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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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因為這碗面,霍邵哲第二天起的比以往都要早,他小心翼翼的準備把臟碗清理幹凈,卻沒想到走出門就和洛洋撞個正著,他下意識把托盤別過身後,碗筷瞬間掀摔在地上。

霍邵哲渾身僵硬的看著洛洋,尷尬的想兩眼一黑就這麽暈過去。

洛洋也註意到他身後的動靜,餘光瞟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說:“今天起這麽早是公司有事嗎?早餐準備在家裏吃還是路上買?”

他並未理會殘局,轉身走進廚房,給足了霍邵哲空間。

霍邵哲突然就沒了昨晚的火氣,他回過身看著滿地的碎片,蹲下將托盤放在地上默默拾起地上的碎片。

他靜悄悄的清理,端著托盤將碎片倒進垃圾桶,最後用拖把掃平油漬才走到餐桌旁坐下,洛洋背對著他不曾回頭,手上的動作甚至都沒有停頓減慢,兩人存在著心照不宣,這麽多年下來的默契,他們依舊了解彼此。

洛洋熄滅燃氣,端著盤子在霍邵哲對面坐下,他低著頭,霍邵哲就盯著他的發旋,輕聲說:“洛洋,我要住下了。”

洛洋拿著筷子的手一頓,很快又若無其事的夾起煎蛋:“好,你有什麽要的東西嗎?下班了我順道去買。”

洛洋的話聽不出什麽語氣,霍邵哲點了點頭,也不管洛洋低著頭看不看的見。

那天早上的對話似乎是他們達成了共識,有了明確的答案,洛洋便不再試探霍邵哲是否留下的態度,兩人的相處也就自然了許多。

洛洋不再糾結,心裏就落了一件事,連著夜間的失眠也開始好轉,不會因為家裏多了人,就神經過敏的受到一點刺激就驚醒,隨後便無法入睡,雖然回不到獨居時的質量,但至少蘇醒後重新入睡變得更加容易。

休息好轉,洛洋對於環境要求隨之降低,就消除了手機的靜音,當天夜裏他就被莫名的電話驚醒,洛洋略微煩躁皺起眉,小聲抱怨了一句,接起了手機,他眉頭縮的極緊,但出於禮貌還是輕聲的詢問:“你好,哪位。”

“洋洋,是我。”

溫婉的聲音一出洛洋瞬間便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坐起,清了清嗓子:“阿姨,這麽晚給我打電話是那邊出了什麽事嗎?”

“我們沒事,你不用擔心,阿姨就是想問問你,阿哲現在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了?”

洛洋聽著這一句“在一起”頓了頓,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們現在的情況,溫婉卻等不及,又連著追問了兩聲,洛洋思考著沈聲回答:“他這幾天是住在這邊,可能是公司出了事,這邊比較近,可能過幾天就走了,而且這裏本來就是你們給他準備的,他來這邊也是應當。”

“是給你們準備的,”溫婉順口反駁道,洛洋一梗,不知該如何接這話,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溫婉柔聲開口:“洋洋,這次打電話來主要是阿姨想請你幫個忙,是這樣,阿哲回國這麽長時間了,因為那件事一直沒回過家,你霍叔叔這個人你是知道的,我們其實都挺想他,如果他現在願意和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可以幫阿姨把他帶回來吃個飯?”

洛洋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就只能選擇沈默。

對於溫婉,洛洋沒有任何辦法,無論她怎麽說,洛洋從來沒有過拒絕甚至都不懂該怎麽拒絕,他無聲的嘆了口氣,話頭在喉間轉了一圈最後只是無力的回應:“我試著和他說。”

“好啊,如果回來記得給阿姨打電話,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溫婉立刻欣喜的說著,音量也高了不少,洛洋在電話中隱隱聽見霍旭寅的叫聲,溫婉隨即壓低了聲音:“那先這樣,來了記得打電話。”

耳邊響起忙音,電話已經掛斷,洛洋卻依舊舉著手機,嘴巴微張,禮貌性的話語來不及出口就堵回了嘴裏,他呆楞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機重新躺下,可無論怎樣放空,溫婉欣喜的語氣卻仿佛一直在耳邊。

他是羨慕霍邵哲,特別羨慕他有一個完整的家,即使這麽任性也依舊有人那麽期待他回家。

霍家兩位長輩的恩,他們的好,洛洋都記在心裏,可到底是不一樣,洛洋永遠都不可能站到和霍邵哲同等的位置,他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可憐蟲,那裏永遠都不會是他的家。

這一通電話攪亂了洛洋的思緒,思想不受控制的肆意亂竄,光怪陸離亂七八糟,攪得他額角突突跳,胃裏也燒灼的厲害,胸口像壓了快石頭有些透不過氣。

洛洋堅持不住的坐起大口呼吸,迫不得已走出房門想找水喝,可冰箱裏整整齊齊放著的都是霍邵哲買的飲料,這股被攪了美夢的火瞬間就轉移到了霍邵哲的身上,洛洋克制不住脾氣的拿起一罐就想摔在地上,但驟然舉起的手卻遲遲沒有落下。

凝結的水珠由他的指尖劃向手腕,微涼的觸感拉回了他的理智,洛洋看著反光的地面,仿佛已經看見水漬蔓延的地面,講到底還要要自己清理,洛洋瞬間便沒了洩憤的欲望,更何況旁邊的房間裏還睡著霍邵哲,他們這個晚上並不適合碰面,洛洋不想惹麻煩,將他吵出來。

他緩緩垂下手,順道便拉開了易拉罐的封口,靠著沙發坐在黑暗的客廳,抿了一小口氣泡水後閉上眼尋找睡意,可努力放空之下的腦袋卻依舊不斷去回想溫婉的話。

這個性格和長相都溫柔的女人從他們認識開始就一直這般,總是很溫和,面對任何人任何事,表現的都很謙卑懂禮,同別人說話,無論多麽小一件事,請求都是固定的前綴,這樣的女人能夠征服絕大多數的男人,不管對方性格如何甚至是性取向怎樣,多多少少都會動惻隱之心,至少在洛洋看來,除了霍邵哲之外,還從沒見過有誰可以拒絕溫婉,而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個。

回想起來,這種難以拒絕好似很早就已經在他們之間產生,起源避無可避的來自於霍邵哲。

不得不承認,洛洋剛到霍家時對於他們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和喜愛,小時候的霍邵哲其實很乖巧,他也享受被人照顧,和被人需要,每當霍邵哲表現的很聽他的話,洛洋都會感到無比的愉快,他們確確實實度過了很不錯的一段時間。

可人終究會長大,所有人都要朝前走,洛洋時常覺得自己是被拋下的人,只有他一直邁不開腳步。

就像好不容易被定義為痊愈,好不容易可以走出房間,好不容易能夠入學,可最後卻因為面對一道“最美的風景”的作文題目受到了外人的一句:“你是不是心理有些問題?”他就猛然被拽回了最痛苦的那幾年。

洛洋不想承認,但在他看來,稱得上最美二字的就必須是這世間絕無僅有,他見過,他見過上天降下不公時為他帶去的“煙火”,點亮了整個夜空,填滿他小小的瞳孔,按停了他的心跳。

在那一場“煙火”的盛大之下,他付出了所有,成了孤家寡人。

盯著刺眼的題目,在落筆前洛洋想過不該,可就是控制不了,他沒辦法將那天的場景從腦海徹底剔除,洛洋曾拼盡全力去壓抑,卻依舊能被輕易勾起。

這也導致了他最後站到了班主任面前。

有些尖銳的女聲不斷刺入他的耳膜,但那些話在當時的洛洋看來卻僅僅只是聽不懂的符號,字符一個一個進入耳朵,可他突然就聽不明白那個女人是什麽意思,只有她難以言喻的表情清晰的印在了洛洋的腦海。

他呆滯的站了全程,甚至連眼睛都沒眨,熬得雙眼通紅留下生理眼淚,班主任似乎被他嚇到很快就叫他離開。

洛洋渾渾噩噩的走出辦公室,恍惚的向前走,他知道霍邵哲還在等他,便又轉身走向教室。

其實他一點也不想聽到的,可霍邵哲笑得太大聲了,洛洋站在教室的門邊,眼睜睜看著他和同學打趣,毫無異樣的開口就是:“我不知道為什麽,他就莫名其妙到我們家的,這些年一直被我爸媽照顧,吃喝用的都是我家的,什麽叫我粘著他?他粘著我還來不及,你沒見他什麽樣?他什麽事都依我,因為他得靠我,如果他不聽話,我……”

下面的話洛洋沒有再聽,霍邵哲將他形容的像個廢物,所有的東西都像是施舍,而洛洋一直當這是恩賜,他乖順只是希望能夠償還這份恩情,到了霍邵哲嘴裏卻聽上去那麽不值錢。

他以為霍旭寅出錢幫他治病,給他吃穿用度,溫婉待他如親生,霍邵哲對他熱情坦誠是幸運,可直到那天洛洋才忽的覺察,或許這其中大多是在哄騙他。

霍邵哲什麽都沒說錯,是他要賴在霍家,可如果真的嫌棄,為什麽不能當面說清楚,如果真的不喜歡,洛洋不會湊到他們的跟前,霍邵哲對著外人說出這種話,卻在自己面前裝成熱切的樣子。

洛洋在那一刻升起了怨念,不管怎麽冷靜也沒辦法面對霍邵哲,更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能做的就只有遠離。

情感投入的少了,在意也就少了,再遇到那天那種事也就不會有不好的情緒了。

洛洋不掩飾自己的冷漠,霍邵哲不明所以的天天纏著他,可無論他怎麽做,洛洋都只覺得假惺惺,霍邵哲每次的靠近都讓洛洋感到厭惡,他忍不住去抵觸霍邵哲的觸碰,可這些到底是他們倆的事,洛洋沒想過讓外人管,更不想給溫婉和霍旭寅帶去麻煩。

在洛洋看來,讓班主任在這件事中出局是必要的,所以他不需要一個刻薄的外人來幫他主持公道,他們怎麽吵怎麽鬧,都只是他和霍邵哲自己該解決,洛洋不想增加麻煩。

可霍邵哲卻不知道突然抽了什麽瘋,從那之後更加要沒完沒了的往他眼前湊。

洛洋也有過心軟,可每每想起又不想讓步,因為霍邵哲不是真心,他其實看不起洛洋。

作者有話說:

洛洋:生活所迫,只能忍耐……(os: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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