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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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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假的

霍齊並沒有告訴顏傾城。

霍齊昨夜一宿沒合眼,越想越不對勁,好好的大活人,還能變成仙女飛走了?

且還是她辛老道。

這很不對勁。

但是霍齊確實又覺得辛老道往日裏神神叨叨,總念怪咒。

他索性起了個大早,去了京城的道觀。

霍齊溜達了半晌,特地找到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站在院中問他:“道爺,我問你個事,你們這個老道的行當,修到極致是什麽?”

老道拂塵一揮:“自是羽化成仙,飛升九霄,位列仙班。”

霍齊盤問:“你給我講講,具體是怎麽個飛法?”

他和老道一問一答,聊得太投入了,沒註意前來酬神還願的顏傾城。

她當初來了京城跟閆景山來這裏游玩時曾拴娃娃祈求子嗣。

此番有了身孕,顏傾城特地來還願,沒想到遇見了霍齊。

顏傾城站在霍齊身後聽了大半晌。

忽而聽得霍齊自言自語來了一句:“娘呀,辛老道還真能飛升了?”

霍齊擡頭,一雙牛眼望著藍藍的天:“辛老道,你真飛了?”

他仍然難以置信。

顏傾城聽不下去了,自霍齊背後道:

“啥飛升不飛升啊!我都聽明白了!你家二爺跟我姐妹兒幹仗了!忽悠他捏!我說我家老閆最近一直不讓我去皇宮是為啥,合著是他早知道!”她回頭對家奴怒聲道:“先回家!”

“下回這種事得告訴我!我幫她治他去!”顏傾城瞪了霍齊一眼,扭頭走了。

顏傾城回家了一趟,又去了兵部找霍齊。

她非讓霍齊帶著她入宮。

霍齊糾纏不過,只能進宮請示沈清起。

“是她自己要來送死的。”沈清起眸光閃過一抹狠厲:“把她弄進來。”

“二爺......”

“把她弄進來!”他像是個青面獠牙的惡鬼一樣,猙獰的瞪著霍齊:“快去!”

沈清起踉踉蹌蹌的走過去,他推門走進殿內,發現她已經醒了。

四目相接,她目光仍然閃爍,充滿警惕和防備。

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她:“顏傾城要來看你,別裝了行麽。”

“你惱我就打我罵我都行!”他淒厲的望著她:“你別這麽折磨我。”

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失聲痛哭了。

他渾身顫抖:“我已說了什麽都依你,還要怎麽樣?你還不滿意嗎?”

他聲音越大,她臉上的表情越是恐懼。

室內寂靜無聲。

過了長久,她神情痛苦的說:“我已說我是月月了,你能不能別派人監視我,能別跟我嚷嚷了嗎。”

她略帶討好的望著他:“我真的是月月,我是辛月英。”

他們就這樣對望著。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

外面傳來了太監的聲音:“稟大將軍,顏傾城求見。”

沈清起漆黑的眸子深深的凝視著她:

“她懷了身子,一旦認為你是辛四娘,她可就一屍兩命了。”

她面露警惕,微微皺著眉:“你到底想幹什麽呀?我都說我是月月了,我是辛月英,你能不能別折磨我了?”

沈清起目光漸漸沈下,他陡然嘶吼:“放她進來!”

顏傾城走進來了,心中一驚,顫聲道:“小月!你腦袋怎麽了?”

顏傾城的肚子才顯懷,卻不顯笨重,快步過去,坐在了床榻邊:“小月,怎麽回事?”她移目看向沈清起,質問:“她腦袋怎麽破了?”

沈清起的目光落在她頭上的白布上,他望著她右眼,她的眼白處殘留了一抹充血的紅點,他心軟了。

如果顏傾城小產,她會因此愧疚一生的。

沈清起閉了閉眼,他出去了。

他給她們兩個人說私房話的機會。

他神魂晃蕩的出去,倚著紅柱栽在地上,他擡擡手,讓宮女關門。

他閉著眼,也不知等了多久,忽而聽聞裏面傳來了淒愴的一聲尖叫。

顏傾城跌跌撞撞的奪門而出,她愕然望著沈清起:“她......她不是小月!”

沈清起垂著眼,沒搭理顏傾城,他想,她們姐妹二人自然已經悄然對過話了,此刻不過是唱戲給他看而已。

一定是這樣的。

“到底怎麽回事!小月呢?飛升?怪不得霍齊說什麽飛升!小月當真飛升了!我問你話吶!我的小月呢!”她失控的尖叫著。

血,滴答滴答的墜在地上。

沈清起木訥的移動漆黑的眸。

有血順著顏傾城的腿下滑落。

裙下墜了紅。

他愕然昂頭看向顏傾城,見她滿臉淚痕,面白如紙,仰頭栽在了太監的懷裏。

宮女尖叫:“不好啦!閆夫人見紅了!見紅了!”

顏傾城被人擡走了。

沈清起垂著眼,望著地上刺目的紅。

一瞬間,他全身都僵了。

他失音了,半張著嘴,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不可能的。

他仍然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一定是假的,是假血!

如果顏傾城滑胎,便是真的。

如果顏傾城胎兒保住,便是假的。

是計,是苦肉計。

他在心裏這樣的想著。

下午,太監來稟:“大將軍,閆夫人腹中胎兒暫時保住了,閆大人求見。”

他咧嘴笑了:“讓他把顏傾城接走,告訴顏傾城,她的戲唱的也不怎麽樣。”

“是。”

沈清起想站起來,可是他沒有力氣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月亮出來了,他就目不轉睛的望著天邊的圓月盤。

他恍恍惚惚的昏睡過去,夢裏,他夢見了辛月影坐在床榻上,叉腰昂著頭,得意洋洋的和他說:“好了,我饒你了。”

他笑醒了。

渾身一顫,卻發現是一場夢。

他崩潰了,從地上爬起來,神魂晃蕩的踹門而入。

她抱膝坐在床角一隅,全身緊張的望著他。

所有覆雜的情緒化為最直接的憤怒,他邁步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腕子,他兇狠的質問:

“顏傾城腹中的胎根本沒事,你們合起夥來騙我!還要裝下去麽?我知道是你!”

她驚惶尖叫著:“放開我!你放開我!沈狗!你想幹什麽!”

他死死錮著她的腕子,猩紅著眼,幾盡嘶吼:“你再裝下去,我把他們統統都殺了。”

他像是窮途末路的人,他被逼到絕境了。

她驚慌慘叫著,額頭的血滲出來了,他下意識松了松手。

她倉皇下地,慌亂間帶翻了擺在床榻邊的小桌,桌上的殘羹碎了一地,鋪了滿地碎瓷。

冷菜剩飯飛濺了他的皂靴上。

滿地狼藉。

像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

她奔至殿門前,拍著門板,死命朝著外面呼救:“救命啊!放我出去吧!放我出去啊!來人啊!救救我!”

他猩紅著眼兇狠盯著她,牙縫裏迸出話來:“你再裝下去,我先剮了蕭朗星給你看。”

夜深,蕭朗星寢殿外。

三個人站在月洞門外竊竊私語。

沈老三:“什麽?我姐變成仙女飛走了?”

顏傾城揮揮手:“反正你二哥是這麽認為的。”

霍齊好奇的看著顏傾城:“你都被識破了,你怎麽還不回家?”

顏傾城:“不願意看見老閆,啥玩應,一直千方百計不讓我進宮,敢情他早就瞧出來她家老頭不對勁了,讓他等著吧,治治他。男銀,得治。”

霍齊輕聲問:“當時只有你自己和辛老道在室內,她和你說啥了嗎?”

顏傾城搖頭:“沒有啊,她一直問我,你誰,你別過來。但我一瞧那就是她,錯不了。

我把腳丫子往床上一搭,‘哢’裙子往上一掀,露出我腿上綁著的魚腸血袋。

我跟她說,‘姐妹兒,你瞧好兒吧’,我轉頭‘嗷’一嗓子粗七了。”

霍齊:“當時只有你二人在屋子裏,她都沒跟你說什麽?”

顏傾城:“沒有,她可能是怕有人暗中觀察吧,但我觀察沒有哇。”顏傾城一揮手:“哎呀反正錯不了,就是她。”

霍齊感覺不對勁:“有沒有可能真的是飛升了?”

沈老三氣得直樂:“你可真有意思了,我姐如果是仙女,當初我敗了她一千一百兩,她還至於躺炕?她再去點石成金不就得了嗎?”

霍齊沈聲分析:“可當初只有她知道你和夏夫人困在山寨,二爺都不知道這個事。

我當時問她怎麽知道的,她說她是田螺姑娘,仙女來的。”

顏傾城“嘎嘎”樂:“你可別跟我這扯犢子了!她要真有那個未蔔先知的法力,你覺得她能救這個沈老三回來禍禍她嗎?

啊?這位可是恩將仇報的少年。

咱祥子可不是孟如心吶!就咱祥子那小腦瓜,老好使啦,掐指一算,哢哢一合計,一準不救他了。”

沈老三也樂了:“對啊,我姐肯定是從小八那或是關外山那邊知道的。”

顏傾城笑得花枝亂顫:“霍齊,你頭腦簡單我知道,但這麽簡單是我妹想到的。”

沈老三:“我姐夫越來越離譜了,他怎麽連這種話都信?”

顏傾城:“耐唄,這一耐,對方忽悠啥信啥,真滴。”

霍齊:“我其實也覺得不可能,人家仙女不吃不喝的,辛老道能吃能喝的。

仙女也不可能是她那樣整天罵罵咧咧的吧?

再說了,仙女應該菩薩心腸,她人都殺了幾個了?

最重要的是,仙女可不會沈迷寬心,狠掏我家二爺。”

沈老三:“這事不可能。哪有什麽飛升,什麽仙女,不可能。我姐就是跟她治氣呢,嚇唬他。

活該,準把我姐氣的不輕。他關我也便算了,把馬爺也關了?他有沒有良心?沒馬爺他站得起來嗎他?活該。”

顏傾城:“對對,鐵定是忽悠他捏,該,活該!行了我家走養胎了,有啥事兒告我嗷!”

月洞門裏,屏息凝神的蕭朗星震驚的聽著他們的交談。

夜裏,他趁著沈老三睡著,躡手躡腳的下了羅漢榻,推門出去了。

沈清起命令過宮人不要阻攔他,但蕭朗星沒有去蕭宸瑞那,他朝著辛月影的寢殿狂奔過去。

黑夜裏,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寢衣,赤著雙足,奔跑在朱紅色的宮墻下。

他滿腦子都繚繞著他們三個人的對話。

大人不信這些東西,可想象力豐富的小孩子往往最是會相信的。

又況且,當初姑姑是知道小石頭的身份的。小石頭至今想不明白她是如何得知的。

他擔心極了,擔心他的娘親會變成仙女飛走了。

他奔跑進來,推開了門,見得沈清起坐在寬大的椅子上。

蕭朗星從沒見過沈清起這樣潦倒的樣子。

四目相接,蕭朗星渾身一震,朝著辛月影那邊失魂落魄的撲過去:“娘!娘你怎麽了!”

沈清起移目看向她那邊。

她坐起來,朝著蕭朗星笑:“你別害怕,過來。”

沈清起一楞。

他死死攥著得手,幾乎青筋畢露。

他窮盡一切辦法,都換不回她一個正眼,蕭朗星來了,她語氣溫和的與他相認了是麽?

沈清起目眥盡裂的望著蕭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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