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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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戲言
西比拉很小的時候，有過兩個娃娃，是王後瑪利亞偶爾來看望她時送的。一個是女娃娃，她叫她貝拉，美人的意思。另一個是男娃娃，她管他叫約翰，因為她不知道一個英俊的男人應該叫什麽名字，只知道這個名字很常見。
兩個娃娃都非常精致漂亮。尼羅河的長絨棉、安卡拉的羊毛做的填充，戳下去會很快彈起來。外皮是絲綢紮的，光滑猶如嬰兒的臉。
貝拉的臉像斯堪的納維亞的新雪一樣白，頭發則像烏鴉胸前的羽毛一樣黑，甚至能泛出一抹幽藍。她的眼睛和西比拉一樣是藍灰色的，像森林間的晨霧，鼻子小巧卻挺拔，唇色像櫻桃一樣紅潤豐滿，常常掛著那種孩子氣的天真笑容——有時你甚至覺得那是冷漠的。
至於約翰，他則像傳說中的聖喬治一樣有著一頭耀眼的金發，膚色則是柔和健康的象牙色。他的眼睛比地中海的淺灘更美，顏色介於藍寶石和綠松石之間，她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他的嘴角掛著和貝拉相似的笑容，只是更加神秘。
西比拉是如此喜愛這兩個娃娃，以至於時時同他們戲耍，弄破娃娃珍貴的綢衣還會自己修補，一邊修補唱著那支母親唱過的歌；以至於刮大風的半夜，膽小的弟弟偷偷摸摸鉆進她的被窩，她都會趁著夜色把這對完美的戀人藏起來。
“你在做什麽呀，姐姐？”她年幼的兄弟問道，像依戀母親一樣埋首於她胸前，整個人往被褥裏鉆，只露出一撮淺金色的亂發。這一刻她覺得他和約翰一樣可愛又漂亮。
“沒做什麽。”
她否認了。但總有一天會後悔沒有向弟弟揭示這兩個娃娃的存在。
…
鮑德溫很小的時候有個對頭，叫狄奧多西，是安條克公爵的旁系子弟。他生氣時常常喊他“胖子”“紅毛”。
他們倆開了個賭局，倘若誰在拉丁語課和軍技課上都表現勝過對方，那個輸了的人就要穿上輕紗女裙扮演莎樂美，其他人則配合著演完那出《莎樂美七重紗舞取約翰人頭》的名劇。
拉丁語是指望不上了，七歲的王子能把埃涅阿斯的原文和凱撒的高盧戰記倒背如流，甚至能精準地挑出一些後世仿拉丁語詩歌的語法錯誤。但狄奧多西自以為更高更胖就能在劍術與搏擊上贏得王子，結果他很天真地想錯了。盡管鮑德溫會使的只有最基本的幾式劍招，他的應變能力和敏捷性超乎同齡人，而且真的被惹惱了瘋起來能把風度拋在腦後，活像一頭罔顧傷痛不死不休的獅子。
於是他輸了，要跳七重紗舞去了。“但是，我有一個最終提議，”狄奧多西不滿地說，“約翰。我們需要一個約翰被砍頭。”
鮑德溫挑眉：“真的砍？”
狄奧多西：“真的。”
於是王子找來正在一旁“觀戰”的王後的侍女海倫，讓她找一個布娃娃來。
“你耍賴，”紅毛胖子嚷嚷著，“我們要一個穆/斯/林戰俘！”
話音剛落剛才決鬥用的木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王子冷冷地說：“讓穆/斯/林演約翰是褻神！還有你真的想為這場鬧劇賠上一條命嗎？”
正說著，海倫已經回來了。帶著一個布娃娃。它有著一頭耀眼的金發，一雙或藍或綠的漂亮眼眸，摸上去手感非常細膩。
“有必要找這麽好的娃娃嗎？”王子擡頭問她。
“殿下既然開口，我們必然要準備最好的。”
“什麽拜占庭式的禮儀......”鮑德溫嘴角微抽嘟囔一聲，只能讓這個倒黴的娃娃來做約翰。
…
無論妳要求什麽我都會給妳，就算是我王國的一半，只要妳願意為我跳舞。噢，莎樂美呀，莎樂美，為我跳舞吧！
您已經立誓，陛下。
給我約翰的頭。
…
一舞完畢，紅毛胖子身上的衣物所剩無幾，王子高聲念畢臺詞，像審判者又像劊子手，莊嚴肅穆地舉起手中長劍，隨後高高劈下，正中石臺上約翰的脖頸。
這時西比拉正好從古羅馬樣式的回廊上經過。
“你這個冷酷的屠夫！我詛咒你死得比使徒約翰更慘烈！”
…
王後瑪利亞作出了公正的審判。海倫由於偷拿了西比拉的娃娃、挑撥王室姐弟的感情被處死。然而西比拉和鮑德溫的感情再難恢覆如初。
“親愛的，不要再為失去了約翰而哭泣了。我會再送給你很多娃娃，美麗的或英俊的。”
“我只要約翰！我只要他！”
“姐姐，我發誓會讓你嫁給世間最英俊的男子。比真正的約翰更加英俊高尚！”
“我將離開王宮，前往修道院。那才是我應得的居所。”
“姐姐！對不起......”
西比拉沒有把身首分離的約翰扔掉，而是把兩個布娃娃都留在了王宮的寢室裏，以前把他們藏起來的地方。先放在一個嵌有貝殼的檀木盒子裏，再把盒子放到衣櫃的一個暗格裏，鎖好。
她就這樣埋葬了自己的童年，棄絕了自己的兄弟。
…
鮑德溫真的沒有食言。後來西比拉的兩任丈夫都堪稱耶路撒冷最英俊的男子。
只是她並不知道這背後的代價。以及當年誓言或詛咒的力量。
“你很久沒有笑過了，弟弟。”
在十六歲的鮑德溫發兵前往阿斯卡隆之前西比拉去送他。那時她有著溫柔英俊的丈夫，並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心情柔和舒暢。
“上帝啊，西比拉，你剛剛喊我什麽？”鮑德溫掀起騎兵的頭盔面甲，獨屬於少年人的面容上綻放出耀眼的笑容，比阿克薩清真寺頂上的金色日輝更教人移不開目光。
“弟弟，我勇敢又英俊的弟弟。”西比拉這樣說，這是時隔九年第一次喊他弟弟。耶路撒冷最英俊的男子原來一直在她面前。他就是聖約翰、聖喬治的化身。
…
鮑德溫死後要求她把自己的遺物全部焚燒，因他死於那種不潔的惡疾。
她在他房裏的一只小箱子裏發現了當年的兩個布娃娃。約翰的腦袋被縫上了。
西比拉把兩個娃娃都抱在懷裏，像哄孩子入睡一樣唱起那支母親唱過的歌謠。
El rey de Francia tres hijas tenía,
法蘭克的國王有三個千金，
La una lavaba la otra cuzia,
一個刺繡，一個來縫。
La mas chica de ellas bastidor hazia,
最小的那個做出了個織錦，
Labrando, labrando suenyo le cayo,
一針一針，緩緩入夢。
A madre qua la via aharvar lo queria,
母後見此連忙要把她叫醒，
No me aharvex, mi madre, ni me aharvariax,
“煩請安靜，莫要驚擾。
Un sueyo me soava bien y alegria,
我正徜徉在奇幻的夢境。”，
Sueyo vos soavax yo lo soltari,
“那讓我解讀你夢的全貌。”，
Me apari a la puerta vide la luna entera,
“我出現在門前，凝視滿月一輪。
Me apari a la ventana vide la estrella Diana,
忽又來到窗邊看到戴安娜之星。
Me apari al pozo vide un pilar de oro,
接著去往井旁，只見金柱一尊，
Con tres paxaricos picando el oro,
三只小鳥在上面啄個不停。”，
La luna entera es la tuya suegra,
“那星星，她是你的妯娌，
La estrella Diana es la tuya cuada,
那滿月，她是你的伯母。
Los tres paxaricos son tus cuadicos,
那三只小鳥，則是你的夫兄弟，
Y el pilar de oro el hijo del rey tu novio,
那金柱正是王子，你未來的丈夫。”，
Estas palabras diciendo carrozas a las puertas,
這些話語在大門前飄蕩，
Ya me la llevan en tierras ajenas,
而她已被帶去異國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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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比拉很小的時候，有過兩個娃娃，是王後瑪利亞偶爾來看望她時送的。一個是女娃娃，她叫她貝拉，美人的意思。另一個是男娃娃，她管他叫約翰，因為她不知道一個英俊的男人應該叫什麽名字，只知道這個名字很常見。
兩個娃娃都非常精致漂亮。尼羅河的長絨棉、安卡拉的羊毛做的填充，戳下去會很快彈起來。外皮是絲綢紮的，光滑猶如嬰兒的臉。
貝拉的臉像斯堪的納維亞的新雪一樣白，頭發則像烏鴉胸前的羽毛一樣黑，甚至能泛出一抹幽藍。她的眼睛和西比拉一樣是藍灰色的，像森林間的晨霧，鼻子小巧卻挺拔，唇色像櫻桃一樣紅潤豐滿，常常掛著那種孩子氣的天真笑容——有時你甚至覺得那是冷漠的。
至於約翰，他則像傳說中的聖喬治一樣有著一頭耀眼的金發，膚色則是柔和健康的象牙色。他的眼睛比地中海的淺灘更美，顏色介於藍寶石和綠松石之間，她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他的嘴角掛著和貝拉相似的笑容，只是更加神秘。
西比拉是如此喜愛這兩個娃娃，以至於時時同他們戲耍，弄破娃娃珍貴的綢衣還會自己修補，一邊修補唱著那支母親唱過的歌；以至於刮大風的半夜，膽小的弟弟偷偷摸摸鉆進她的被窩，她都會趁著夜色把這對完美的戀人藏起來。
“你在做什麽呀，姐姐？”她年幼的兄弟問道，像依戀母親一樣埋首於她胸前，整個人往被褥裏鉆，只露出一撮淺金色的亂發。這一刻她覺得他和約翰一樣可愛又漂亮。
“沒做什麽。”
她否認了。但總有一天會後悔沒有向弟弟揭示這兩個娃娃的存在。
…
鮑德溫很小的時候有個對頭，叫狄奧多西，是安條克公爵的旁系子弟。他生氣時常常喊他“胖子”“紅毛”。
他們倆開了個賭局，倘若誰在拉丁語課和軍技課上都表現勝過對方，那個輸了的人就要穿上輕紗女裙扮演莎樂美，其他人則配合著演完那出《莎樂美七重紗舞取約翰人頭》的名劇。
拉丁語是指望不上了，七歲的王子能把埃涅阿斯的原文和凱撒的高盧戰記倒背如流，甚至能精準地挑出一些後世仿拉丁語詩歌的語法錯誤。但狄奧多西自以為更高更胖就能在劍術與搏擊上贏得王子，結果他很天真地想錯了。盡管鮑德溫會使的只有最基本的幾式劍招，他的應變能力和敏捷性超乎同齡人，而且真的被惹惱了瘋起來能把風度拋在腦後，活像一頭罔顧傷痛不死不休的獅子。
於是他輸了，要跳七重紗舞去了。“但是，我有一個最終提議，”狄奧多西不滿地說，“約翰。我們需要一個約翰被砍頭。”
鮑德溫挑眉：“真的砍？”
狄奧多西：“真的。”
於是王子找來正在一旁“觀戰”的王後的侍女海倫，讓她找一個布娃娃來。
“你耍賴，”紅毛胖子嚷嚷著，“我們要一個穆/斯/林戰俘！”
話音剛落剛才決鬥用的木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王子冷冷地說：“讓穆/斯/林演約翰是褻神！還有你真的想為這場鬧劇賠上一條命嗎？”
正說著，海倫已經回來了。帶著一個布娃娃。它有著一頭耀眼的金發，一雙或藍或綠的漂亮眼眸，摸上去手感非常細膩。
“有必要找這麽好的娃娃嗎？”王子擡頭問她。
“殿下既然開口，我們必然要準備最好的。”
“什麽拜占庭式的禮儀......”鮑德溫嘴角微抽嘟囔一聲，只能讓這個倒黴的娃娃來做約翰。
…
無論妳要求什麽我都會給妳，就算是我王國的一半，只要妳願意為我跳舞。噢，莎樂美呀，莎樂美，為我跳舞吧！
您已經立誓，陛下。
給我約翰的頭。
…
一舞完畢，紅毛胖子身上的衣物所剩無幾，王子高聲念畢臺詞，像審判者又像劊子手，莊嚴肅穆地舉起手中長劍，隨後高高劈下，正中石臺上約翰的脖頸。
這時西比拉正好從古羅馬樣式的回廊上經過。
“你這個冷酷的屠夫！我詛咒你死得比使徒約翰更慘烈！”
…
王後瑪利亞作出了公正的審判。海倫由於偷拿了西比拉的娃娃、挑撥王室姐弟的感情被處死。然而西比拉和鮑德溫的感情再難恢覆如初。
“親愛的，不要再為失去了約翰而哭泣了。我會再送給你很多娃娃，美麗的或英俊的。”
“我只要約翰！我只要他！”
“姐姐，我發誓會讓你嫁給世間最英俊的男子。比真正的約翰更加英俊高尚！”
“我將離開王宮，前往修道院。那才是我應得的居所。”
“姐姐！對不起......”
西比拉沒有把身首分離的約翰扔掉，而是把兩個布娃娃都留在了王宮的寢室裏，以前把他們藏起來的地方。先放在一個嵌有貝殼的檀木盒子裏，再把盒子放到衣櫃的一個暗格裏，鎖好。
她就這樣埋葬了自己的童年，棄絕了自己的兄弟。
…
鮑德溫真的沒有食言。後來西比拉的兩任丈夫都堪稱耶路撒冷最英俊的男子。
只是她並不知道這背後的代價。以及當年誓言或詛咒的力量。
“你很久沒有笑過了，弟弟。”
在十六歲的鮑德溫發兵前往阿斯卡隆之前西比拉去送他。那時她有著溫柔英俊的丈夫，並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心情柔和舒暢。
“上帝啊，西比拉，你剛剛喊我什麽？”鮑德溫掀起騎兵的頭盔面甲，獨屬於少年人的面容上綻放出耀眼的笑容，比阿克薩清真寺頂上的金色日輝更教人移不開目光。
“弟弟，我勇敢又英俊的弟弟。”西比拉這樣說，這是時隔九年第一次喊他弟弟。耶路撒冷最英俊的男子原來一直在她面前。他就是聖約翰、聖喬治的化身。
…
鮑德溫死後要求她把自己的遺物全部焚燒，因他死於那種不潔的惡疾。
她在他房裏的一只小箱子裏發現了當年的兩個布娃娃。約翰的腦袋被縫上了。
西比拉把兩個娃娃都抱在懷裏，像哄孩子入睡一樣唱起那支母親唱過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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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克的國王有三個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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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刺繡，一個來縫。
La mas chica de ellas bastidor hazia,
最小的那個做出了個織錦，
Labrando, labrando suenyo le cayo,
一針一針，緩緩入夢。
A madre qua la via aharvar lo queria,
母後見此連忙要把她叫醒，
No me aharvex, mi madre, ni me aharvariax,
“煩請安靜，莫要驚擾。
Un sueyo me soava bien y alegria,
我正徜徉在奇幻的夢境。”，
Sueyo vos soavax yo lo soltari,
“那讓我解讀你夢的全貌。”，
Me apari a la puerta vide la luna entera,
“我出現在門前，凝視滿月一輪。
Me apari a la ventana vide la estrella Diana,
忽又來到窗邊看到戴安娜之星。
Me apari al pozo vide un pilar de oro,
接著去往井旁，只見金柱一尊，
Con tres paxaricos picando el oro,
三只小鳥在上面啄個不停。”，
La luna entera es la tuya suegra,
“那星星，她是你的妯娌，
La estrella Diana es la tuya cuada,
那滿月，她是你的伯母。
Los tres paxaricos son tus cuadicos,
那三只小鳥，則是你的夫兄弟，
Y el pilar de oro el hijo del rey tu novio,
那金柱正是王子，你未來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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