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第五十一章

少婦身段婀娜,卻是濃妝艷抹,猶如要登臺唱戲似的。

她矯揉造作地俯視著諸人,以錦帕半遮著面,道:“哎呀,窮奇同那寧嘉徵走了,尋歡作樂去了,無人救得了你們,奴家該當如何處置你們才好?”

諸人皆中了她的毒,神志尚未清明,自然回答不了她。

她親昵地用足尖點過每一人的額頭,末了,一腳踹翻了穆音,志得意滿地道:“穆殿主為萬人所敬仰,可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淪落至這副田地?”

穆音面無表情,雙目混沌。

少婦擡足踩在了穆音心口上頭:“穆殿主當年僥幸從尊上手中逃過一劫,今日休想從奴家手中逃出生天。待得奴家將這天下所謂的名門正派的翹楚全數掃除,尊上定會誇讚奴家。周老、仇池,還有些不值一提之輩業已下了黃泉,穆殿主馬上便能與他們相會了。至於奚清川,不知何時染了當眾自.瀆的毛病,惡心得很。

“窮奇不但變作了奚清川,混淆視聽,甚至還勾搭了奚清川過門不久的娘子,方才那對奸夫淫夫差點便要演活春.宮了。想來奚清川應當已折於窮奇之手,否則豈會坐視寧嘉徵紅杏出墻?既是如此,奴家便毋庸費心對付奚清川了。

“穆殿主,我們當年頗有些淵源,你曾高高在上地勸奴家勿要沈迷於情愛當中,可是奴家如何能不沈迷?你自己斷情絕愛,無人愛,亦不被人所愛,奴家與你截然不同,奴家註定是要與天下第一的俊才兩情相悅的。奴家……”

她面露崇拜之色,一如最為忠誠的信徒:“奴家定能教尊上對奴家死心塌地。”

“愚不可……及……”穆音的身體尚且動彈不得,腦子掙紮著清醒了過來。

少婦杏眼圓睜:“啊,穆殿主不愧是穆殿主,竟是恢覆神智了,較你那些無用的徒子徒孫好上不少。”

穆音緩了口氣,罵道:“你沒男人便活不成麽?不是愛上朝三暮四,滅你滿門的薄幸郎,為他要死要活,最後因愛生恨,便是愛上殺人如麻的蘭猗。”

少婦天經地義地道:“有何不可?這世間既有陰陽,既有男女,男女便合該在一處。”

穆音蓄力,推開少婦的右足,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衣衫,仿若之前被什麽至為骯臟之物碰觸過一般。

少婦橫眉豎目地道:“穆殿主一如既往的清高。”

“清高總比你犯賤強。”穆音反唇相譏,“你不是說男女便該在一處麽?你亡夫不就是喜歡的女子多了些麽?他並未拋棄你,你何故研制‘斷情’,致使他爆體而亡?你連他利用你滅你滿門,都能原諒,還有何不能原諒的?原諒你亡夫的花心多情不是輕而易舉之事麽?何苦要他的性命,害得自己成了未亡人?”

少婦氣不打一處來:“奴家如此出眾,當然不會與別的賤人共享夫君。”

穆音怒斥道:“你爹娘生了你實在是三生不幸,你的弟弟妹妹有你這個姐姐亦是三生不幸,柔娘,你當真是冥頑不靈。”

少婦被穆音直呼其名,笑吟吟地道:“奴家還以為穆殿主會喚奴家‘阿卓’。”

“你爹爹為你取一個‘卓’字,是盼著你卓爾不群。這世道男尊女卑,女兒家多被看輕,而你爹爹卻不同,對你給予了厚望,而非為你取‘帶娣’,‘招娣’之類惡臭的名字。你卻從來都不喜歡這名字,只因你認為這名字是男孩兒的名字,一點沒有女孩兒的溫柔婉約。”穆音長嘆一聲,“你早已配不上‘楚卓’這一名字了,姨母我望你能回頭是岸,切勿再造殺孽。”

——是了,穆音的孿生姐姐便是眼前這柔娘的親生母親。

千年前,穆音尚不是天靈殿殿主,修為粗淺,不及救下姐姐的性命。

待她趕到,姐姐僅餘下一口氣。

她抱著姐姐,姐姐渾身是血,用盡氣力叮囑道:“別怪阿卓,她不過是被情愛蒙蔽了雙目,她絕不是故意為之。從今往後,勞煩你看顧阿卓。”

話音堪堪落下,姐姐便斷氣了。

她撫上了姐姐的雙目,擡首去瞧楚卓,楚卓跪坐在地,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而殺人兇手林塵卻已不知去向。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姐姐的屍身,轉而到了楚卓身側問道:“林塵何在?”

楚卓不答,淚流滿面。

穆音正欲安慰楚卓,赫然聽得楚卓道:“他走了,不要我了。”

她驚愕地道:“你傷心的不是自己間接害死了爹爹,娘親,弟弟,妹妹,而是傷心林塵走了,不要你了?”

楚卓嗚咽著道:“我傷心的是他全然不顧念我,他若有一分想著我豈會對他們動手?動手後,豈會不帶我走?他想要我家的藥典,他既已娶了我,藥典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他這樣操之過急做什麽?”

姐姐早已看出林塵並非良人,才不肯將藥典傳予林塵,還時常勸楚卓與其和離,然而,楚卓是個不聽勸的,被林塵的甜言蜜語哄得團團轉,姐姐私底下曾多次向穆音訴苦,穆音只能寬慰姐姐既然勸不動,由著阿卓便是,林塵有所圖,得手前,必然不會對阿卓始亂終棄。

穆音追悔不及,當初她便該勸姐姐先下手為強,除了林塵。

而今,姐姐屍骨未寒,楚卓這個當女兒的,竟是這等表現,委實是令她心寒。

她一時語塞,半晌才道:“你可知林塵會去何處?”

楚卓警惕地望著穆音:“姨母莫不是要向夫君覆仇?”

穆音反問道:“不應該麽?”

“應該。”楚卓惡狠狠地道,“林塵膽敢不要我,我定要他的性命。”

穆音不喜楚卓的說辭,奈何她與林塵不相熟,根本不知林塵會去何處,她只得附和道:“林塵對你始亂終棄,死不足惜。”

楚卓迫不及待地道:“我們這便啟程吧。”

十日後,他們在一花樓尋了林塵,林塵正在溫柔鄉裏好眠。

楚卓目眥欲裂,提劍對著繡著鴛鴦的錦被一頓亂砍。

林塵乍然驚醒,見是楚卓,不及作聲,業已被楚卓一劍抵上了咽喉。

伺候林塵的花娘花容失色,嚇得渾身戰栗。

楚卓美目含淚,幽怨地道:“林塵,我待你這般好,你便是如此報答我的?”

林塵眼下手無寸鐵,生怕自己有所損傷,趕忙道:“我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並未當真,在我心目當中,惟有你配當我的娘子。”

穆音只想取林塵的性命,可由她自己取,亦可由楚卓取,故而一直站在一旁,不發一言,聽得這話,她心道不好,緊張地望住了楚卓。

楚卓顯然正猶豫著該不該信。

林塵面色如常地穿上了衣衫,下得床榻,一手攬住了楚卓的腰身,一手捧著楚卓的面頰,與她耳鬢廝磨。

楚卓倏地嗅到了林塵身上傳來的膩味的胭脂水粉氣,不由暴怒:“林塵,你這個負心薄幸的東西!”

林塵軟聲道:“娘子,我殺了你滿門,卻舍不得動你一根手指,還證明不了我非你不可麽?”

楚卓頓覺林塵所言有些道理,接著質問道:“你為何要殺我滿門?”

林塵苦惱地道:“他們都想拆散我們,為了與娘子執手偕老,我只能不得已而為之。”

楚卓清楚自己闔家無一人看得上林塵,素來待他冷淡,想來林塵是憋屈太久,受苦太久,此番才發作的。

要是她的家人看在她的面子上待林塵好些,怎會命喪黃泉?

她輕易地被林塵哄好了,繼而嬌嗔道:“既然惟有我配當你的娘子,那你何以……”

她一指躲在破爛錦被裏頭瑟瑟發抖的花娘:“那你何以鬼迷心竅,把持不住?”

林塵扯謊道:“是她淫.蕩無恥,勾.引於我。”

花娘辯解道:“我……”

林塵厲聲打斷道:“閉嘴,自甘墮落的賤婦。”

楚卓溫柔小意地道:“為了以示對我的忠心,夫君將這騷蹄子的臉劃花如何?”

左右已嘗過滋味了,林塵並不覺得可惜,自不會手軟:“為夫聽憑娘子差遣。”

楚卓將手中的劍奉予林塵,林塵提劍,毫不猶豫地向著無辜的花娘而去。

穆音終是看不下去了,一劍刺向林塵。

至於花娘自是趁機逃命去了。

楚卓大驚失色:“穆音,你做什麽?”

“連姨母都不喚了麽?”穆音嗤笑,“無可救藥。你娘親,我姐姐不在了,我這個當姨母的須得好生教導你,先從蠱惑你心神的這個禍害起吧。”

林塵修為不高,三腳貓的身手不被穆音看在眼中。

穆音三兩招制服了林塵,方要一劍了結了其性命,怎料後心突地一涼,所幸傷口不深,要不了她的性命。

她回過首去,映入眼簾者果真是楚卓,楚卓手中執著從發髻上拔下來的珠釵,她清楚地記得這珠釵是楚卓及笄那年,她親自尋來上好的南海珍珠,命大家所打造的,價值不菲,當時,楚卓雙目發亮,愛不釋手。

世事無常,現如今的楚卓成了腦中只有情愛的廢物,恐怕早已記不得這珠釵的來歷了。

姐姐生的究竟是女兒,抑或催命符?

她用力地扣住楚卓的手腕,逼得楚卓松開了手,繼而凝視著楚卓,一字一頓地道:“他對你全無真心,遲早有一日,他會拋棄你這個娘子。”

楚卓壓根不信:“夫君他愛我至深。”

“被哄騙幾句,便深信不疑的你真是蠢鈍可憐。”穆音拔.出珠釵,釵身鮮血淋漓,她將珠釵攏在掌中,用力一捏,珠釵當即不成樣子了。

上好的南海珍珠紛落,發出陣陣脆響。

楚卓氣急:“穆音,你竟敢毀我的珠釵,你可知這珠釵是何等名貴?”

“清楚得很。”穆音含笑道,“價值十兩金。”

“你怎會……”楚卓猛然想起被毀去的珠釵便是面前的穆音所贈。

“我怎會知曉這珠釵的要價?”穆音懶得再同楚卓廢話,一掌逼退楚卓,施展身法追上欲要逃走的林塵,不由分說便是一劍。

楚卓生怕夫君殞命,操起一邊的燭臺,拔了散發著甜香的紅燭,進而又往穆音後心刺去。

適才她未能了結穆音的性命,是她心不夠狠,這一回,她絕再不會失手。

穆音眼疾手快,一手提劍劈向林塵,一手掐住了楚卓的脖頸。

她不是什麽絕世高人,幸而楚卓與林塵皆沈溺於男歡女愛,不思修煉。

楚卓眼見自己與夫君將雙雙枉死於穆音手中,哀求道:“姨母,成全我們吧。娘親地下有知,必然希望姨母成全我們。”

“你以為你提及姐姐,我便會心軟?不孝女,不想著為爹娘報仇雪恨,竟然還想著同滅門仇人卿卿我我。”穆音手下施力。

然而,下一息,一陣白霧突地向她傾覆而來。

須臾,她便什麽都瞧不見了。

她鎮定如常,就算她失明,就算她喪命,她都要拿楚卓與林塵陪葬。

姐姐怪她也好,不怪她也罷,她絕不能留著楚卓這個禍害。

只可惜,不久後,她便一點氣力也無了,仿佛用於支撐這副肉身的骨頭被一根不剩地抽了出來。

她掐著楚卓脖頸的手被迫松開了,與此同時,林塵後退數步,遠離了她的劍尖。

她惟能以劍撐著自己的身體。

楚卓死裏逃生,撲進林塵懷中,委委屈屈地啜泣著。

林塵輕撫著楚卓的背脊,濃情蜜意地安慰著。

穆音能清晰地聽見林塵的情話,惡心得教她意欲作嘔。

她甚是奇怪,這林塵已然得到了楚家的藥典,何故還表現得對楚卓滿腔深情?

林塵莫不是還貪圖楚卓的顏色?念著一夜夫妻百日恩?抑或楚卓對於林塵而言尚有什麽利用價值?

楚卓俏生生地笑著,提劍將穆音穿心。

確如她之前的決心,這一回她並未失手,一劍穿心。

穆音目不能視,但足音一起,她便知楚卓與林塵定然笑語晏晏,相攜而去了。

少頃,一切歸於寂靜,惟有“滴答滴答”的聲響不絕於耳。

她擡手捂住了傷口,血液奔湧不休地穿過她的指縫,滴墜於地。

她想她興許會命喪於此,她不甘心,她從小是與孿生姐姐一道長大的,姐姐僅僅早一盞茶降生,卻處處讓著她,即使是出嫁後,姐姐亦事事想著她。

現如今,姐姐屍骨未寒,姐姐的親生女兒便與殺害姐姐的兇手風流快活去了,她絕不容許。

但是不管她如何不甘心,神志仍是一點一點渙散了。

她的粗末修為救不了她的性命。

都怪她太過貪玩,耽擱了修煉,倘使她拜入天靈殿後,能用功些,再用功些,豈容不孝女與兇手便逃脫?

她的身體轟然倒地,她在對自己的責備中,昏死了過去。

僥幸的是她並未喪命,先前被她所救的花娘將她救活了。

待她再度醒來,直覺得恍若隔世。

她在花樓中養好了傷,作為回報,她為花娘贖了身,並將她帶回了天靈殿,毋庸再做皮肉生意。

她一面重金請人打聽楚卓與林塵的下落,一面夙興夜寐地修煉。

十年後,她終於得到了他們的消息,據聞楚卓臥薪嘗膽,只為報血海深仇,還費盡功夫研制出了一味名為“斷情”的劇毒,使得林塵爆體而亡。

她一時間不知是楚卓幡然悔悟了,還是林塵又去偷歡了,被楚卓捉奸在床,令楚卓忍無可忍,痛下殺手。

她希望是前一種可能,那麽楚卓尚有救。

多年過去,她一直未能見到楚卓,再見到楚卓,楚卓一顰一笑皆惺惺作態,自稱“奴家”,討好地跟在魔尊蘭猗身邊,被其像貓兒狗兒一般使喚著。

雙方對陣,她救了楚卓一命,問道:“你勿要告訴我,你殺夫是因為移情別戀。”

楚卓失望地道:“穆音,你為何還活著?是我下手太輕了?”

“才不是移情別戀,奴家可不是水性楊花的青樓女子,你切莫玷.汙了奴家的名聲。”楚卓完全不喚“姨母”,只以“你”做代稱,“你不是勸奴家報仇雪恨麽?奴家不是照做了麽?你還有何不滿?”

穆音冷笑道:“林塵莫不是又不要你了?”

楚卓咬牙切齒地道:“林塵不識好歹,休怪奴家狠心。”

“如若林塵安分地與你做夫妻,你便不會對林塵起殺心吧?”穆音長嘆一聲,“何苦沈迷情愛?人心易變。”

楚卓顧盼生姿地道:“待奴家當上魔後,必定與尊上舉案齊眉。”

穆音業已對楚卓絕望了:“你的心思從未放在正途上頭,那‘斷情’並非你自己所研制的吧?而是從楚氏珍藏的藥典中看來的,原名不是‘斷情’吧?你既將其取名為‘斷情’,可見你當時是決定斷情的,何以再度重蹈覆轍?”

楚卓憤憤地道:“什麽重蹈覆轍,穆音,你是在咒奴家又不得所愛?好歹毒的心。”

“阿卓。”穆音盡量平心靜氣地道,“阿卓,你以為自己當真能當上魔後?看蘭猗對你呼來喝去,便知蘭猗無心於你。”

“奴家早說過了,不許喚奴家‘阿卓’,奴家喚作‘柔娘’。”楚卓糾正罷,以一副少女懷春的神態道,“尊上不過是生性冷淡,不善表達,並非無心於奴家。”

穆音不喜歡“柔娘”這一名字,但楚卓喜歡,且她認定其藥石罔效,遂依著楚卓的心意,省得其再糾正她。

“柔娘。”她循著柔娘的思路,用最為刻毒的口吻道,“你嫁過人了,並非完璧之身,你的尊上倘若要迎娶魔後,豈會不選一完璧之身,而選你?更何況你年紀不小了,容顏已過了鼎盛,加之怠於修煉,姿色一日不如一日。”

楚卓——柔娘被戳中了痛楚,早知能遇上尊上,她絕不會眼瞎地看上林塵那等貨色。

她氣急敗壞地道:“穆音,我殺了你!”

柔娘自然不是穆音的對手,穆音本想將柔娘一劍穿心,臨了,她想起一事,遂盯著柔娘道:“你將楚氏藥典交出來,我便饒你一命。”

“連你也覬覦楚氏藥典?”柔娘輕笑道,“卻原來,自詡正派的天靈殿殿主的高徒,亦是宵小之輩。你又不是楚家人,我才是楚家人,你有何資格向我索要我們楚家的藥典?”

“你是楚家人,可是你害死了那麽多楚家人,你又有何資格獨吞藥典?”穆音對於楚氏藥典沒什麽興趣,但柔娘用藥典做出了太多的毒藥,害死了數以千計的修士,藥典萬萬不能留在柔娘手中。

柔娘囂張地道:“不給,反正你奈何不了我,我身上流的可是與你一樣的血脈呢。”

穆音遂打算將柔娘帶回去,嚴加拷問,誓要奪回藥典。

遺憾的是眨眼間,柔娘便不見蹤影了。

她一擡首,遠遠地看見了在蘭猗身後亦步亦趨的柔娘。

顯然柔娘被蘭猗救走了,而她根本阻止不了蘭猗。

那之後,她再未見過柔娘,她一直以為柔娘已經亡故,畢竟柔娘修為粗淺,理當活不了這麽久。

未料到,“奚清川”——不對,是窮奇,窮奇扮作了奚清川——窮奇一語道破她中了“斷情”,緊接著,她又親眼見到了柔娘。

柔娘尚是千年前的眉眼,只是更為嫵媚了幾分。

柔娘下毒的功夫長進了不少,天靈殿上下無一幸免,她卻全然沒有覺察。

柔娘要滅她天靈殿滿門易如反掌。

她不得不向柔娘低頭道:“你要殺殺本殿主便是,勿要禍及他人。”

“奴家本來只殺修為高者,因為其他的螻蟻,是死是活無關緊要。”柔娘笑得愈發嫵媚,“但你天靈殿麽,當然是滅門為好,誰教穆殿主當年不顧念骨肉親情,你們這些人……”

她巡脧著天靈殿弟子,而後紅唇輕啟:“你們這些人要怪便怪你們英明神武的穆音穆殿主吧。”

這些弟子尚未恢覆神志,她一彈指,便一個一個都恢覆神志了,然而,僅僅是恢覆神志,身體尚且動不了。

穆音面色發白:“你怪本殿主不顧念骨肉親情,你自己又何嘗顧念過骨肉親情?”

柔娘以“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語氣道:“奴家不顧念可以,而你不可以不顧念。”

穆音岔開話茬:“你的尊上何在?”

“你想向奴家套話?反正你命不久矣,知道了又如何?”柔娘濃情蜜意地道,“尊上麽……不告訴你。”

然後,她商量著道:“穆殿主,你說,奴家是從哪個殺起好?奴家不善劍術,總是殺不了穆殿主,不若還是用毒好不好?”

“你還是束手就擒為好。”

此言一出,柔娘心知自己中計了。

——該死的窮奇與寧嘉徵去而覆返了!

寧嘉徵緩步而來,好心地道:“柔娘,你且束手就擒,可少吃點苦頭。”

柔娘見窮奇並未隨寧嘉徵一道來,心下松了口氣,沖著寧嘉徵劈頭蓋臉地灑了一把藥粉。

窮奇是上古兇獸,連她引以為傲的“斷情”都不一定毒得倒,而寧嘉徵區區一介以色侍人的凡人,憑她的實力,對付寧嘉徵綽綽有餘。

寧嘉徵疾步閃避,輕巧地躲過了毒粉。

柔娘正要再施毒,豈料,寧嘉徵不知去何處了。

“我在這兒。”

這嗓音近在耳邊。

柔娘一低首,方才發現自己喉間橫了一柄劍,她竟未能看出寧嘉徵的身法。

由於能否活命全憑寧嘉徵的心意,她不得不服軟:“好,奴家束手就擒。”

寧嘉徵拿繩子將柔娘綁了,質問道:“毒死周伯伯之人可是你?”

這寧嘉徵十之八.九未曾離開後,一早便在外頭偷聽,柔娘抵賴不了,只能認下:“是奴家。”

寧嘉徵腦中俱是周伯伯的音容笑貌,他終是抓到害死周伯伯的兇手了,只可惜,即便他將兇手千刀萬剮,都不可能換回周伯伯的性命。

周伯伯在他眼前爆體而亡了,碎成了肉塊,不是幻覺,千真萬確。

他闔了闔眼,忽覺黃貍花從他袖中爬了出來,沿著他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用肉墊幫他擦拭眼淚。

“多謝。”他將毛茸茸的黃貍花抱在了懷中。

良晌,他才繼續問道:“你是否用‘斷情’毒死了仇池?你是否在九華劍派,將尋常白燭換作了能催生幻象的白燭?你是否對穆殿主下了‘斷情’?”

柔娘頷首道:“是奴家。”

寧嘉徵三問:“蘭猗身在何處?”

——這柔娘是為了討好蘭猗,才殺了周伯伯的,他絕不會放過蘭猗。

柔娘搖首道:“奴家不知。”

寧嘉徵不信:“當真不知?”

柔娘信誓旦旦地道:“奴家當真不知,但奴家知曉尊上便在這人世間。”

寧嘉徵忍著自己的殺意道:“這人世間太大了,你可否說得再詳細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