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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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少年從未見過如此華麗又龐大的貝殼,他從那塊略高的巖石上一躍而下,向那個方向小跑,直到眼前再無遮攔,自己可以將那下方的景色一覽無餘。

沒了樹木與草叢的遮擋,融竹的眼前豁然開朗。

他看到那塊巨大的貝殼並不只是貝殼。

肅穆的神社,漂浮的水母,還有——

“餵!你是什麽人?!”

少年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轉身時腳下一空,就這樣從高處墜落。

危急時刻,他餘光瞥見一抹粉色的平臺,來不及細想,他及時展開風之翼調轉方向,踩上平臺後,他連滾帶爬的靠近崖壁,後背緊貼著它平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如果沒有這塊平臺,下落的高度足以讓他摔成重傷。

融竹受驚之餘,下意識的壓抑著自己呼吸的聲音,直覺告訴他自己需要躲避這座島上的人。

“誒!”

“他掉下去了!?”

“別看了,快去下面找人!”

“快通知軍師!”

這些人似乎是在附近巡邏的海只島人,確認自己聽不到他們發出的聲音後,融竹索性坐在了原地,他打算休息一陣。

這時他終於有心情觀察自己看到的東西了。

那些貝殼...那座神社......一切都好像是神跡一樣,貝殼是神明雕琢出的花朵,神社是其中的花蕊,生命將這花卉贈與了祂的子民。

融竹的前十幾年從未試圖了解過海只島,但一些傳說卻是遠在鳴神島的他也聽說過的故事。

大蛇,從海中出現的人類與島嶼,最後是被雷神一刀斬出無想刃狹間,那個坐落在八醞島之上的極致一刀。

然而在自己見過這極致的美景後,融竹才意識到那位蛇神究竟有多麽喜愛被祂庇護的人類。

這種喜愛,體現在了眼前的這片美景中。

水藍色的半透明水母在他的臉頰旁緩緩升起,仿佛是這座島在對他說:歡迎你,遠道而來的客人。

所以融竹也對它的善意發出了回應:“你好,海只島。”

當晚融竹是在平臺上休息的,今夜天氣正好,微風無雨,正適合早早睡覺。他把自己的行囊放在貝殼平臺上,望著那燈火通明的神社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清晨的陽光刺的他睜開了雙眼,索性昨晚睡得很早,融竹並不打算繼續睡,他還記得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四處打量了一番,左邊的村落引起的他的註意。

融竹本想過去詢問能否借宿的事,但他轉念一想,現在雙方勢力不斷角鬥,昨天他還遇到了在附近巡邏的衛兵,此刻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萬一他們對自己這個偷渡過來的普通人下手怎麽辦?

如果對自己友好,他們為了他的安全也不會放任他到處亂跑,尤其是戰場。

所以融竹非但不能過去詢問能否借宿,甚至還不能主動暴露自己的存在。

雖然沒有地圖與定點補給,但融竹早有準備,他特地帶了紙筆與扛餓的幹糧,為的就是以防萬一,況且這座島的野外也不是全無食物,無論是堇瓜還是甜甜花,鳥類還是小動物,都是不缺的,缺的只是一雙烹飪的巧手與輔佐的調料。

前幾天他過的都不錯,雖然偶爾會被路過的魔物追著踹,但接下來這份輕松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蕩然無存。

說到這裏,冬彌一茶猶豫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或許對茶茶來說太過超前了,他並不想對其揭露戰爭的殘酷。

茶茶只要一直開心下去就好了。

“怎麽了一茶?”

茶茶正聽的興致勃勃,誰料監護人竟不再繼續講述下去了。

這她哪能答應,在小狐貍的打滾撒潑,軟磨硬泡下,即使冬彌一茶對她再三重申這不是什麽有趣的故事,茶茶也一定要繼續聽,執著的想要了解冬彌一茶獲取神之眼的始末。

冬彌一茶只得繼續說了下去。

少年見到了即將死去的反抗軍,對方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手上卻已經因為長時間的握槍而生出了繭子。

這是戰場的邊緣,眼前這位年輕的反抗軍正是因飛馳箭矢正中要害而倒下的,射出這一箭的人是誰對他來說已經無關緊要。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人類操戈。

不講道理,野蠻又血腥,每個人的面龐都因為猙獰而扭曲的,荒誕到令人無法眨眼,生怕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會落入鬼神烹制的地獄中。

那位反抗軍臨死前,看到了遠遠躲在樹下臉色蒼白的少年。

在短暫的怔楞後,他已無力呼喊,但他仍然用著最後的力氣為少年指引了方向,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告訴他:“快走。”

融竹的眼前瞬間模糊,他能感受到鼻腔突如其來的酸楚,能感受到臉上冰涼的液體,他擡手捂住已經不受控制的哽咽,用力的對那反抗軍點頭,然後......將他、他的戰友們、與之對抗的幕府君一同留在了那裏。

那一天,這個被譽為天才的小說家渾渾噩噩的,什麽時候昏倒的都不知道。

當晚,他一夜無夢。第二天,他又是在陽光的照耀下醒來,融竹有些木木的搓了一把臉。

他想回去了。

少年低估了戰場的殘酷,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他感覺現在的自己甚至無法寫出一句像樣的開頭。

他主動靠近自己知曉的那座村莊,卻發現這裏已經人去樓空,又是一番輾轉後,他得知了一個消息。

雖然戰線在擴大,但此時的反抗軍竟在壓著幕府軍打,一直打上了八醞島。

現在這八醞島靠近海只島的出海點都被反抗軍控制住了。

看未來的趨勢,不難推斷日後反抗軍的陣線還要繼續向前推進。

原本是自己不想回去,現在是回去無門,融竹嘆了口氣,心態卻格外沈穩。既來之則安之,既然無法離開這裏,那他就重新撿起那因為種種原因而停下的筆吧。

融竹原本以為這是一項很艱難的工作,但沒想到自己剛拿起筆,那些積壓的靈感便一擁而上,他在那段時間幾乎是廢寢忘食的寫作,寫了撕,撕了寫,手中的紙筆消耗殆盡他就去找別的東西書寫。

就在這期間,幕府軍的臥底發現了這位天才作家,當時的融竹瘦的不得了,幾乎完全就靠著那一股若有若無的仙氣吊著。

他不知道渾渾噩噩的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到鳴神島的,也不知道編輯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原地昏倒,更不知道自己幾度在死海中沈浮。

等到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寫作。

聽編輯說,融竹當時的狀態格外嚇人,他還以為是某種妖怪借著融竹老師的皮囊重獲新生了。

這份著作在現實不斷的打磨下,一本與怪奇小說截然不同的書籍出現了。

他沒有寫那些風花雪月,沒有寫什麽神志怪奇,而是第一次踏入了現實,去寫最平常不過的小事。

[我見過那個木桶,當時還很新,但不過幾天的功夫,它破舊的便像是用過幾年的模樣,上面充滿了箭矢放入又拿出的痕跡,底部密密麻麻的小坑清楚的告訴我它究竟經歷過什麽。

此時距離我的紙筆徹底用光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這些天來,我總算有些空閑去發呆。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就這樣看著天。

然而我的悲傷與憤怒卻總是在催促無能的我:“你好歹要做些什麽,這樣才對得起想要在這裏活下去的自己。”

活著、活著......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在為了活著而拼盡全力,我又怎能停下呢。我仿佛聽見箭矢身寸入木靶時發出的那種‘竇竇’的悶響,聽見了號角的呼喚,聽見了一聲又一聲滿是戰意的怒吼與滿是痛苦的哀嚎。

我漸漸無法安穩的入眠,惶恐自己是否會成為下一具無聲的屍體。但若是這種可能快些到來就好了,我也就不用這樣時刻恐懼著,可我又害怕那什麽都沒來得及做便早早成為了屍體的未來。

矛盾侵蝕著我的內心,讓我逐漸削弱了對外界的感知,某一天,我出門時遇到了為他們制作那種木桶的村民,對方見到我後並沒有驚訝,他甚至很友好的在工作之餘拉著我聊各種事情,最後甚至把他的一部分口糧勻給我。

我很感謝,卻又不想接受這份好意。

於是他開始教我如何制作這些木桶,然後將它們帶回去,第二天又將換到的食物交給我。

我的腳步停在了這裏。

又過了幾天,我在附近見到了一位的巫女,她似乎只是來看看我,並未太過靠近我,見到我後,她顯得格外驚訝,故而雙手交握,做出祈禱的模樣。

我能聽見她的祈禱,不知從哪落下的水淋在我們的身上,我們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但我無端懂了些什麽,她的存在似乎在提醒我。

——你該離開了。

沒過多久,我便回到了家中,等我清醒時,他們都說我病的很重,差一點就回不來了,但我無暇顧及這些,我現在要做的,是將腦子中那些在圍著我跳舞的文字寫出來。

寫出來,發表,告訴世人,我所看到了什麽,我所經歷了什麽。

我親愛的朋友們,不用懷疑,也不用恐慌,你們現在看到的一切,全都是來自我的真實經歷。]

回收95章開頭,這兩章中的文中文都是在一茶與心海的初見,不過因為95是在寫靈感隨筆,所以誇張了一些。

竟然還沒寫到神子布下的關卡!預估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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