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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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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血宴

瘴毒於人未有大礙, 足量卻能殺死妖。

上官清清看向倒在地上痛苦掙紮的貓妖母女二人,和因為恐懼想要逃離此處的上官靖,面色如常地坐在桌邊,拿起還泛著熱氣兒的糕點邊吃邊道:“別跑了, 你逃不出去的, 我已命人將上官府封鎖了。”

從銀地跟她而來的幾名林家護衛不止是護衛,也是林家養在府中的禦師。

上官靖已經跑到了院子裏, 再一回頭, 飯廳中傳來貓妖身上腥臊的妖氣, 而上官府的上空卻不見一絲風刮過。

他後知後覺, 此刻才明白過來今晚的宴席, 是上官清清對上官家、對他的報覆。

“你、你到底想做什麽?!”上官靖朝上官清清沖了過去, 抓住她的衣襟想要扇她一耳光,卻沒想到上官清清拔出頭上的銀釵刺入了他的手掌。

鮮血湧出,上官靖吃痛地捂住了手, 那一耳光的力度, 足以讓銀釵刺穿他的手背。

釵上花朵染血, 上官靖不可置信地看向從來都不敢忤逆他的女兒。那個只要被提到他面前就只會瑟瑟發抖的小姑娘,不知何時變成了他不認得的模樣,臉上掛著無所畏懼的笑, 斯條慢理地擦去濺上的血滴。

上官清清道:“我想做什麽你還不清楚嗎?我只是想讓她們也嘗嘗,我娘親嘗過的苦罷了。”

她起身, 朝貓妖母女走去, 在二人驚恐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燭火照亮她眼中的恨,也照亮貓妖母女二人心中的懼。

上官清清道:“我娘親在世時, 父親就不喜歡她,你娶她, 是想借她娘家書香門第之名來擺脫商賈的銅臭氣。你心中喜歡的從不是規規矩矩的大家小姐,也不喜歡書香門第教出的迂腐女兒,你喜歡的從來都是這種……”

她指向蘇氏,面露厭惡鄙夷:“這種恬不知恥能陪你徹夜戲耍,甚至與人供侍的貨色。”

“你知蘇氏善妒,你也知她恃寵而驕,在我母親在世時不知給我們下了多少絆子。也知我們看她臉色,在府中過得戰戰兢兢,畏畏縮縮。”上官清清轉而望向上官靖,一滴淚滑過臉頰,洗掉了她臉上上官靖留下的最後一點血汙。

“你什麽都知道,你只是什麽也沒做。”上官清清苦笑:“你知我娘親家道中落對你已無利處,便不再把她當個人去對待,如同被你養在府裏的阿貓阿狗,死活皆無所謂。包括我……也不過是你與魏家聯姻的籌碼,自私自利,薄情寡義便是你!”

“你混賬!”上官靖還想再打上官清清,才要動手,便見一名大漢攔了過來,對方不過輕輕一推便將他推出老遠,摔痛了尾骨。

上官清清握緊拳頭,眼神逐漸變得冰冷:“我不會再畏懼你了,上官靖,我早已……看透了你。”

“至於這場宴席,也的確是我親自下廚,送你們去黃泉路的最後一餐。”上官清清道:“瘴毒於人無害,你不會死於瘴毒,可你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整個上官府,是上官清清此生最厭惡的地方。上官家的仆人捧高踩低,阿諛奉承,曾也能為了討上官茹歡心,在她的衣服裏藏蟲,往她鞋底裏放針。就連她今日回門,上官家的人也從未奉上一盞茶,他們輕視她,怠慢她。

若非這群人當初追捧蘇氏,巴結蘇氏,怎會連大夫也不請,任由她母親病情加重,最後兩年纏綿病榻,枯瘦無助,才在隆京之禍中無法逃出,命喪火海。

蘇氏是兇手,上官茹是幫兇,上官靖……則是禍根。

“夫人,該走了。”林家護衛上前看了一眼貓妖母女,提醒了上官清清一句。

上官清清卻站定在此,動也不動:“你們走吧。”

“夫人?”護衛震驚又不解地看向她。

上官清清道:“我要看著他們死。”

“陣界已下,他們逃不走的,反倒是這貓妖即將異變,屆時兇性暴露,夫人便危險了。”護衛對上官清清拱手:“屬下等人奉命,勢必要護夫人安全。”

上官清清猛地朝二人推去:“滾!我要留在這兒,我要看他們自相殘殺,我要親眼看著他們死!!!”

她的情緒,繃緊多日,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了出來。

那日從隆京而來的銀馬到達銀地洛州只要三日,信件送到上官清清手中時,她正在整理林家賬簿。

她母親是嫁到上官家才受了一輩子的苦,慘死於上官家,死後才有一處山明水秀的清凈地埋身。可上官家做了什麽呢?他們竟在隆京藏瘴毒,怕被青雲寺調查出,將那麽多瘴毒藏在了她母親的墳冢之下!

是蘇氏母女欺人太甚!

將她母親活活氣病,將她逼死,如今還要讓瘴毒臟了她的墳地!

可恨的是上官清清多年前去燒香,只知溫泉飄霧,卻看不穿那霧氣中掩埋了無數黑煙,恐怕早已腐蝕了母親的身骨,讓她死也不得安寧。

上官清清找了林閱,多番借調才弄來了一輛妖獸煉化的車,緊趕慢趕不足二十天便趕到了隆京。

她隱忍地調查了如今隆京的情形,知曉紫星閣中絕大部分的人都去了南溪坡,去挖她母親的墳,這才敢讓林家護衛於上官府外設陣,將上官家上下一百來號人悉數困在其中。

她要所有人死!

她要所有人都陪著她母親的屍骨一起消亡!

“是你!是你把瘴毒藏在我娘親的墳中,如今你也終於嘗到了瘴毒的味道了,滋味如何?嗯?滋味如何?!”上官清清抓起蘇氏的衣襟,隨手拿起一盤帶骨帶刺的魚便往蘇氏的嘴裏塞去。

她等著看蘇氏化成原形,等著看蘇氏失去理智,等著看上官靖自食惡果。

此刻上官茹率先抵抗不住瘴毒,口吐鮮血後化成了一只灰黃毛色的貓。那貓如半人大,尖利的爪子朝自己的腹部抓去,抓出一片血肉。

黑氣從傷口噴薄而出,上官茹尖利地嚎叫了幾聲再朝上官清清撲了過去,卻被上官清清提起板凳砸中了頭,摔至一邊。

“茹兒!”蘇氏連忙朝上官茹撲了過去:“老爺,老爺快救救茹兒啊!”

無人應她。

蘇氏朝上官靖瞧去,那摔斷了尾骨的男人一瘸一拐地正要往外跑,驚恐地回頭看來,卻是怕她。

“老爺怕什麽?”

蘇氏抱緊懷中的上官茹,上官茹化為妖後妖力低微,情緒波動都藏不住妖形,何況如今被瘴毒纏身。她看著自己的女兒,瘴毒讓她又異變出了半邊腦袋,一張貓臉上三只眼睛兩張嘴,不停地吐出血沫,已是將死之狀。

“老爺,咱們的女兒快死了,你不來看看她嗎?”蘇氏擦掉上官茹臉上的血,此話問出,上官靖跑得更快。

他一邊跑一邊喊著救命,府上眾人皆已趕來。

許多人不知發生何事,待看見上官靖時,蘇氏的眼眶猩紅,已然被瘴毒侵入了意識。

她只怪自己一生癡情錯付,為了上官靖去鬥寧氏,將寧氏鬥死了,還以為自己真能永遠得到上官靖的愛,以為自己能坐穩上官夫人的位置。

這些天她也看明白了,上官靖根本沒有心。

他對寧氏無情,對她也無愛。

林家護衛拉著上官清清退出飯廳,與此同時蘇氏化成了一條三尾的貓妖,四爪六乳,鋒利的牙齒突出唇外,那雙猩紅的貓眼盯著上官府裏一切活人,無差別地去撕碎對方。

啖血肉,食人骨,一個徹底失去理智的貓妖將上官府飯廳前的一條路化為了血色。

上官靖已逃無可逃。

他看向叼著人屍骨往下咽,還在不斷異變的蘇氏,想用濃情蜜意去感化她。

他顫抖地尿了一褲子騷,結結巴巴道:“夫人,夫人……我,我是愛你的啊,夫人,夫——”

上官靖的話並未說完,蘇氏已然咬斷了他的脖頸,將他的頭顱叼在口中。

此處瘴毒蔓延,妖氣擴散,血腥味漫天,加之上官府外的陣界,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引人註意。

上官清清還站在飯廳旁的一株槐樹下,紅著雙眼看向在府中尋找活物的蘇氏,此時的蘇氏已經長出了六條腿,脊骨扭曲,如同駝峰般隆起。

“要不了多久,她就要爆體而亡了吧?”上官清清望著痛苦哀嚎的貓妖,心中有一絲暢快,也有一絲釋然。

再看向那具無頭的屍體,上官靖的右手掌中還插著她的銀簪。

曾經她很懼怕上官靖,她覺得父親像一座永遠也無法撼動的高山,他是上官府中的至高權威,而她只是個脆弱的,又渺小不受關註和寵愛的可憐人。在這座府邸,她從無自尊和自由,她時常看著一層層高聳的圍墻,幻想過有朝一日能越過上官府裏的高山,能逃開令她窒息的掌控。

她終於離開了這裏,也終於結束了自己過去的期待。

上官清清落下了兩行淚。

她此刻才明白過來除夕夜林閱的感受。

那是壓在她身上十多年的枷鎖悉數拆解、落地,她甚至能聽到嘩啦啦的鎖鏈聲,那些永遠也困不住她了。

上官清清擦去臉上的淚,擡眼望向天空,低聲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最後眼淚與笑聲其出,惹得身旁林家護衛驚慌失措。

上官清清渾身的力氣卸去,險些站不住,正要坐在地上時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再扶住她的腰,讓她站穩。

林家護衛不敢有此舉動。

上官清清回眸,她看見了林閱。

楞了瞬,她問:“你不是在林家?怎麽跑來隆京了?”

林閱看向她臉上的淚痕,拿出一方幹凈的手帕遞給她,再看向滿地淩亂的屍身,鮮血染紅了上官府的青石路,從滿府混亂的氣息不難看出這裏方才發生過什麽。

他動了動嘴唇,道:“我不放心小姐,所以一直跟著你。”

即便上官清清才動身時林閱便已經跟上她了,可他的馬始終慢上官清清的妖獸車一步,在她入隆京後的第三日才趕到,一切好像遲了些……但也不算太遲。

“來得正好。”上官清清竟然還在笑:“我前兩日才突然想起來,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啊?林閱。”

林閱見她落淚,又見她的笑,聽見她的詢問,一時恍惚。

“你與我說,你十歲前都在一夢州,我小時候也去過一夢州的。”上官清清抓著他的手,無視滿地屍身,一步步朝飯廳而去,看上去猶如清醒的瘋子。

她拿起桌上的糕點道:“你看,你還記不記得?羽豐樓的巷子口,我的糕點就是你拿走的,對吧?”

上官清清撚起一塊糕點道:“他們沒有這個口福,你來嘗嘗,我做的糕點可好吃了。”

林閱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記起他了。

那時他只是個……人人都可踐踏打罵的賤種,藏身於暗巷,獨自舔傷。

彼時眾人都看絢爛的煙花,只有他在嗅食物的味道。

煙花結束後,巷中的光也消失了,卻有一個戴著瓔珞的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姑娘,將昂貴的食盒放在了巷子口,裏面飄著米糕的香。

她朝他看了一眼,又怯怯地後退。

那盒糕點是林閱十歲以前,吃過的最好吃、最好吃的東西。

後來聽旁人說,那日來看煙火的小姑娘是上官家的小姐。

他想,原來是個小姐,難怪穿得那麽富貴,長得那麽好看。

林閱從未奢求過上官清清能記得他,他哪配得上小姐記住呢……可原來上官清清真能想起他來,她又一次將糕點遞到了他的眼前。

林閱拿起糕點,正要吃。

上官清清問:“我在食物裏下了瘴毒,你不怕糕點裏也有嗎?”

林閱搖頭:“裏面沒有,我聞得出。”

上官清清笑了笑,是啊,那是她母親教會她做的糕點,她又怎會在糕點裏下毒。

隨後又聽見林閱道:“便是有毒,小姐讓我吃,我也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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