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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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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冤家

九年後再次見面,顧玦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心無波瀾,但真正見面後他才意識到,這個人就是自己人生中的一個難題,僅僅面對是不夠的,還要想辦法克服。

一次見面時間不超過十分鐘、對話不超過二十句的交鋒,他用了大半個晚上才從柯墨最後那句話帶來的寒意中緩過來,卻依然沒想出很好的解決方案——以自己的身份和立場,該如何與這個名義上的“弟弟”展開這一場關於專利授權續約的談判?

要不是那份專利對海思來說實在太過重要,他寧可就此放棄。

當年柯墨剛來到顧家時,顧玦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他原本是眾星捧月的顧家獨生子,父母離婚是他一帆風順的人生裏頭一遭變故,還沒等到他適應這一變故,家裏突然就多了一個後媽,半年後又來了個陌生男孩,而這個陌生男孩只比自己小一歲,並不能讓人產生什麽疼愛之情。

後來兩個人關系好轉,他逐漸接受了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但柯墨並不想要這個哥哥,他嘴上喊著“哥”,實際上做的每一件事情幾乎都在挑戰顧玦的底線。當時的顧玦渾然不覺,只當身為哥哥就要多關心、多包容這個性格乖張的弟弟,事後回想起來,兩個人關系的變質,有柯墨處心積慮的設計,恐怕也有自己的放任和縱容。

直到顧柯羽出生,顧玦才真正體會到為人兄長的感覺。明明兩種感情完全不同,他想不通為何自己當初會分辨不清。

不過這已然不重要了,那時候柯墨已經去了美國,兩個人沒再見過面,也不再有任何聯系。顧玦不想囿於一個年少時犯下的錯誤,索性將它束之高閣,不讓它困擾自己的人生。

可是,如今,柯墨回來了。

顧玦沒有離開雋城,他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去了柯墨的住處。

柯墨的睡眠不好,普通失眠需要一兩片阿普唑侖來解決,然而昨晚不是普通狀況,因此他又加了兩片思諾思。這一夜他睡的很沈,第二天被響個不停的門鈴聲吵醒時,整個人像宿醉一樣意識模糊,頭痛欲裂,一個翻身不小心摔下了床。

他以為是韋喆小兩口出門回來沒帶鑰匙,暗罵一聲,沒好氣地從地上爬起來,邁著虛浮的步伐晃晃悠悠去開門,沒想到門外不是室友,而是另一個更大的冤家。

顧玦拎起手中的早餐:“我買了醫藥大學校門口的糖油餅。”

九年前柯墨給顧玦講小時候的事,提到過媽媽工作單位門口那家早餐店的糖油餅很好吃,那時候顧玦並不覺得糖油餅這種東西在不同店裏的味道能有多大差別,只當柯墨是想家了,於是讓家裏的司機從好幾家早餐店買了很多份糖油餅帶回來給柯墨吃,讓他每家的都嘗一口,只為找到他最熟悉的味道,以解思鄉之情。

柯墨還記得那件事,也還記得當時自己真實的內心感受——他覺得顧家這對父子實在太像了,顧海年用各種昂貴珠寶收買了媽媽的心,把她變成自己越來越陌生的模樣,而顧玦讓司機跑遍方圓五公裏內所有早餐店,看似心意十足,實際上也只是有錢人的生活方式罷了。他討厭顧家,並不會因為顧玦為自己買了那麽多糖油餅就放下那份恨意。

但他也還記得那些糖油餅的味道,香香甜甜,的確很好吃。

只是,時過境遷,一切恐怕都變了。

柯墨嫌棄地看著站在門外的人:“那家店早就換老板了。”

顧玦:“我嘗過了,挺好吃的,不信你試試?”

柯墨:“你不會指望著靠一個糖油餅讓我感動,答應跟你簽約吧?”

顧玦:“你覺得呢?”

柯墨:“……”

他覺得顧玦沒那麽傻,倒是也挺好奇這人這些年在顧海年的教育下變成了什麽模樣,能使出什麽高級的商戰招數來。

於是,他讓顧玦進了家門。

顧玦不僅買了糖油餅,還有豆漿和豆腐腦,然而過量服用藥物的副作用讓柯墨毫無食欲,甚至聞到油炸的味道就想吐。他頂著一張厭世臉轉身去廚房給自己做了杯黑咖啡,回來在餐桌邊坐下,看著顧玦把糖油餅放在餐桌上,也並沒有要吃的意思,突然又覺得這一切都挺沒勁的。

其實顧玦並沒有想好要怎麽做,他只是覺得,或許與柯墨分享他愛吃的食物會是個好的開始。在被允許進門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摸索到了正確的方向,沒想到這些食物卻被柯墨嫌棄地拒絕,坐在一邊自顧自地喝起了咖啡。

這讓顧玦感到挫敗,但既然來了,總要說點什麽,於是他還是開了口:“我昨晚想了很久,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國外,我們對你的關心不夠,是顧家對不住你。現在你回來了,我會盡我所能彌補這些年你缺失的親情。”

咖啡很苦,柯墨從餐桌上拿起一瓶糖漿,擠了兩泵進去,手裏的攪拌勺碰撞杯壁,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想了一晚上,就想到這個辦法?”他譏諷地哼笑一聲,“我都有幾個億了,還差你那點親情?”

顧玦:“……那你想要什麽?”

柯墨:“我有說過要跟你談條件嗎?”

顧玦:“如果你不打算跟海思簽約,那就是針對顧家,針對我,我可以理解為報覆,對麽?”

柯墨:“你想說什麽?”

顧玦:“你恨顧家奪走了你媽媽,恨這些年我們對你不聞不問,我承認是我們做的不夠好。但如今我父親和柯阿姨已經去世了,只能由我來彌補你。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

柯墨笑了:“說的這麽冠冕堂皇,看來這個專利對你來說真的挺重要啊。”

顧玦:“我不否認,來找你的確是想讓你簽下專利的授權續約,但想要彌補也是真的。家庭和海思集團都是我的責任,同樣重要。”

柯墨不說話,端起杯子默默喝咖啡,顧玦也沒再說話,靜靜等待他的回應。

一杯咖啡灌下去,頭暈似乎好了一點,眼神終於能聚焦了,柯墨擡起頭來直視對方:“你打算怎麽彌補?”

顧玦:“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你可以提要求,我會盡量滿足。”

“準備的很不充分啊,顧董事長。”柯墨陰陽怪氣地丟下一句話,起身又去打第二杯咖啡。

顧玦擡頭看著他:“沒睡好麽?”

柯墨站在咖啡機旁,側著身子歪著腦袋與顧玦對視,無視了這個問題,反問道:“我提要求,你會盡量滿足?”

顧玦點頭嗯了一聲。

柯墨瞇起那雙狐貍眼睛,嘴角揚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你讓我睡一次,怎麽樣?”

有那麽一瞬間,顧玦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從柯墨臉上的神情來看,他知道自己沒有聽錯。這就是柯墨,九年過去了,還是這麽荒誕不經,令人難以招架。

而自己似乎也沒有多大進步,面對這樣的柯墨還是不知該如何應對。

咖啡打好了,柯墨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感覺不加糖也沒那麽苦了。他悠閑地喝著咖啡問:“怎麽不說話了?不是說會盡量滿足我的要求麽?”

意識到柯墨根本不打算認真溝通,只是在戲耍自己,顧玦感到無奈:“我是認真把你當家人的。以前是,現在也是。”

柯墨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不理解這句話與自己的提出的要求有什麽關聯,片刻後,他恍然大悟:“哦……!所以哥哥要在上面是麽?”

顧玦:“……”

柯墨一副好商量的模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早說嘛,我又沒說不行。”

顧玦:“……”

柯墨:“小時候考第一,長大了只做一,是這個道理嗎?”

顧玦:“……”

柯墨:“又不說話了?好沒誠意啊。”

顧玦感覺自己快要喪失冷靜:“九年過去了,你為什麽還是這樣?我父親和你母親都已經去世了,你這麽做究竟有什麽意義?”

頭依然很疼,太陽穴在突突地跳,柯墨手中的咖啡杯抖了一下,他放下杯子,順勢扶著廚房島臺站穩,朝顧玦露出居心不良的坦蕩笑容:“因為,比睡到你更有趣的事就是折磨你。”

空氣再次陷入沈默,顧玦發現,自己並沒有真正做好心理準備去面對九年前的事和兩個人之間並不單純的關系。

他想了很久,實在找不到可以繼續這場對話的方式,最終只能默默起身準備離開,然而走到門口,回頭看柯墨依然站在原地不動,又突然改變主意,轉身走回對方面前,將自己的手機解鎖遞給他:“把你國內的手機號給我。”

柯墨想了一下,接過手機輸入一串號碼,敲到第九個數字時,聽到顧玦說:“少糊弄我。這個號碼你已經不用了。”

他輸入的是九年前的舊手機號,出國後再沒使用過,早就自動註銷了。

聽到顧玦這麽說,他低頭看著手機界面撇撇嘴,又重新輸入了十一位數字,然後將手機還給對方。

顧玦按下撥號鍵,手機傳來提示音: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他擡起頭,定定地看著柯墨,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態度。

柯墨舉起雙手喊冤:“真的是我的號碼,沒騙你。”

“把手機拿來,開機。”顧玦命令道。

柯墨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去臥室把手機拿出來,關掉飛行模式,顧玦又打了一遍,這次接通了。

“存下我的號碼,不許再玩失蹤。”顧玦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

作者有話說:

顧玦:海思集團應該投資一個精神病醫院。

柯墨:醫生病人Play?嗯,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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