹抹凈了?”他忽然語氣嚴肅地說。

我忽然反應過來,柴大壽已經把我這個加入黒龍的新人劃入他的所屬物一欄,自發地開始做維護我的事情。不放心而趕來黑石本宅確認是這樣,按他現在所說的跟來的目的也是這樣。雖然是個混蛋,但實際上是和龍宮寺堅以及三谷隆一樣的像媽媽一樣操心別人的人嗎?好突然的人設解構。

“蘭他討厭熬夜應該不會那麽做……大概。再者說我也沒發現他有這個準備,你怎麽發現的?明明才見了沒多久吧。”我有些疑惑於他的猜想。

“畢竟都是男人。”柴大壽幹巴巴地搬出這個不靠譜的論點。

他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眼睛向下瞥去,卻又忽然怒視著我。“你他媽怎麽只穿一件衛衣?!”柴大壽火急火燎地松開我往後撤,像是看見什麽牛鬼蛇神一樣驚慌地捂住自己的臉,動作急得好像下一秒就會扇我一巴掌。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瘋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低頭看了看自己。啊。原來如此。我了然了他這表現的原因,默默地站起來調整好了領口。因為只穿了一件寬松的衛衣,所以從剛剛他在的位置剛好能看見我的胸口。有點尷尬。我閉上眼睛又睜開,只見柴大壽已經火速地站起來,正煩躁地往後梳自己的頭發。

“總之,你既然是黒龍的一員,作為我的手下,我會盡量保護你。黑川伊佐那應該會是個不錯的對手,我還蠻期待的。”柴大壽說。

“不,”我搖了搖頭,“我會退出黒龍,也不會再是你的手下,你不需要保護我。”

柴大壽聽到這裏,臉色忽變,三兩步走到我面前,扯住我的衣領把我提起來,和我鼻子對著鼻子地看著,氣氛陰沈的金色眼睛帶來的眼神仿佛一條金色蟒蛇纏住我的脖子,讓我不敢正常呼吸。

“我沒同意。”他說。

“你不能拿黒龍冒險。現在的十代目還不夠強,還不夠,Boss,還不夠。誰都不知道黑川伊佐那的計劃和實力,你不能拿黒龍冒險。”我說。柴大壽比任何人都更要珍惜十代目黒龍這個他一手扶起的組織,對它的態度就像是藝術家對自己最好的作品,收藏家對自己最好的收藏一樣。

柴大壽看著我,沈默著。

“莫名其妙的女人。”他甩開我,力度上沒有一點客氣。

我剛好撞到沙發上去,柔軟的沙發緩解了不少沖擊力。

“從一開始就覺得莫名其妙。明明是被自己的哥哥當做籌碼和陌生的男人交易了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明明黒龍對你一個沒接觸幾天的人而言什麽都不是卻殺了叛徒,”柴大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是我難以理解的覆雜糾結,“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明明是個廢物一樣的家夥,明明既不會打架又不會賺錢也沒有什麽出眾的長相或身材,為什麽所有人都對你趨之若鶩?”

“說的真難聽。不過你說得對,我身無長處,就連皮囊也不是傾國傾城的程度,”我苦笑道,“我他媽也不知道為什麽都抓著我不放。”

柴大壽好像根本沒在聽我說話。他仰起頭看向天花板,我也和他一起看過去。天花板上沒有浮雕或是其他的什麽值得一看的東西,有的只是幾條燈帶,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我眨眨眼,想去看他的臉,卻在低頭的一瞬間感受到唇瓣上傳來的觸感。

柴大壽的吻技好爛。

我的第一感想是這個。

最開始還只是嘗試著嘴唇相貼,後面卻又自不量力地把舌頭伸了進來。攪動的動作很笨拙,卻又用力得仿佛我嘴裏有水泥要攪,我懷疑再由他胡來下去可能會把我的筋給挑斷。柔和的解決方案應該是我用高超到灰谷蘭的境界的吻技化解,但可惜的是我只有被強吻的經歷並沒有吻技可言。

於是我只好粗暴地咬住了他的舌頭。

眼前不知何時起閉上眼的柴大壽忽然瞪大眼睛看向我。我松開牙齒,他捂著嘴離開我。

“罵我那麽多就為了趁我不註意強吻我?”我現在才是應該感到莫名其妙的那一個好嘛。你們這些不良都喜歡強吻別人,我都快麻木了。只有剛剛在便利店認真地詢問我能不能接吻的灰谷竜膽是一股清流,因為是喝醉的我發酒瘋強吻的他。對不起竜膽。

“……我只是為了確認一下。”柴大壽頭也不回地走向客房,把門關出了比剛剛更大的聲音。

會把睡著的人吵醒吧。我無語地想。還有確認了什麽你怎麽什麽都不說就走了,吊人胃口嗎?

“一群混蛋。”

我看著腳邊又散落出來的垃圾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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