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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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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見娘親頷首,他拊掌笑道:“死得好,死得妙,爹爹含冤而死足足三載,而他卻有幸茍活三載,命已足夠好了,他早該下去向爹爹懺悔了。”

嬴西洲伸手攬住寧嘉徵的腰身,將其納入了自己懷中。

他未曾聽寧嘉徵提及過仇池,但從寧嘉徵的情狀判斷,寧嘉徵並不覺得如何暢快。

顯而易見,寧嘉徵更希望由其親手誅殺仇池。

“只可惜,我未能手刃他,為爹爹報仇雪恨。”寧嘉徵親了親嬴西洲的唇角,這才發現嬴西洲矜貴的面上沾了些許土灰。

他抿唇一笑,擡指為嬴西洲拭凈,後又推開了嬴西洲,望向娘親:“那仇池是如何死的?”

隋華卿眉尖一蹙:“據說與周兄一般,爆體而亡,想必不是巧合吧?”

“爆體而亡?”假使周伯伯為奚清川所害,那麽仇池作為奚清川最為忠實的擁躉,奚清川沒道理害他。

莫非謀殺周伯伯的兇手與謀殺仇池的兇手並非同一人?抑或奚清川別有所圖,不惜犧牲仇池?

不管如何,這兩樁命案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系。

“娘親,瓊枝呢?”寧嘉徵左右不見隋瓊枝,關切地道。

隋華卿答道:“枝兒正在梳洗打扮,說是要光艷照人地去送仇池最後一程。”

果然,不一會兒,隋瓊枝從樓上下來了,明眸善睞,環佩叮當,一身鵝黃色的衣衫格外惹眼,看得在大堂上坐著的食客眼睛都直了。

隋瓊枝蓮步輕移,行至寧嘉徵面前,寧嘉徵一下子被羨慕、嫉妒的眼神包圍了。

想來眾食客誤會了,以為寧嘉徵是隋瓊枝的心上人。

這黃毛丫頭稍作打扮,便成了眾人眼中的神女了。

寧嘉徵心道:你們倘使知曉她的性子與名門閨秀全無幹系,便不會如此想了。

隋瓊枝擠眉弄眼地附耳道:“阿兄這唇較昨日更腫了些,這雙腿微微戰栗,昨夜做什麽去了?”

“阿兄昨夜自是……”寧嘉徵一本正經地道,“自是做不可告人之事去了。”

豈止是昨夜,一炷香前,他這肚子還被撐得滿滿當當的。

隋瓊枝面色一紅:“阿兄真不知羞。”

寧嘉徵指責道:“明明是你調侃阿兄在先,阿兄不過是據實言之,你何以倒打一耙?”

隋瓊枝捂住了自己的面頰:“哪有你這樣當阿兄的?”

寧嘉徵反唇相譏:“哪有你這樣當妹妹的?”

“哼。”隋瓊枝雙手叉腰,“壞阿兄。”

寧嘉徵敷衍地道:“是,是,是,我是壞阿兄。”

隋華卿插話道:“徵兒,娘親知你正當年,但你合該節制些。”

寧嘉徵並不聽勸:“我最喜縱.欲。”

“……”隋華卿只得對嬴西洲道,“西洲,徵兒驕縱,勞你多費心了。”

嬴西洲直白地道:“你且放心,吾絕不允許嘉徵馬上風。”

隋華卿很是頭疼,興許過幾年,待兒子對床笫之事的興致淡下來,便會節制些了?

寧嘉徵正色道:“我再如何縱.欲都傷不了身,娘親不必操心。”

年僅一十又七的兒子再再說出這樣的話,直教隋華卿暗自感慨兒子長大了。

誠如兒子所言,只要不傷身便好。

兒子是迫不得已,才委身於窮奇的,假如不喜床笫之事,與被奚清川強迫有多大不同

她這個當娘親的,理當慶幸兒子熱衷於與窮奇交.歡。

假設兒子若是不曾被奚清川相中,是否……

假設無用。

隋瓊枝好奇地道:“斷袖之間當真甚是舒服?”

“西洲處處溫柔體貼,我豈會不舒服?”寧嘉徵牽了嬴西洲的手,搔弄著嬴西洲的手心。

嬴西洲喜歡被寧嘉徵誇獎:“吾會更溫柔體貼些的。”

隋瓊枝沒眼看:“我們還是快些啟程去九華劍派吧。”

三人上了馬車,由嬴西洲駕車。

隋華卿壓低嗓音道:“徵兒,那嬴西洲當真待你溫柔體貼?”

“嗯。”寧嘉徵一把抱住娘親,剖白道,“我並未對娘親撒謊,西洲溫柔體貼,且西洲其實對於情.事興致爾爾,昨夜是我主動向西洲求.歡的。”

隋華卿輕撫著寧嘉徵的背脊道:“徵兒,娘親並非嬴西洲的對手,但娘親是你的娘親,要是嬴西洲讓你受了委屈,你不許瞞著娘親,縱然豁出這條性命,娘親都要向嬴西洲討個公道。”

寧嘉徵言之鑿鑿地道:“西洲才不會讓我受委屈,娘親多慮了。”

“多慮便好。”

夫妻之間,大多時候,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

兒子在窮奇面前處於弱勢,令隋華卿不得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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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華劍派離客棧不過百裏,待得馬車停下,寧嘉徵探出首去,由於雙足尚且酸軟著,他本想撒嬌讓嬴西洲背他,一掀開簾子,乍然見得“奚清川”的眉眼,他當即嫌棄地自己下了馬車去。

一則,奚清川乃是九天玄宗的宗主,而九華劍派所處地界為九天玄宗與九華劍派共同管轄;二則,仇池乃是奚清川的至交好友。

是以,奚清川必須現身。

“奚清川”捉住寧嘉徵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被寧嘉徵瞪了一眼。

“嘉徵。”他嘆了口氣,指尖一點寧嘉徵的雙足。

酸疼當即消失無蹤,寧嘉徵掙脫了“奚清川”的手,健步如飛。

隋華卿與隋瓊枝母女雖知這“奚清川”是嬴西洲變的,亦沒什麽好臉色。

三人一獸進得九華劍派後,周遭一片慘白。

九華劍派在一眾修仙門派中是排得上名號的,仇池多的是徒子徒孫,披麻戴孝地在靈堂跪了一地。

寧嘉徵上一回見到仇池是在他與奚清川的大婚之上。

仇池喜氣盈盈,同奚清川一般教他生厭。

三年前,仇池當了幫兇後,便被奚清川支走了,並未出現在爹爹的靈堂之上。

而三年後,仇池自己成了死者。

一眾徒子徒孫猝然見得“奚清川”,一時間,面面相覷。

他們都曾聽過奚清川當眾自.瀆的傳聞,盡管入目的“奚清川”一如往常般正人君子,誰知曉下一刻“奚清川”會不會突然當眾自.瀆?

隋瓊枝環顧四周,末了,視線定於牌位之上,嗤笑道:“死了活該。”

仇池的首徒簡岳見是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齡女子,斥責道:“你為何詆毀先師?”

“詆毀仇池?”隋瓊枝逼到簡岳眼前,“你不識得我了?三年前,你亦在場。”

“三年前?”簡岳端量著妙齡女子道,“你是寧重山之女?”

“本姑娘便是重華樓樓主寧重山之女‘隋瓊枝’。”隋瓊枝傲然地道,“三年前,仇池幫著奚清川,逼得我爹爹自裁,他亦有今日,活該。”

“寧重山奸.汙楊長老的重孫女在先,殺害撞破他醜事的楊長老在後,罪證確鑿,死有餘辜。楊長老德高望重,寧重山就算被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抵命。若不是奚宗主看在寧嘉徵的面上護短,哪容得寧重山死得那般痛快?”言及奚清川,簡岳偷偷窺了“奚清川”一眼,奚清川好端端的一一代宗師,何以同寧嘉徵成親後,便成了當眾自.瀆的淫.棍?

“奚清川”對投註於他的目光渾不在意。

隋瓊枝質問“奚清川”:“我爹爹是否清白無辜?這仇池是否幫兇?”

簡岳理所當然地認為“奚清川”會否認,“奚清川”帶著寧重山的子女以及夫人來九華劍派,定是來祭拜先師的,而不是由著他們來大鬧靈堂的。

豈料,“奚清川”不但不管束口出惡言的隋瓊枝,居然道:“寧重山清白無辜,仇兄確是幫兇。”

此言一出,全場愕然。

卻原來,與掌門相交多年的“奚清川”不是來查明真相,卻是來大鬧靈堂的?

這“奚清川”面目全非,莫不是被奪舍了吧?

簡岳上下打量著“奚清川”,提問道:“敢問‘奚宗主’與先師昨年幹了哪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當時先師何處傷勢最重?”

“奚清川”根本不知,而寧嘉徵、隋瓊枝以及隋華卿昨年被奚清川關著,亦不知。

那廂,在韓玉指派下,負責掃除的分.身將掃帚一丟,身形一動,到了奚清川面前。

“奚清川”不答,而是道:“本宗主與仇兄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本宗主定會將前因後果查個水落石出。”

說罷,他伸手掀起了棺蓋。

簡岳盯著“奚清川”,義憤填膺地道:“你答不上來,絕非奚宗主本尊,你究竟是何人?奚宗主當眾自.瀆一事是否你搞出來毀奚宗主清譽的?真正的奚宗主何在?是否已遭了你的毒手?你有何圖謀?”

面對簡岳一連串的詰問,“奚清川”含笑道:“昨年,本宗主與仇兄聯手殺了魔尊蘭猗手下的大將,當時仇兄腰腹處傷勢最重。”

簡岳滿腹疑竇:這“奚清川”究竟是否被奪舍了?若不是,為何不立刻作答?若是,為何會知曉?是否自己的問題過於簡單了?

他追問道:“回到這九華劍派後,先師昏睡了幾日?”

“奚清川”毫不遲疑地道:“三日,本宗主守了他三日。”

答案確實是三日,當時九華劍派上上下下皆為掌門與奚宗主的交情而動容。

現如今,這奚宗主竟然直指掌門是幫兇,且承認了自己是害死寧重山的主謀。

眼前之事太過荒誕無稽,使得仇池的徒子徒孫全數不知該如何反應。

親眼目睹奚清川自.瀆的九天玄宗諸人大抵亦覺得荒誕無稽,不知該如何反應吧?

寧嘉徵懶得理會他人是何反應,細細地觀察著仇池的屍塊。

由屍塊判斷,確是爆體而亡,與周伯伯屍塊的情況相仿。

寧嘉徵揚聲問道:“這仇池是何時爆體而亡的?”

三年前,“瓊璣盛會”之上,簡岳對陣寧嘉徵,輸得一敗塗地。

簡岳當時已小有名氣,而寧嘉徵籍籍無名。

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會敗於一乳臭未幹的豎子之手,遂發下豪言壯語,要在來年,令寧嘉徵跪地求饒。

來年——也就是兩年前的“瓊璣盛會”不見寧嘉徵的身影,今年的“瓊璣盛會”亦然。

如今他勝券在握,寧嘉徵卻似乎不記得他了。

他瞧著寧嘉徵,陰陽怪氣地道:“宗主夫人應當與令妹一般,對先師恨之入骨吧?為何要探究先師之死?”

這寧嘉徵不止這一點奇怪。

寧嘉徵如若是被迫與奚清川成親的,奚清川醜態畢露,為何不趁機和離?

寧嘉徵如若不是被迫的,為何任由其妹揭奚清川的短?

“坦白說,我對仇池之死毫無興趣,我之所以要探究,是因為今後恐怕會有更多的人爆體而亡。”

不論真兇是否奚清川,爆體而亡十之八.九不會止於仇池。

接下來會輪到何人?

第一名死者是周伯伯,第二名死者是仇池,俱是翹楚。

接下來會是三年前主持“瓊璣盛會”的天靈殿殿主穆音麽?

簡岳聞言,方才答道:“仵作來驗過了,約莫是醜時。”

醜時,自己正與嬴西洲顛.鸞.倒.鳳,而仇池爆體而亡了,活該。

寧嘉徵繼續問道:“誰人第一個發現了屍塊?”

“是我。”簡岳略有猶豫。

寧嘉徵即刻將簡岳戳穿了:“不是你,到底是誰人?”

簡岳不答。

忽有一人道:“是翠樓的翠紅姑娘。”

簡岳用眼刀子狠狠地剮了說話者,正要作聲,卻是聽得寧嘉徵不由分說地道:“夫君,我們去一趟翠樓吧。”

“本宗主聽娘子的。”嬴西洲照著奚清川的習慣,喚寧嘉徵為“娘子”。

縱然皮囊裏盛著嬴西洲的三魂七魄,寧嘉徵依然不喜歡這一聲“娘子”。

見寧嘉徵要走,簡岳追了上去,忍不住問道:“你可記得我?”

寧嘉徵不耐煩地道:“記得,三年前,你助紂為虐,逼死了我爹爹。”

“三年前,我們還見過一面。”簡岳尚不能斷定面前的“奚清川”是否本尊,所言是否可信,是以,關於寧重山之事姑且不與寧嘉徵爭辯。

“記不得了。”寧嘉徵越過簡岳,徑自出去了。

輕飄飄的一句“不記得了”讓簡岳憤憤不平,直欲馬上與寧嘉徵一決高下。

但現下師父屍骨未寒,並非逞意氣的良機。

出得九華劍派,寧嘉徵對娘親、小妹道:“你們且先回去吧。”

隋華卿頷了頷首,並叮囑道:“萬事小心。”

隋瓊枝不肯回去:“我要與你們一道去翠樓。”

“不可。”寧嘉徵摸了摸隋瓊枝的腦袋,“現下有歹人四處作案,瓊枝莫要涉險,且娘親需要瓊枝保護。”

“好吧。”隋瓊枝凝視著阿兄道,“多加保重,不許受傷,西洲哥哥,麻煩你照顧阿兄。”

想來憑自己三腳貓的功夫,只怕會給阿兄添亂,不知何日,她方能奪得“瓊璣盛會”魁首,實現自己說出的大話?

三年前的寧嘉徵是不需要任何人照顧的,但三年後的寧嘉徵已數度聽娘親與小妹托嬴西洲照顧他。

他心生悵然,催得喉間腥甜湧動。

“奚清川”自是應下了:“你們且放寬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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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翠樓當然是花樓,眼下堪堪正午,翠樓內外靜悄悄。

“奚清川”擡手叩門,須臾,一小廝來開了門。

由於昨夜發生了血案,小廝謹慎地道:“還未到開門迎客的時辰,兩位客官請回吧。”

“奚清川”眉眼肅然:“本宗主乃是九天玄宗宗主,此案發生於九天玄宗管轄之內,本宗主自當查個一清二楚。”

九天玄宗如雷貫耳,九天玄宗宗主曾受萬人敬仰,只是其人據聞前幾日當著全宗上下的面自.瀆了。

小廝長年沈浸於聲色犬馬之所,乖覺得很,自不會掃對方的顏面,遂只字不提。

他讓開了身去,容倆人進來。

“奚清川”發令道:“帶本宗主去事發地,再將翠紅姑娘找來。”

小廝在前頭帶路,片晌,行至一房間前,推開了門。

血腥味猶如破籠而出的野獸,粗暴、兇殘地堵塞了寧嘉徵的五感,致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周伯伯爆體而亡的慘狀。

他定了定神,擡步而入。

倘若沒有滿地、滿墻的猩紅,這房間布置得還算雅致。

他查看了一番,並未發現什麽可疑之處。

不久後,翠紅被小廝帶來了。

翠紅福了福身,回憶道:“醜時一刻,奴家正好眠著,猝不及防被打醒了……仇掌門不是沒打過奴家,奴家不知何處惹仇掌門不快了,方要向仇掌門謝罪,未曾想,奴家一睜開雙眼,竟見仇掌門爆體而亡,適才打奴家的並非仇掌門,卻是仇掌門最先掉落的肉塊,緊接著,奴家後知後覺地嗅到了血腥味。”

寧嘉徵發問道:“仇掌門可來得及留下遺言?事發前,仇掌門可有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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