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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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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仇池與奚清川實乃一丘之貉,善籠絡人心,喜沽名釣譽,九華劍派一幹弟子瞧來盡數如喪考妣,理當不會對仇池下手。仇池修為深厚,外人要接近他,談何容易?更遑論是下毒了。不是翠紅姑娘下的毒,究竟會是何人?”寧嘉徵思及周伯伯的慘狀,恨不得立刻將兇手繩之以法。

“興許並非‘斷情’,畢竟‘斷情’遺失太久,又興許兇手善於做戲,便藏身於九華劍派弟子當中。”“奚清川”勸慰道,“吾深知你報仇心切,不過嘉徵,兇手連害周老與仇池二人,卻能不露馬腳,定然不容小覷,急不得。”

“西洲所言甚是。”寧嘉徵命令自己耐心些,再耐心些。

回得九華劍派後,寧嘉徵與“奚清川”一道細細地盤問了所有弟子以及幫傭仇池近來的行蹤。

諸人縱然瞧不上當眾自.瀆的奚清川,仍是逐一作答了,緣由有三:其一,畢竟奚清川尚是九天玄宗的宗主,不可開罪,更何況九華劍派目前群龍無首;其二,先掌門與奚清川交情匪淺;其三,望能早日查明真相,使先掌門得以瞑目。

問罷,遺憾的是一人一獸未能從他們口中得到些許有用的信息。

寧嘉徵眉尖微蹙:“仇池近來除卻九天玄宗,只在九華劍派與翠樓出沒,難不成是半途遭人暗算了而不自知?”

“奚清川”猜測道:“興許仇池便是在九天玄宗中的毒。”

“奚清川鋪張奢靡,當日……”寧嘉徵連“成婚”二字都不願意提,只簡略地說“當日”,“當日,他幾乎將全天下的修仙門派都請了來,魚龍混雜,兇手如若混跡其中,可謂是神不知鬼不覺。算算日子過去差不多六日了,仇池是昨日爆體而亡的,周伯伯亦然,那麽‘斷情’是中毒五日後發作的?”

“奚清川”回憶道:“當日,你周伯伯被奚清川拒之門外,直至奚清川入了洞房,才悻悻離開,從他身側經過的賓客數不勝數。”

從嬴西洲所言可知,嬴西洲一早便到了九天玄宗,藏身於暗處,細細觀察賓客當中是否有蘭猗,而非他被奚清川逼著口.淫之時,方至九天玄宗。

換言之,嬴西洲有足夠的功夫阻止他與奚清川拜堂成親。

換言之,嬴西洲能教他少受些屈辱。

然而,當時的嬴西洲並未將他這小小的凡人放在眼中。

也是,他與嬴西洲有著雲泥之別。

若不是他答應了嬴西洲的求.歡,嬴西洲指不定會冷眼旁觀。

不對,不對,奚清川令天下人都以為他們兩情相悅,嬴西洲豈能在拜堂成親前知曉他是迫於無奈?

寧嘉徵收斂了思緒,道:“倘使當日兇手不止對周伯伯與仇池下了毒,那麽其他中毒者現下恐怕皆已爆體而亡了吧?”

話音未落,他猝然被嬴西洲捧住了雙頰。

他下意識地撥開嬴西洲的手,進而後退了一步。

嬴西洲方要說話,見狀,頓生疑惑。

他清楚寧嘉徵恨透了奚清川,故而披上奚清川的皮囊之後,若非必要,他絕不會碰觸寧嘉徵。

而他眼下已然脫下奚清川的皮囊了,寧嘉徵何以對他這般抗拒?

寧嘉徵定了定神,上前一步。

嬴西洲發問道:“嘉徵在生吾的氣?”

“嗯。”寧嘉徵坦誠地道,“我在生西洲的氣,亦在生自己的氣。我氣西洲為何不早些救我於水火之中,更氣自己只能寄望於西洲的援手,亦氣自己生西洲的氣。歡.好之前,我與西洲毫無瓜葛,西洲救我作甚?歡.好之後,我與西洲僅有皮肉瓜葛。不論之前或是之後,我都不是西洲的責任,西洲救我絕非天經地義之事,乃是交易一場。”

他反省了自己,口吻平靜無波,心下卻忍不住覺得委屈。

倘若嬴西洲出現得再早些,或許不止是他,爹爹與三位師兄以及周伯伯都能得救,或許小妹不會身受重傷,或許重華樓不會毀於一旦,或許他現下正無憂無慮地與小妹打打鬧鬧,而爹娘正含笑著看著他們。

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處,他身上明明穿了遠較旁人厚實的春衣,猙獰的傷疤卻仿若嵌入了他的掌心。

往事更改不得,他之所想無異於自尋煩惱,在嬴西洲看來,他是在無理取鬧吧?

他又沖著嬴西洲笑了笑:“大抵是一日未眠之故吧,我這腦子不太好使,盡說些胡話,西洲當作耳旁風,聽聽過便是了,千萬別往心裏去。”

而後,他回到了原本的話題:“兇手要真是在那日下的毒,恐怕死者無數……”

嬴西洲伸手將寧嘉徵擁入懷中,柔聲道:“嘉徵,抱歉,全數是吾的過錯,吾該當在三年前,除了奚清川,永絕後患。”

以防蘭猗將修仙門派一網打盡,三年前,他其實是去過“瓊璣盛會”的。

當時的他見識了寧嘉徵的風采,聽到了寧嘉徵不可一世的發言,覺得這少年很是有趣。

不過當他再度得見寧嘉徵,寧嘉徵已與三年前的少年大相徑庭,以致於他全然認不出來。

寧嘉徵擡眼端詳著嬴西洲,感動不已。

嬴西洲與寧嘉徵四目相接:“嘉徵可生吾的氣,莫要生自己的氣。吾與嘉徵始於交易,可是交易業已結束了。嘉徵乃是自由之身,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便是。吾答應嘉徵要在嘉徵得償所願前,陪在嘉徵左右,決計不會食言。”

“我……”寧嘉徵踮起足尖來,輕蹭著嬴西洲的唇瓣道,“西洲不必向我道歉。”

話雖如此,但嬴西洲的道歉他甚是受用。

盡管嬴西洲不可能回到三年前,除了奚清川,免去他的無妄之災。

“吾應當向嘉徵道歉,吾若能在三年前除了奚清川,寧嘉徵便不會喪父了。”嬴西洲嘆了口氣。

“西洲委實是待我太好了,我何德何能?”寧嘉徵回想不久前自己的所思所言,羞愧難當。

嬴西洲認真地道:“吾待嘉徵好僅僅因為嘉徵是嘉徵,與德、能無關。”

寧嘉徵失笑道:“我這是謙辭,才不是覺得自己無德無能。”

嬴西洲喜歡寧嘉徵開朗的模樣,一本正經地道:“那就好。”

寧嘉徵陡然害羞了起來,清了清嗓子道:“西洲認為我們是否該去一趟天靈殿?”

——天靈殿殿主穆音怕是兇多吉少。

嬴西洲不答,一手扣住寧嘉徵的腰身,一手挑起寧嘉徵的下頜,繼而覆下了唇去。

這一吻未及深入,外頭倏然傳來一陣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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