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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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陪睡

深更半夜,柯墨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回到雋城的房子裏。

一進門,客廳沙發上的兩個人眼睛都直了,韋喆女朋友先驚呼出來:“哇噻,這是哪裏來的帥哥!”

韋喆敲敲女朋友的腦袋:“大半夜的,矜持點。”

女朋友:“大半夜的給我帥醒了!你看看他!”

韋喆:“是衣服襯人懂不懂,這一身我穿我也帥!”

女朋友:“你?呵呵,最多像個房產中介。”

韋喆不樂意了:“哎我去,你這個女人怎麽這麽膚淺?”

女朋友:“我還膚淺?我要是那種看臉的人,第一次見到他就把你綠了,還用等到今天?”

韋喆:“切,你問他願意嗎?願意的話我給你這個機會。”

女朋友:“真的假的?這麽大方?”

柯墨對這段關於自己的大尺度對話充耳不聞,冷著臉走到這對沙發連體嬰面前,朝韋喆伸出手:“給我一千塊錢。”

韋喆震驚:“我靠,一千塊錢就願意?!這也太……”

話沒說完,女朋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朝門口方向看去,韋喆這才發現,門外還站著個陌生人。

韋喆馬上壓低聲音:“什麽情況?你被人訛了?”

柯墨:“我打車回來的,沒錢,幫我付車費。”

韋喆:“打車?一千塊?我去,你打了什麽車啊?勞斯萊斯還是賓利?”

門口的人等不耐煩了,大聲喊話催促:“能不能快點啊?這都幾點了!”

韋喆操心地嘆了口氣,拿起手機起身朝門口走去:“師傅,你是出租車司機麽?他打車打了一千塊錢?你可別蒙我啊,他人傻錢多,數學也不好,但我可不傻我跟你說……”

出租車司機不爽地打斷他:“我是粼海市的司機,他跨城打出租,換個人根本不拉好不好!到了目的地才跟我講沒錢,還要讓我跟著上樓拿錢,大半夜的我還得空駛回去!一千塊錢怎麽了?!”

沒想到是這麽個情況,韋喆自知冤枉了人家,趕緊老老實實付了錢,好聲好氣把司機送走,關上門轉身回來跟柯墨說話:“你怎麽跑粼海去了?早上來找你那人真的是你哥嗎?是表哥還是堂哥?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哦對了,你手機響了一天,我怕耽誤事就幫你接了一次,聽聲音像是他,他問你回來沒,還讓我轉告你,回來給他回電話報平安。”

“謝了。”柯墨從自己房間取了錢包出來,抽出幾張美鈔數都不數直接丟給韋喆,“自己去換吧。”

韋喆:“嘖,合著我就是你的外匯兌換處唄?反正都回來了,開個手機支付多方便啊,你懶得弄,我幫你開,行不行?”

柯墨:“不用,過一陣子我就回美國,再也不回來了。”

回到自己房間,柯墨關上門,脫掉顧玦給自己準備的整套西裝皮鞋丟在一邊,仰頭躺倒在床上,抓起放在床頭的手機。

上午被“綁架”出門太匆忙,衣服沒換,手機沒帶,這一天手機上有數十個未接來電,絕大多數來自顧玦,中間夾雜著幾個來自邢子元。

這兩個人,都是大型醫藥企業繼承人,都是柯墨的舊相識,都已經很多年沒有任何聯系,都是最近為了專利的事主動找上門來。

邢子元除了打電話還發來數條信息,邀請柯墨去邢家做客,說已經為他準備好房間,隨時歡迎他去住。最近這人的存在感比顧玦還要高,每天電話信息不斷,各種噓寒問暖,沒話找話,看上去可比顧玦這個當哥哥的熱絡多了。

柯墨看著手機裏的信息,自嘲似地冷笑了一聲。

難怪柯女士如此熱愛她的工作,為了搞事業連親生兒子都可以不管不顧,原來她這個藥品專利這麽厲害,即使只剩下最後五年專利保護期,依然值得兩家大公司想盡辦法爭奪。

也許,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做媽媽,有些小孩,本就不應該出生吧。

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響起,又是顧玦打來的。

柯墨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又丟在了一邊,沒有接聽。

今天是回國後第三次見到顧玦,也是唯一一次他沒有提起專利的事。柯墨知道他終究還是會提起的,既然如此,不如在幻覺尚存時主動離開,讓這一天的虛假快樂延續下去。

“哥,你好傻啊。”柯墨心裏有個聲音在說話,“我們之間明明有那麽厚的一本舊帳可以翻,可你竟然說,不想跟我翻舊帳。”

“如果你認真翻起舊帳,就可以質問我,指責我,道德綁架我,有不止一個理由讓我去簽那份專利授權。可是你偏不,偏偏要打出那一張毫無用處的親情牌。”

“簡直……傻得可愛。”

他回味著今天顧玦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不時舉起手機看下時間,等待這屬於兩個人的一天完整地落幕。

23:41……

23:45……

23:53……

23:56……

23:58……

23:59……

直到時鐘跳轉到00:00,柯墨終於滿意地對著手機屏幕笑了一下。這一天,圓滿地結束了。

他在零點01分給顧玦回撥了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起,他聽到顧玦餵了一聲,然後就沒了下文。

兩個人都不說話,就這樣沈默了一會兒,又是顧玦先開了口:“你回雋城了?”

柯墨:“嗯。”

顧玦:“手機都沒帶,怎麽回的?”

柯墨:“路邊打車,到家付錢。”

顧玦:“你可以直說不想跟我回家,我會讓人把你送回去的。”

柯墨:“謝謝哥哥招待,今天過的很開心。”

顧玦:“柯墨……”

聽到他喊出自己的名字,柯墨突然毫無征兆地掛斷電話,關掉手機。

“如果我手上沒有我媽留下來的專利,”柯墨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對著空氣喃喃低語,“哥,你還會來找我麽?”

連親生父母都不愛自己,柯墨從來不覺得,兩個毫無血緣關系、年齡僅相差一歲的男生之間會產生後天養成的親情。

他想從顧玦身上得到的,也從來都不是親情。

九年前,在畫完那幅素描後,他把作品拿給模特本人看,顧玦看到畫中自己全裸的模樣,傻了眼。

柯墨得意炫耀:“怎麽樣,我就說我有透視眼嘛!”

這幅素描風格寫實,筆觸細膩,顧玦明明穿了內褲,遮住的那個部位卻被描繪得栩栩如生。

柯墨沒告訴他,前不久繪畫老師布置的作業是畫一幅大衛石膏像,因此自己對畫那個部位並不陌生。看著顧玦耳朵悄悄變紅,他變本加厲地想要更進一步:“哥,我畫的像嗎?讓我看看,對比一下!”說著就撲了上去,想要扒掉顧玦的內褲。

顧玦臉皮沒他那麽厚,當即又羞又惱,兩個人就這麽打鬧起來,不知不覺打到床上。顧玦缺少衣物蔽體,天然處於劣勢,被柯墨趁亂劫色一通亂摸,直到實在招架不住了,才一發狠猛地來了個絕地反殺,將柯墨壓在身下牢牢按住。

柯墨嗷了一聲,畫風突變:“救命啊,非禮啦,哥你不要這樣,不可以!”

語言和行動上的流氓都被他一個人耍了,顧玦的臉刷一下紅透,驚慌失措捂住這人的嘴:“變態啊你!別喊了!”

柯墨眨眨眼睛,被捂住嘴巴說不出話,只能勉強發出唔唔的聲音,似乎是在認錯求饒。

顧玦:“不許喊了,聽到了嗎?”

柯墨乖乖點頭。

顧玦放開手,柯墨賣乖似地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問:“哥,看片嗎?你喜歡歐美的還是日韓的?”

顧玦:“……”

半小時後,顧玦對著柯墨從網上找來的G/V畫面直呼惡心,讓他趕緊關掉。

柯墨:“別裝,剛才看瀧澤老師的作品可沒見你這麽嫌棄。”

顧玦搶過鼠標把網頁關掉:“我是說倆男的惡心!”

柯墨:“哥,你恐同啊?”

顧玦皺著眉:“我又不喜歡男的,看那種片子當然惡心。這跟恐同有什麽關系。”

柯墨故作神秘:“你有沒有聽說過‘恐同即深櫃’?讓我幫你分析一下,你內心深處真正的渴望……”

好端端的怎麽就聊起這個來了,顧玦懷疑地看著他:“你不會是……吧?”

“啊?”柯墨也懵了一下,但馬上就反應過來,絲滑地進入角色,垂下眼睛裝出一副生澀模樣,“我也不確定,所以才想要和你一起探索一下嘛。”

顧玦眉心一抽,面露尷尬:“我不是,但……我會替你保密的。”

不是?怎麽可能!柯墨擡起頭來,犀利的質疑目光落在面前這副好看的眉眼之間。

顧玦:“怎麽了?”

柯墨:“我不信。”

顧玦舉起左手:“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誰關心這個了?!柯墨有點無語:“你真的不是同性戀?”

顧玦更無語:“為什麽你會懷疑我是同性戀?”

柯墨:“就之前,那女孩都脫光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顧玦:“……我是男的,但不是禽獸,謝謝。”

柯墨:“……哈?”

太失望了,他好像真的是個直男。

柯墨意識到,自己這一系列頭腦發熱的計劃都是基於對顧玦性取向的錯誤判斷,眼下走到這一步,前方出現了一面此路不通的路牌。

算了,再想想別的辦法。

雖然沒能得逞,但這一下午又是畫裸畫,又是床上打鬧,最後還一起看了小黃片,兩個人關系變得更加親近。柯墨能感覺到,顧玦在自己面前終於卸下了高冷早熟少年的偽裝,悄悄變成了一個符合他年齡的、會笑會鬧會犯傻的不成熟同齡人。

沒過多久,柯墨想好了新的計劃,迫不急待地再一次付諸行動。

那天他故意在把自己亂塗亂畫的數學課本落在餐桌上沒帶去學校,柯妍看到兒子不好好學習,上學連課本都不帶,還在上面畫滿亂七八糟的塗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天放學回來就把他狠狠訓斥一頓。

柯墨一聲不吭地挨完罵,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從抽屜裏取出一本相冊默默地翻看。果然,沒過多久,顧玦就敲門進來,手裏拿了兩瓶柯墨愛喝的香蕉牛奶。

“你沒事吧?”他在柯墨身邊坐下,打開一瓶香蕉牛奶遞到他面前。

柯墨低著頭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淚恰到好處地落在面前那張小時候和爸爸媽媽的合影上。

顧玦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柯墨受到鼓勵,一頭紮進顧玦懷裏,讓更多眼淚流出來,將顧玦的上衣胸口位置浸濕一大片。顧玦很有耐心,一直輕輕拍著他的背,小聲安慰他。

眼淚逐漸變得不受控制,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柯墨陷入恍惚狀態,分不清自己是真的難過,還是在按計劃表演。

不知哭了多久,他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臺詞,吸了吸鼻子,靠在顧玦肩膀上小聲說:“我爸不要我了,我媽也不愛我。他們當初就不該生下我。”

顧玦的聲音變得很溫柔:“別胡思亂想,你媽媽是愛你的。再說,你還有我這個哥哥。”

柯墨把臉埋進顧玦脖頸間:“哥,今晚我能跟你睡嗎?”

顧玦安撫地摸摸他的後腦勺,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下來。

那天晚上,柯墨的陰謀初得逞,或者說,得逞了百分之三十。

兩個男孩睡在一張床上,他貪婪地抱著顧玦,抱了很久都沒有被推開。

顧玦的床很舒服,被子很蓬松,睡衣很柔軟,明明在黑暗中,但柯墨仿佛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陽光的味道,像是什麽東西被烘烤著,溫暖幹燥而又香甜。

究竟是什麽呢?

柯墨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奇異的畫面:

他和顧玦變成了兩塊柔軟的小面團,起初安靜地躺在案板上,一名廚師將兩塊面團分別搓扁,拉長,然後擰在一起,表面刷上一層甜甜的糖漿,放進烤箱裏。

隨著烤箱內溫度升高,兩具擰在一起的面團身體也逐漸膨脹,貼得越來越緊,最終完全粘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整體。

叮!幻想中的烤箱發出清脆的提示音,一塊完整的、香噴噴的面包出爐。

柯墨睜開眼睛,又往顧玦懷裏鉆了鉆,輕輕地喚了一聲:“哥。”

顧玦含糊地應了一聲。

柯墨:“你還沒睡著嗎?”

顧玦:“剛睡著,被你叫醒了。”

柯墨:“對不起。”

顧玦:“沒事。睡吧。”

柯墨嗯了一聲,卻沒有聽話地閉上眼睛,而是壯著膽子繼續靠近,讓自己的臉和顧玦的臉輕輕相貼。

顧玦睜開眼睛,平靜而柔和的目光落在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上,似乎想說什麽,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忽然之間,柯墨感覺到眼淚又莫名其妙從自己眼眶中湧出。溫熱的液體沿著兩個人貼在一起的臉龐,蜿蜿蜒蜒滑落在顧玦唇邊。

柯墨雙唇微啟,伸出舌尖,在顧玦的唇邊嘗到了自己淚水鹹鹹的味道。

顧玦楞住,但卻沒有躲閃,也沒有拒絕,就這樣任由柯墨奪走了自己的初吻。

從秋天到冬天,仿佛只是眨眼一瞬間,這麽多年過去了。

柯墨躺在床上,回想著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窗外天已經快亮了,整整一夜,他都無法入眠。原以為早已麻木的心臟仿佛突然有了知覺,掙紮著跳動,大口吸入新鮮氧氣,體內那顆腐朽已久的靈魂慢慢醒來,恍然察覺到,自己當年錯過了多麽寶貴的東西。

他抹掉眼淚,起身拉開床頭抽屜,抓起兩個藥瓶,胡亂倒出幾片藥吞服下去,然後躺回床上,再次嘗試閉上眼睛。

*

作者有話說:

墨:入戲太深,出不來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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